鳥群引我去更空的地方
好幾次冬天傍晚
樓棟里飛出一群麻雀
像低空的雷暴
擦著低垂的屋脊
那一刻,我慌張極了
像得到某種預(yù)警
卻不能準(zhǔn)確地告訴別人
柔軟的清晨
鳥鳴很輕,從樹梢滴下來
草地蓬松
像瘦下來的衣服
水面拴著小船。時間泛著舟
無情的永動機
把萬物壓迫過一輪又一輪
像往常的任何一天
春日了,有些花仍然無精打采
此地彼地
水稻田里換過三撥人
但不是種水稻
河南的雪滯留到三月
梨樹開花,不結(jié)果
我在黃浦江數(shù)著鄰縣
越來越瘦的幾條河流
游覽的人潮里
看到齋戒的媽媽,她穿著新衣裳
膝蓋里打著鋼釘
去年移栽的櫻花樹
還帶著寧波方言
說到羅子山和蘇木溪
我真的想去一次
爬藤月季
如果爬藤月季舉起相機
陽光會更濃郁點
萬物托舉黃昏,托著
寂寞的塔
如果我有扶搖直上的靈魂
也會拘禁云層里的神鳥
讓它替我報時,替我敲響地下
沉睡的鐘聲
南溪南
金黃的詞都經(jīng)過江水洗滌
陽光讓上午的毛衣
退去熱量
想起一生中重要的時刻
隨波逐流。有一年
一群人走在花田里
風(fēng)讓我們的軀體
紙片般單薄
有的跟隨風(fēng)箏,去了莫名的遠(yuǎn)方
我曾在冰河上行走
像敲響電磁爐里的鈴聲
如今盡量回到身邊的生活
盡管周邊空無一人
即將到來的春天
夜色按響了生活的暫停鍵
巖羊走向冰冷的洞穴
群山在黑暗里抱緊自己
鳥群飛到廢棄的煙囪里
翅膀撲棱的回聲,沾著泥土的嗓音
矮樹林宛如劃著木筏
鐘樓的夢里,樹葉是
一個個醒來的人,穿著烈日
金黃的衣裳
洞口石壁,掛著冰冷的水珠
一種寂靜,催促漫長命運的夜晚
開放的黃昏
鳥兒在枝頭找母親
雕像在石頭里找母親
我們呢,從炊煙里、田野中、灶臺上
手術(shù)室里、童年的來信中……
那些由座鐘、谷粒、樹林和野孩子
構(gòu)成的黃昏,讓人不至于在慵懶的尋找中放棄
帽子花園
多少個夜晚,我在帽子花園里
雨水讓我歡暢
積雪讓我抽出淪陷的一條腿
春風(fēng)讓所有壓抑的帽子
瞬間抬起頭,秋天黃昏里
最后一片葉子,在枝條上讀詩
它不肯墜落任意一個字
風(fēng)敲打著咖啡館
這些暴戾的,穿越到玻璃的另一面
變得紳士般溫和,在起身的中年人背影里
彎下腰身。那些瓷制的咖啡杯
吸吮著一天觸碰的嘴唇
它們什么都知道,在黃金般晃動的液體里
一度,本名王龍文,參加《詩刊》社第36屆青春詩會。參與主編《安徽80后詩歌檔案》,著有詩集《散居徽州》《眺望燈塔》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