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勇義
習慣于口渴了才“牛飲”的我,如今也漸漸地愛上了喝茶。外出時,我會特意帶上一個電茶壺,一個寬口玻璃杯,當然還有些許茶葉。
一天忙定,沏上一杯清茶,慢慢地品,是一件愜(qiè)意的事。不管什么品類、什么形狀的茶葉,抖落到熱騰騰的水中,便緩緩地舒展開來,靈動起來,沉沉浮浮,仿佛又重新煥發(fā)了往日的生機。飲茶人身體上的疲憊,大抵也能隨著茶的入口而漸漸消散。
熱水入茶,初聞,有淡淡的蘭花香撲鼻,再品,喉嚨里還帶來一絲絲甜甜的余味,這是西湖龍井茶所特有的韻味。一般來說,茶一時喝多了,舌尖上難免會蘊結一卷辛澀,但也應該很快會散去的,如果久而不化,那只能說遇見的是一款劣質(zhì)的茶葉。茶能喝到這個份上,對茶算是略知皮毛了,大概能用得上一個“品”字了。
倘若真想讓龍井茶熏陶一番,那么須在清明前后到杭州龍井村一帶去訪一訪茶農(nóng)。有次,我隨朋友夜訪,才近茶農(nóng)家,便先被作坊間溢出的縷縷茶香所吸引。循香入門,盈盈一室的茶香簇擁而來,我忍不住深深地吸一口,陶醉在滿屋的茶氣里。直到主人招呼,這才回過神來。原來有七八口大鐵鍋,四周擺開,師傅們正在手工炒茶。
制茶師們用他們的手掌嫻熟地翻炒著新茶。那些翠色的葉片,時而綠波般地被揚起,時而又在手掌與發(fā)燙的鐵鍋間摩挲(suō)。如此反復,約莫二十分鐘,下鍋時一葉一芽的青茶,便神奇地被折疊成扁平的薄薄的一片片,那正是我們平常所見的龍井茶的模樣。這個過程叫“殺青”。出鍋了,一鍋茶也就二兩光景。讓人沉醉的香味便是從這一口口高溫的炒鍋中散發(fā)出來,那是青葉在脫水的過程中散發(fā)出的氣息。這樣匯聚起來的茶香,把茶坊里的人和物件都浸潤了,把所有的空間都填充了,自然也是三日不絕的。
茶坊的主人,一位領銜的炒茶師,不厭其煩地和我細說手工龍井茶的炒制工藝,從茶的栽培、采摘,直到如何炒制,一一道來。我這才知道,正宗的龍井茶核心產(chǎn)地也就在杭州獅峰、翁家山、滿覺隴、龍井村等幾處。上好的龍井茶對生態(tài)、氣候、土壤、品種、采摘時間都很挑剔,比如以白沙土為宜,以有性繁殖的群體種為上,以清明前采摘為佳,加之手工制作的傳統(tǒng)工藝,才成就了獨特的西湖龍井茶。總之,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十分講究。不光西湖龍井如此,別的好茶想必也是這樣。
浙江盛產(chǎn)茶葉,除西湖龍井以外,安吉白茶、開化龍頂?shù)纫捕际敲?。可以想見,在清明前后和谷雨之間,江南的茶園或陽光明麗或細雨迷蒙的光景,以及采茶、制茶的盛況?!盁o邊光景一時新”,詩畫江南的春之韻味,看來半是要歸功于茶葉的。難怪《采茶舞曲》成為江南的文化名片。
茶圣陸羽在《茶經(jīng)》中說“茶者,南方之嘉木”。福建鐵觀音、武夷山巖茶、云南普洱、黃山毛峰、洞庭碧螺春、祁門紅茶等,皆名聞遐邇(xiá ěr)。曾經(jīng)以為,茶葉都產(chǎn)于平時所見的灌木,然而絕品之茶還生在喬木。有大學同學,愛茶如癡,不懼艱險,多次赴云南等地的原始森林尋茶,尋得的茶樹“高聳入云”,乃得“千年老妖茶”,茶氣十分霸道。天下茶葉,品類之盛,工藝之復雜,器皿之講究,哪里是我這樣的外行所能洞悉,再說我也無意去一一探究。尋茶、種茶、采茶、制茶、品茶,都是一門門學問,博大精深。茶,更是一種文化,源遠流長。
佛教崇尚飲茶,有“茶禪一味”之說。杭州余杭有徑山,徑山有禪寺,徑山也產(chǎn)名茶,以此為“茶禪一味”作注解也未嘗不可。古往今來,有人愛酒,有人愛茶,有人既愛酒又愛茶,酒逢知己,茶以會友。詩酒年華和茶禪人生,都是人生的境界。有國學大師說過:“萬丈紅塵三杯酒,千秋大業(yè)一壺茶?!?/p>
把“米”字的筆畫拆開,可得八十八,而把“茶”字拆開,可得“一百零八”,都寓意著長壽。不知道這是有跡可查的科學,還是無稽(jī)之談的巧合。但不管怎樣,人的一生大體是既離不開米,也離不了茶的。
茶如人生,人生如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