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萍
人一旦上了年紀,就變得愛追憶往事,好像成了通病般,喜歡時不時地感慨一下:“我們那個時候啊……”前兩天,我看到一個大學剛畢業(yè)的學生發(fā)朋友圈感嘆,“年紀大了,熬夜真不行了,年輕那會兒……”我啞然失笑,什么時候年輕人也這么愛拿年紀說事了!
20世紀80年代初,對于孩子多或者缺乏精打細算的家庭,月底捉襟見肘是常有的事。盤算著生活開銷是家庭主婦的本事,也是個不小的考驗。小孩子管不了那么多,總是一群一伙兒,呼啦啦地瘋跑到附近野地里玩兒,順帶著吃野果、摘野菜、抓野兔,用自制的小火爐烤土豆、紅薯、玉米……叫嚷聲中夾雜著歡笑聲在風中飛揚。那時,除了學校發(fā)的課本,我們既沒有習題集,也沒有參考書,偶爾的試卷還是老師一筆一畫地用蠟紙在蠟版上刻出來再油印的。刻蠟版費時費力,所以自然不會有多得做不完的卷子!小孩子的精力總是旺盛的,既然不在題海里戰(zhàn)斗,那就只能與大自然較勁兒了。男孩子爬墻上樹、玩兒彈弓、做游戲、滑冰車,女孩子跳皮筋兒、翻花繩兒、跳方格兒、打沙包兒……樂此不疲。
作為家里最小的孩子,我要比我的兩個哥哥幸運多了,爸爸會偶爾給我一點兒零花錢,我會偷偷地攢著,饞嘴的時候買個冰棒或米花糖,或者拿一毛錢去買九顆話梅糖,感覺那時自己就像個大富翁!那時候沒有零食一說,吃到一顆糖都要高興好久,糖果的甜味混雜著興奮勁兒就是滿滿的幸福感。及至成年后,冰棒的那種味道我依然可以想象得到,也會刻意地去尋覓米花糖的身影,運氣好的話,是可以買到童年的那種的,仿佛歡樂時光又重新來過了。
連環(huán)畫是深具中國特色的文化產(chǎn)物,是那個時候孩子們的主要精神食糧,其圖文并茂,將傳說、典故、小說等傳統(tǒng)文化深入淺出地呈現(xiàn)出來,構(gòu)建了大人和孩子們的文化世界。其在當時風光的程度是現(xiàn)在任何一類圖書都不可比擬的,那是時代的縮影,在幾代人的記憶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我曾抱著景仰的心態(tài),大著膽子進入神圣的新華書店,印象中書架上有限的書多為專業(yè)書籍,適合我這個年齡看的書不多,好像也并不淺顯易懂,連環(huán)畫也赫然擺在顯眼的位置。那個年月,一分錢都會牽動著一家人的生計,幾十塊錢的工資要養(yǎng)活一家人,還要應(yīng)付必要的生活開支,生活總是緊巴巴的。那種渴望多讀書但沒有書讀的感覺,始終讓我記憶猶新。若干年過去了,每到一個地方,我還是最愛到當?shù)氐男氯A書店轉(zhuǎn)轉(zhuǎn)。隨著市場化經(jīng)濟的深入,有些地方的新華書店已消失不見,很多書店則增添了更多功能,華麗的布景、分類明確且包裝精美的書籍,好像客觀環(huán)境的布置已然超越了閱讀本身的意義,這讓我感到索然無味。
“盛年不重來,一日難再晨。及時當勉勵,歲月不待人?!蹦欠N隨著歲月成長所積淀下來的東西是刻在身體上的烙印,難以忘懷。物資的匱乏并不可怕,精神的貧瘠才難以治愈啊!我總能聽到“小時候的味道再也找不到了”的感慨,這不禁讓我陷入沉思,人們渴望的并不是回到小時候,如果可以穿梭時空的話,讓現(xiàn)在的你重回到小時候也未必見得有當時的快樂。人們難以忘懷的不過是那個不附帶任何條件的、簡單的、快樂的自己,而長大了,必然要背負更多除快樂以外的其他東西,譬如面子,譬如責任,譬如應(yīng)對挫折的勇氣。
作為一名“70后”,我親眼見證了國家在改革開放后所迎來的一系列變化,今昔對比,難免感慨萬千?;氐焦枢l(xiāng),閑暇時我喜歡在街道上隨意走走,偶爾會想起某個地方,惦記它如今的模樣,遂坐上公交前往,好似這樣做可以讓時間變得慢一點兒,容自己細細品味這個城市的變遷。離開故鄉(xiāng)十數(shù)年間的每次回鄉(xiāng),我都喜歡這樣隨意漫步,在尋尋覓覓中回味過往、品味曾經(jīng),時間如電影情節(jié)般,展開一幕幕倒敘,仿佛又讓自己從小到大,重新生長了一遭。
歲月長著一副獠牙,吃掉了我們的童真、青春,以及不切實際的幻想,但同時給了我們堅強有力的臂膀和見識世界的勇氣,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