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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光陰消失在荒蕪里(組詩)
2022-11-11 11:08:58◎成穎
◎成 穎
[像光陰消失在荒蕪里]
逃往今年的葉子,像遺物
終于落了下來
越來越接近,那片發(fā)黃的光線
如同接近,生命的暮年
和身后薄薄的影子
黃昏正在老去
我的一生,開始做著減法
仿佛時光之外
還有時光,在生與死之間蔓延
許多人與事
帶著潔凈,而疲憊的光芒
秋水一樣地遠了
我如葉子一般,不分彼此
不分彼此地
對著沉默的大地,微微伏下身
填補一片空的白
最終,像光陰消逝在
荒蕪里
[光芒,從體內迸出]
夕陽埋進土里時,光在消失
歸鳥,有如白霧飄去
一塊巨大的陰影
飛了起來,又迅速落下
它幽暗的深處
是怙牛降,神跡一般的夜晚
光芒,似乎要從它的身內
迅速地迸出
這時候,總有草木的清香
穿過我的身體
總有一方泥土的荒涼
高于我的前額
而紅塵,擠在熙攘人間
唯有故鄉(xiāng)的明月,觸手可及
當月光飄落了下來
好像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里]
夏天,從麥穗的灌漿開始。
我無所事事
就坐在屋頂上,看槐花飄落,
看晚歸的鄉(xiāng)親,
穿過樹林的風,走進無人的老宅。
一種空曠的回聲,
來自南坡那片優(yōu)雅的麥浪
和雨水的表達。
我的心也隨之展開,如展開田壟
分岔流水時
找出灌漿的那一滴水,
以及一池蛙鳴
掏空的,村子里所有的寂靜。
而這一切,都是我
留在這里的唯一理由。
[南坡]
——走上南坡,
一片不能舍棄記憶的草地。
牲畜,男人和女人
都在這里生長。
就像看到那條潁河,不要試圖
去描述它,不必去瞻仰
坡上的藍和寬廣,
無須看得更遠。南坡在移動,
似乎我的生命
也成了被牛羊啃食的
纖弱的青草。
黃昏還未降生,就數(shù)一數(shù)
雙腳下的
這片青草,抓上幾根含在嘴里,
一根接著一根的
數(shù)那些,為生所累的親戚,
以及南坡下面,
活著的故人。
[安靜的土地]
正午的風,緩緩地從竹籬笆的
另一側吹過來
穿過四季無聲的庭院
陽光,正飄落在曬太陽的老人身上
在故鄉(xiāng),沒有什么可以被打擾
路旁的柳樹葉
因風的緣故,而微微下沉
只有生活在這里的人
才配得上,這一片土地的安靜
比如今天,那個
身上覆蓋著
一層薄薄鳥鳴的,初生的嬰兒
那只小狗的吠
因安靜,也有了家鄉(xiāng)的方言
這里,走路的聲音很小
都把安靜,讓給了溪水和土地
讓給了打盹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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