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逝的水在奔跑（組章）
2022-12-31 19:12:20謝克強湖北
星星·散文詩 2022年30期
謝克強（湖北）
1
靜靜流淌的河；樸素柔美的河；蜿蜒曲折的河；波推著波，浪涌著浪。
這順著時光從遠(yuǎn)天奔涌而來的河，長鞭抽不斷，利刃砍不斷，更別說旋轉(zhuǎn)的時針、肆虐的風(fēng)雨、堅硬的石頭，還有孤獨傲立的我！
流在我的故土的河，也是流在游子鄉(xiāng)愁里的河。
波是故土豐盈的血；抒情的浪，是故土動人的歌。
2
波浪撞擊心的堤岸。
河水有一腔激情，向遠(yuǎn)方流去。
堤壩擋著河水，堤壩也堅守著自己的信念。
護佑著河水生生不息、源源流遠(yuǎn)，河水才淡定如老莊的哲理，沉穩(wěn)而深邃，豐盈而熱情，不急不躁，順其自然奔流。
流向浩渺與悠遠(yuǎn)……
3
流水無聲，水撫著水。
站在河邊，當(dāng)我輕輕捧起清亮的河水洗臉，又輕輕捧起河水放在嘴邊，這清澈甘甜的水呵，正好可以用來洗心。
河流的方向，是我守望的方向。這河流奔涌起伏的心跳，不僅是我生命最初的律動，也是我生命親切的呼吸，讓我的內(nèi)心變得格外清澈、明凈。
感恩的光芒融進這清澈明亮的河水里。
我故土的河流?。?/p>
4
我從河水里捧起冷靜的月光，透明的手掌上，閃爍著一滴月光的秘密。
流水無聲，漂洗我瘦削的身影，也梳洗我鬢角的白發(fā)。
秋已深了，故土的日子也瘦了，身為故土兒子的我也老了，難道故土不絕如縷的河水也老了么？！
水聲清淺，秋韻平仄。我問河里的月亮，月亮默默無語。
5
流淌，流淌，在奔走的流淌中，溪水延長自己的生命。
呵，機遇來了。這不，眼望另一條小溪奔來，溪水趕上前去。
兩條相見恨晚的小溪緊緊擁抱在一起，說著說不完的悄悄話。說天地，說風(fēng)雨，說一路的曲折與坎坷，說一路的奔走與呼號。
除了緊緊擁抱，兩條小溪還彈指相慶，慶幸機遇幫她們相會成一條小河，有意無意改變自己弱小的命運……
是呵，小溪匯成小河，就是小溪不斷壯大的開始！
6
陡來的風(fēng)，吹得很急。
一滴雨，一滴有著原始味道的雨，一滴追著一滴墜落……
這一滴一滴的雨從哪里來，又要到哪里去？
雨從一個高度墜落到另一個高度，且是奮不顧身地墜落呵。
墜落在河岸的石頭上，瞬間粉身碎骨，追著的雨也毫不后悔，一往無前且前仆后繼地墜落。
這從天而降的雨呵，是想?yún)R入浩浩蕩蕩奔涌的河水里么？
7
流云匆匆來又匆匆去。
飛在云里的小鳥，除了陽光的凝視，這一片面對流水的河灘，竟連一棵小草也不生長!不長小草，就不長希望么?!
那年暑假的一天傍晚，我和幾個小伙伴朝河灘走去，我們一個個頭上戴著新編的柳條帽，手里拿著高粱秸或者橘樹枝，腰間還系著“武裝帶”哩，就像一群小士兵。
剛走近河灘，我突然把手一揮，幾個小伙伴便吶喊著“沖——呀——”前仆后繼奮勇沖向河灘……
夕陽下山了。
喲，誰的媽媽朝河灘上走來。
“臥倒——”我一聲令下，剛才還激蕩著吶喊聲的河灘頃刻靜了下來，只見一片淡黃色的河灘上，浮著幾個歪歪斜斜的符號。
歪歪斜斜的符號，似在向天空暗示著什么。
小草也不生長的淡黃色河灘，走出個“帶兵的將軍”！
8
黃昏在路的盡頭，深刻的河水流著。
歸鳥的翅膀馱不住夕陽，滑進河里，河水又鍍上一層血紅，只為追逐那呼喚我又把我引向遠(yuǎn)方的聲音。河水橫在腳下，沒有橋，也沒有野舟自橫，我不得不靜靜地佇立河岸，傾聽彼岸的暮鐘撞響我的期待。
彼岸的炊煙，這渡口剪開風(fēng)聲南來北往的渡船。
越過時間的波濤，在人生的渡口，望著河水嘆息……
9
暮色里，待渡的人們站在渡口呼喚。
“擺——渡——嘞——”
白發(fā)的艄公駕著渡船，從對岸駛來，那起落的兩葉小槳，像他粗壯的手臂，上下起落，劃過蒼茫的水面……
起風(fēng)了，過河的渡船也起錨了。在白發(fā)艄公彎腰起錨的一瞬，夕光在他的額際蜿蜒成歲月的河。當(dāng)他抬頭望著眾人上船匆忙的身影，待過渡的人們剛剛坐穩(wěn)，白發(fā)艄公匆忙中搖起雙槳，從河的這岸劃向河的那岸。
一只船，兩片槳，是白發(fā)艄公的一生。船泊在岸邊，然后坐在船頭，把日子裝進煙斗里，悠閑地吐著自己的思緒……
夜已來臨，擺渡人啊，他的家呢？
10
記憶的網(wǎng)，晾曬在河岸上。
河里少了魚，網(wǎng)自然不想撒進河水里。不想撒在河水里的網(wǎng)，自然記憶也是空空的，只好空空地留在歲月淺灘上。
可是，記憶的網(wǎng)孔卻被年輪無數(shù)倍地放大，網(wǎng)也在放大的回憶中鉆進活蹦亂跳的鮮活的日子……
除了網(wǎng)在回憶，河水也在回憶吧！
11
流逝的水在奔跑。
流過晨間，流過午后，流過黃昏的邊際。
時間與速度，我看到浮沉在水面上的焦灼。
是呵，水聲流動的節(jié)奏，喚醒昔日改田的山坡恢復(fù)了原貌；蔥郁的樹林喚來了一只只小鳥，應(yīng)和水聲流動的節(jié)奏鳴叫。當(dāng)然，也有人撩起水聲，讓世世代代的夢一橋飛架河上，引來河里的魚兒從水里躍出，矚望夜里歸來的游子不再涉水過河，而水聲浸潤的根須不僅使遍地草木茂盛，更使一河兩岸的泥土保持生機勃勃的活力……
流逝的水，永不回頭。
我沒法追著遠(yuǎn)逝的河水，但我相信流過季節(jié)、流過陽光、流過風(fēng)雨，也流過青豆的暗夜、流過玫瑰的黎明，流過顆粒飽滿的谷粒、含苞待放的花蕾，去哺育著大地、日子和命運，也滋潤著生命、愛情與詩歌……
你能說河水遠(yuǎn)逝了嗎？！
12
夜深人靜時，聽見身體內(nèi)的流水聲。
淚光瞬間照亮記憶，照亮故鄉(xiāng)河邊一半在水里一半在岸上的石頭。
那是我的母親，還有嬸嬸、姑姑、姐姐們的浣衣石。
她們掄起棒槌搗著搗著，律動的棒槌上下起落，而高一聲低一聲時斷時續(xù)的搗衣聲，不經(jīng)意間不僅洗去村莊的勞頓，更讓村莊夜晚粗糙的鼾聲與纖細(xì)的夢囈，催醒又一個新的黎明……
河，還是那一條河，但時間改變了這條河，也改變了生活在河邊的人。
那一聲緊一聲的搗衣聲，和映在河水里母親、嬸嬸、姑姑和姐姐們柳條般俏麗的身影，在我眼里，就是鄉(xiāng)村一道最美的風(fēng)景。
13
感謝這或深或淺的河水，以天真無邪的浪漫，給了我童年的歡樂。
生命中的某一個詞，漂浮在時光的水波上，不離不棄，生生相依。
河水沉默不語，只顧向前流淌。她追著日月默默地流淌，奉獻自己的一切。
這就是河流的情懷呵，難怪生活在一河兩岸的人們稱她為母親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