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政法大學 李佳運

經(jīng)濟的高速發(fā)展，促進了我國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斷上升，而大眾法律意識的不斷提升與日益增多的矛盾糾紛，也使得人民群眾的法律服務需求持續(xù)增長。面臨這種情況，如何構建捍衛(wèi)公平正義、維護社會穩(wěn)定、保障人民需求的公共法律服務體系變成了當務之急。隨著公共法律服務體系的建設，高校作為提供公共法律服務的主體之一，在基層法治建設中也發(fā)揮著重要作用，在處理一些基礎糾紛等方面也對本不充足的司法救濟起到了一定的增補作用。高校法律診所因走進社區(qū)與社會，而使其社會認同感不斷增強，但在參與法律援助的過程中仍然面臨主體訴訟地位不明確、缺乏專業(yè)教師指導、案源少、糾紛雜等問題，不僅對學生的專業(yè)能力與志愿意識提出了挑戰(zhàn)，也導致高校法律援助機構在參與公共法律服務的過程中面臨重重困境。高等法學教育院校作為為社會輸送專業(yè)法律人才的中堅力量與主要渠道，研究如何提升高等法學教育、探索法學教育與公共法律服務體系的有機融合，無疑會為培養(yǎng)優(yōu)秀公共法律服務人才提供強大助力。

一、我國公共法律服務現(xiàn)狀

在我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決定了我國公共法律服務體系的發(fā)展模式為“共享共有”。可以說，面對人民群眾持續(xù)增長的法律服務需求，黨和國家也在逐漸重視公共法律服務體系的構建，并不斷開展標準化建設工作。我國公共法律服務構建日趨向好，但在實踐中也存在諸多問題，具體有以下三個方面：

（一）供不應求且渠道單一

根據(jù)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結果顯示，我國總人口數(shù)為14.1178億人。而截至2020年底，全國律師共計52.2萬人，相當于將近2700人共用一位律師。律師作為一種職業(yè)，必然伴隨著費用的收取，這又使得一部分經(jīng)濟條件較為困難的群體獲得法律服務的難度增加。民眾迅速增長的法律服務需求與法律人才的缺失之間形成了巨大的沖突，供不應求的趨勢也日益凸顯。此外，目前法律援助服務的提供者主要還是政府，政府需要同時承擔供給、組織、監(jiān)管以及規(guī)范服務的職能。供給者與監(jiān)管者雙重身份的重疊，不僅不能起到有效的監(jiān)督作用，還會因為缺少競爭機制而使得公共法律服務的供給質量難以保證。

（二）服務質量難以保證

社會組織是我國公共法律服務責任承擔的主體之一，但是以脫離政府的支持而獨立運作。我國雖已基本建立起檢察機關與社會組織一體推進、官方和民間統(tǒng)籌兼顧的公益訴訟格局，但在實踐中，社會組織因其自身與訴訟結果的利害關系并不大甚至是不具有直接關聯(lián)性，使得社會組織提供法律服務的主動性不夠、積極性不高。另一方面，法律高度專業(yè)化的特性也對公共法律服務提供者的水平做出了嚴格要求。面對高昂的調查費用、鑒定費用以及敗訴風險，絕大多數(shù)社會組織無法完成調查、取證和訴訟過程，也不愿意費時費力完成法律援助服務。

（三）缺乏人力支持與激勵機制

一方面，我國政府及司法機關有著職責范圍內的工作任務。如我國檢察機關的主要職責在于懲罰犯罪、追究其刑事責任并提起公訴。雖通過提起訴訟和支持起訴等方式履行法定公益訴訟之責，但對有限的人力而言，無法同時兼顧與日俱增的公共法律案件。在時間和精力的雙重不足下，不可避免的會對法律援助服務的質量產(chǎn)生影響。另一方面，在政府的大力助推下，公共法律服務機構基本覆蓋我國全區(qū)劃，但該服務幾乎是純公益行為，偶有收費也并未參照市場行情，供給服務的質量與個人或團體的收入并非成比例。目前在我國司法實踐中，法律援助的資金保障主要依賴于地方財政，在各級政府有限的財政預算中，能分給法律援助的經(jīng)費實在不足以支撐日益龐大的法律援助需求。長期缺乏必要的人力支撐與資金保障，不利于吸收更多的法律人才投身于公共法律服務領域，公共法律服務的質量提升緩慢。

二、我國高等法學教育現(xiàn)狀

（一）課程安排與設置不夠合理

在課程的設置上，受限制于師資力量與課時安排等因素，除去專業(yè)實習，高校一般將庭審模擬、律師實務等實踐課程設置為選修課，但長期存在選修課“選而不修”的情況，所以常常使得實踐課流于形式。不僅如此，由于前面大部分時間用來安排法學必修課程，到后面開設實踐選修課時也不乏因為學生自己的生涯規(guī)劃而導致該門課程人數(shù)過少無法開班之情形。“法律的生命不在于邏輯而是經(jīng)驗?！比绱俗⒅貙崉招缘膶I(yè)沒有進行實踐性教學，學生難以真正掌握專業(yè)知識。在過于強調理論知識的儲備而忽略實踐經(jīng)驗的當下，僅憑借案例分析大賽或是辯論比賽，或許可以鍛煉法學生的邏輯思維與言語表述，但實踐能力仍然有所欠缺。

（二）理論與實踐難以平衡

大陸法系地區(qū)法學教育在理性主義哲學思潮的影響下，主要采取教義式學習，強調權威的法律規(guī)范和學理上的主流觀點，從判例研讀到案例研習的過程中，加強對邏輯思考的能力培養(yǎng)。而我國的法學教育亦以教義式教學為主，但傳授的基本為抽象性概念性的理論知識。從當前我國高校的課程設置來看，幾乎所有高校均以教育部認定的16門核心理論課程為主，忽視了對法律職業(yè)技能的培養(yǎng)，直接導致法學教育模式與法律職業(yè)漸行漸遠，這也是為何我國每年招收大量法學學子，但律師群體數(shù)量擴增卻十分緩慢的原因之一。法學教育作為一項服務行業(yè)，應該考慮到受教育者的期望以及社會的需求，大部分法學學生也有意愿從事法律相關的行業(yè)。然而法學專業(yè)年年爆滿，就業(yè)率卻年年“亮紅燈”，這也是高校未能充分創(chuàng)新教學模式、提高教學質量的原因，不利于增強實踐性教學、培養(yǎng)職業(yè)化的高水平法律人才。

三、高校法學院系參與公共法律服務的價值分析及現(xiàn)實困境

（一）對于高校法律人才培養(yǎng)的價值

開設法律診所、提供法律咨詢，是地方高校參與公共法律服務最主要的形式之一，也是學生加強實踐能力和提高實務水平的重要渠道。法學學生在實際的案件處理中得到提取經(jīng)驗和注入新知的來往反饋，憑借著已學到的理論知識，盡可能參與到法律援助的案件中去，在這個過程中也一定會得到知識的豐滿和能力的增長。另一方面，社會對于公共法律服務的龐大需求，不僅可以為高等院校法學教育提供實踐機會，也能夠為部分法學學生提供就業(yè)機會和崗位，從而緩解法律專業(yè)學生的就業(yè)壓力。廣大的社會需求、較為寬松的就業(yè)壓力與光明的就業(yè)前景，又會吸引更多的青年投身法律服務，反推高校不斷加強對法學人才的培養(yǎng)，創(chuàng)新教育模式，可以說高校法學院系參與公共法律服務，可以實現(xiàn)社會的良性循環(huán)。

（二）二者有機結合的現(xiàn)實困境

1.參與訴訟的主體資格不明確。根據(jù)2003年國務院頒布的《法律援助條例》第 8條之規(guī)定，國家支持和鼓勵社會團體、事業(yè)單位等社會組織利用自身資源，為經(jīng)濟困難的公民提供法律援助。但具體何為社會團體、社會團體可以代為行使哪些權利，此條款卻未做詳細界定。目前，我國大多數(shù)高校的法律診所為學校自主設置，比之機構，其性質更像是學生社團。在未經(jīng)合法登記的前提下，高校法律援助機構參加法律援助案件，往往因不具備訴訟主體資格而被拒之門外。為解決參與訴訟的主體問題，一些高校法律援助機構選擇由學生進行前期的案件梳理、案例匯總以及文書草擬，但該案件最終仍是轉移給合作的律所。由于未能實際參與到真實的法律事務當中，學生所學知識并未得到真正的檢驗，很難獲得從事法律職業(yè)所需要的更為綜合的溝通協(xié)調、解決問題的能力，學生難以接觸一套完整的訴訟流程，也無法親身感受法律職業(yè)將會面臨的壓力和責任。2.缺乏專業(yè)老師指導。在校大學生是參與高校法律援助的重要主體和主要力量。對于剛接觸法律不久的學生而言，缺乏足夠的知識儲備是參與法律服務最大的障礙，諸如民法、民事訴訟法之類體系龐雜又與生活緊密相關的部門法，一些高校甚至會開設四個學期的課程。在大家系統(tǒng)地學習過幾大部門法，基本建立起法學知識體系后，又面臨工作、考研與法考“三座大山”。有經(jīng)歷的沒有足夠的知識，有知識的沒有空閑的時間，在這種情況下，有一位知識過硬、經(jīng)驗豐富的指導老師便顯得尤為重要。但教師群體在授課任務外還要面對理論研究、課題申報、發(fā)表論文等壓力，再對法律診所的學生予以指導也會感到分身乏術，不愿意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從事法律援助事務及教學也就不足為奇。如此一來，就又回到上述第一點之困境，即最終仍走向了律所，學生成了梳理案件的一個過程階段。3.兩者對接途徑少、聯(lián)系不緊密。國內目前多數(shù)法學院校開設的課程，仍然是教育部認定的16門核心理論課程。受制于升學及就業(yè)壓力，高校與學生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更為務實的道路，對于何為公共法律服務、公共法律服務高校可以承擔什么、學生能夠做什么之類的問題討論較少，也鮮少有舉辦關于公共法律服務的論壇、講座或其他學術活動。如西南政法大學便開設了公共法律服務人才培養(yǎng)實驗班，但在培養(yǎng)公共法律服務人才的道路上，也處于摸著石頭過河的階段。高校法學學生在實習、見習時，大多會前往法院、檢察院、律所等地點，接觸到的也是傳統(tǒng)的司法程序。而我國目前公共法律服務主要是由司法行政機關主管，這就導致學生難以在專業(yè)實習中接觸并投入到公共法律服務中去。檢察機關雖然承擔了部分法律援助的服務，但其主要職責在于懲罰犯罪、追究其刑事責任并提起公訴。雖通過提起訴訟和支持起訴等方式履行法定公益訴訟之責，但跟刑法與刑事訴訟流程相比，能接觸到的法律服務內容就少之又少了。高等法學院校與司法行政機關的交流對接過少，也阻礙了將公共法律服務的機會和項目從政府引入高校的腳步。

四、高校法學院系參與公共法律服務的路徑探究

（一）賦予高校法律診所合法主體資格

擁有合法主體資格的高校法律援助機構，才能真正參與到公共法律服務體系建設中。2021年如期出臺的《法律援助法》從總則到附則，從參與援助的機構、主體到援助的范圍、程序，都凸顯出對公民權利的保障規(guī)范，高校法律援助機構也作為一個重要主體被予以認可。在法律法規(guī)尚不完善健全的形勢下，可以由司法行政部門做出規(guī)定或解釋，明確高校學生參與法律服務的主體資格，并且放寬對于高校法律診所主體資格的審查。而高校也需要加大對法律診所的重視，安排或聘請具有豐富司法實踐經(jīng)驗的老師或者律師統(tǒng)籌指導學生，以此保證法律服務的質量與水準。

（二）強化專業(yè)老師監(jiān)督與指導

教學課時與科研成果，是評價高校教師尤其是青年教師的兩個重要維度。對青年教師而言，雖有指導學生的熱情，但因為授課內容的準備與論文職稱的壓力，使得其分身乏術。故有效的評價機制和獎勵機制，是高校法律援助機構高質量、高效率運行的重要保證。對此可將教師參與法律援助教育作為考核內容，首先主要考察教師參與法律援助及法律服務的積極性與專業(yè)性，以及是否在學生應對法律援助問題中予以指導和點撥。其次注重獎勵機制，例如將實務指導視作完成授課任務的一部分而不僅僅是作為教師的個人選擇。同時對積極參與法律援助指導的教師予以績效分配、職稱評定上的傾斜，從物質與精神兩方面，切實提高教師參與度。

（三）完善新時代高校法學教育課程設置

由于必修課涉及廣大學生的在校表現(xiàn)與評優(yōu)評獎，一直以來必修課的分量都重于選修課。因此，將公共法律服務課程納入必修課，或許可以引起高校與學生的重視，最大范圍、最大限度地將公共法律服務的理念與具體內容傳播于法學院校中，也有利于吸引法學人才投入公共法律服務領域。比如西南政法大學行政法學院正式開設全國第一個“卓越公共法律服務人才培養(yǎng)實驗班”，以聽障人士為切入點，并將其與經(jīng)濟困難、農民工、老年人等弱勢群體作為重點關切對象，將理論與實務系統(tǒng)總結，將手語與法律有機統(tǒng)一，為公共法律服務提供理論與實踐雙重支持。此外不僅增加手語案例分析大賽、公共法律服務實務實訓等內容，還成立社區(qū)法律服務站，讓高校的法律診所走出象牙塔，讓法學學生也能接觸到生活中的痛點難點。廣大高校也可結合自身實際，不斷推陳出新，完善課程設置與人才培養(yǎng)模式。

（四）拓寬公共法律服務形式

法律診所建立的本質，便是“在教師指導和監(jiān)督下，通過指導學生積極參與法律程序的不同方面來加強實踐教學，為一定條件的受援人提供法律咨詢、診斷服務并提供解決方法”。高校在加強法律診所建立的同時，也應圍繞平臺的建設，為難以獲取公共法律服務的弱勢群體提供法律援助的同時，為學生提供利用自身專長服務社會、助力公共法律服務的機會。在常態(tài)化的普法宣傳外，高校還可以加強與知名律所、周邊社區(qū)以及司法行政部門的合作，擴大自身法律診所知名度的同時，突破實務導師不夠的困境。高等院校憑借自身，難以給學生提供足夠的案源與優(yōu)質的平臺。因此，加強與當?shù)厮痉ㄐ姓块T的合作與交流，或將成為很好的切入點。將合作的重點，由過去對糾紛的預防與調解方面轉向跟進訴訟全流程，解決真實的法律糾紛，才能真正提升學生的實踐能力和綜合素質。法學作為高度專業(yè)化、實踐化的課程，不能僅停留在理論教育，為社會輸送素質過硬的法學人才是高校的重要使命。高校法學教育融入地方公共法律服務，既有助于培育德行兼?zhèn)涞母咚刭|法學人才，又有助于解決公共法律服務“供不應求”這一社會問題。二者的有機融合，能夠實現(xiàn)地方高校法學教育與地方法治建設的互惠雙贏，理應得到各方主體的高度重視與積極參與。當然制度不會一蹴而就，無論是高等法學教育質量的提升，還是我國公共法律服務體系的建設，都需要在實踐中不斷總結經(jīng)驗、摸索融合。任何制度的完善，都不能超越現(xiàn)實的經(jīng)濟和社會條件。我國公共法律服務體系的建設與完善，一方面要立足于我國當下的國情，另一方面要積極主動地參考立法完善之國家的先進經(jīng)驗。公共法律服務是一項民生工程，而為國為民培養(yǎng)法學人才的高校在這一進程中責無旁貸。作為實踐的新起點，高等法學教育也亟需在這一關鍵時期創(chuàng)新教學模式、提高教學質量，為公共法律人才培養(yǎng)出力發(f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