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朝元

晚上，老媽在廚房洗碗的時候，我用一種委婉的口氣跟她商量：“媽，您能不能不按養(yǎng)生專家的說法來控制我們家的餐桌了？我們家現(xiàn)在每天吃的這些素食太沒營養(yǎng)了！再這樣下去，估計我們都會營養(yǎng)不良。您看您現(xiàn)在比以前痩，我和媳婦真為您的健康擔憂??！您老還是聽兒子的話吧，該吃肉就吃肉。養(yǎng)生專家說的話固然有一定的道理，但我們也要根據(jù)實際情況應用到生活中，不能一味照搬啊！”

我的話一說完，老媽有些不開心地說：“我覺得我這樣的生活方式挺健康的，身體沒有感覺到什么不適?。∧憧茨?，一日三餐吃素，也沒見你痩啊！得了，兒大不由娘，我一個老家伙伺候你們吃喝還這不是那不是的，圖什么？還不是為了你們的健康。如果真覺得我這個老太婆礙事，從明天開始我們分開吃飯吧！我燒我的健康餐，你煮你們的健康餐！”說完這句話，老媽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一見老媽流眼淚，我的心不由得軟了起來……

一

自從老媽退休在家后，便開始著迷研究如何養(yǎng)生了。通過報紙、雜志、網(wǎng)絡，她學到了海量的健康知識并應用到生活中。

有天，我對老媽說：“媽，我饞了，這個周末我想吃您燒的紅燒肉”。老媽一聽馬上回復我：“兒子啊，專家說了紅燒肉太肥了，不能吃。吃了血脂稠、血壓高，會得脂肪肝、肝癌?！蔽艺f：“那您就給我燒條魚吧，魚總能吃。”老媽再解釋：“不能吃！專家說了，市面上很多的泥鰍、黃鱔和魚都是用避孕藥喂大的，你和小娟過一段時間準備要二胎，我擔心你們吃了會影響生育?！?/p>

從那以后，我們家的餐桌再也沒見過紅燒肉和魚類。這還不算，有個周末，我對老媽說：“媽，今天您別燒飯了，我們小區(qū)新開了一家火鍋店，價格很便宜、檔次也還不錯，要不我們一家去吃火鍋吧！”一聽我這么說，老媽趕緊阻止：“兒子，不能去吃火鍋。這火鍋里面的作料都是對健康不利的。專家說了，吃火鍋會有患胃癌、食道癌和口腔癌的風險?！?/p>

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買點水果回家吃總可以吃了吧。老媽一見我買回蘋果，趕緊過來普及健康知識：“這蘋果不能吃，別看表皮光鮮好看，其實都是打了工業(yè)蠟的。專家說蠟對身體不好，吃了打蠟的水果會得癌癥的！”

這不能吃，有毒！那也不能吃，致癌！這樣的話慢慢地成為老媽的口頭禪。

起初，我們家對老媽打造健康餐桌還是還挺支持的，甚至覺得老媽在退休后充分發(fā)揮了余熱。但一段時間后我和老婆高興不起來了，我們家一日三餐變得寡淡無比：早餐和晚餐主打稀飯和面條，為了預防亞硝酸鹽中毒、鋁中毒，鹽菜和油條等食品是絕對不可以有，就連吃的米、油、面也都是老媽到農(nóng)村找熟人購買的。午餐是白米飯外加老媽買回來的有蟲眼的青菜。老媽說，有蟲眼的青菜沒農(nóng)藥、沒污染，可以放心吃！至于肉類，一個月就沒有見過幾回……

二

一日三餐基本上以吃素為主，如果吃一天兩天倒也可以接受，但老媽卻將這樣的生活常態(tài)化，每天如此。一段時間后，我首先受不了了。我是一個無肉不歡的人，我怎么受得了這樣的生活。不光是我，就連我的老婆、孩子，對長期吃素也難以忍受。說件不怕丟人的事：有天，我們一家三口在街上逛街時，看到一條狗在大街上啃著豬蹄，一時間我們?nèi)损挼每谒绷?！最后沒辦法，只得進餐館大吃一頓來撫平我們難受的胃……

從那以后，我和老婆開始委婉地向老媽表示反對，這也就出現(xiàn)了文章開頭的那一番對話，但老人家很固執(zhí)地認為她的健康法則沒問題。沒辦法，總不能跟老人家慪氣和分開吃飯吧！最終，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我們只有在陪同老媽吃素的同時，偷偷到外面加餐來改善伙食……

其實，老媽之所以要努力打造健康餐也有她的苦衷。我父親70歲不到因食道癌逝世。我清楚地記得，父親在臨終的最后一段時間因什么也吃不下，骨瘦如柴，讓人看了除了無奈、難受、心痛，沒有其他辦法！還有我的外婆、外公、爺爺、奶奶……他們都死于各種癌癥。這一長串家族患癌史，使得我媽更堅定不移地長期吃素……老媽認為長期吃素可以有效防癌。既然她喜歡這么做，做晚輩的也不能強加干涉。我們唯有用心祈禱她老人家的身體能健健康康的……

三

時間過得很快，轉(zhuǎn)眼又過去了一個多月。

這天中午回到家，一進門我就聞到久違的肉香。就在我使勁咽口水的時候，老媽端出一盤紅燒魚放在餐桌上。一見紅燒魚，我內(nèi)心十分驚喜，繼而又十分不解，我問：“媽，您今天是怎么了？您不是說魚是避孕藥喂大的，不能吃嗎？”

“那是以前的觀點了，其實，也不是所有的魚都是吃避孕藥長大的。以前我的做法是有些過激。從今天開始，咱家不再忌諱那么多了，你們愛吃什么就吃什么！”

說完這句話，老媽又端出了幾個葷菜，基本上都是我們愛吃的。我想，是不是老媽發(fā)現(xiàn)我們常下館子，然后心疼錢才這樣做。就在我心存疑惑的時候，老媽鄭重地向我們宣布：“從今往后，咱家還是回到曾經(jīng)的生活，該吃肉就吃肉，該喝湯就喝湯，所有的忌諱，除少量有用的繼續(xù)保持外，其他的全部不要了?！?/p>

老媽突然之間的改變驚得我目瞪口呆，這是怎么回事??？在我和老婆的不解的眼神中，老媽道出了真相：原來，最近一段時間，老媽總感覺眼前發(fā)黑，頭昏沉沉的。老媽不敢怠慢，趕緊去了醫(yī)院做了檢查。檢查的最終結(jié)果是：老媽嚴重營養(yǎng)不良！醫(yī)生建議她抓緊時間食補，否則會影響健康！

老媽一向奉醫(yī)生的話為真理。當從醫(yī)生那里得知長期吃素會導致營養(yǎng)不良、甚至容易發(fā)生貧血等癥狀時，老媽驚得好半天都回不過神來。老媽最近一段時間特別注重養(yǎng)生，沒想到最后卻變成了營養(yǎng)不良，這樣一來，老媽不得不反思自己所做的一切。最終，老媽明白了：養(yǎng)生不能一味地跟風，養(yǎng)生專家說的健康內(nèi)容有的固然不錯，但不是所有的說法都科學合理，也不可能都適用于每個人。如果盲目地照搬，不僅不養(yǎng)生，反而會傷害到自己的身體。除此之外，老媽還體會到：一個人的健康程度，與她對于生命本身的認知程度是成正比的。凡事只有理解了，搞清楚了為什么對健康有益、為什么會得病，如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才會在養(yǎng)生的知識海洋中吸收到適合自己知識。

聽明白事情的經(jīng)過后，我和老婆由衷地為老媽的改變而開心！一段時間后，老媽頭暈的狀況得到了緩解，臉色也明顯紅潤多了。

編輯|郭緒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