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拓

（廣西民族大學，廣西 南寧 530006）

《殺生》改編自陳鐵軍的中篇小說《設計死亡》，該片講述的是在一個封閉多年且落后的小鎮(zhèn)中，主人公牛結實不遵守此處的教條祖訓，常行出悖逆規(guī)則挑戰(zhàn)權威之事，這導致村民心生怨憤而共同策劃了一起集體“殺人”事件。但在影片中殺人者并未存在于道德制高點，被殺者牛結實也未必就是錯誤的一方。他打破了亙古不變的規(guī)則平衡，沖破禁錮的牢籠，給被灰塵所蒙蔽的封建腐朽之地帶來一絲生機感。但是一旦規(guī)則被打破后，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襲來，鎮(zhèn)民們群起而攻之，殊不知因果輪回，殺生者也將會自食其果。導演通過巧妙的手法從多個層次、多個角度去表現(xiàn)新舊思想的碰撞以及人性的復雜，從而引發(fā)觀眾對自身自由、他人約束、社會現(xiàn)有準則及背景等方面進行思考。

一、封建教條下的束縛

長壽鎮(zhèn)的規(guī)矩千百年來不變，祖訓教條就是束縛著他們的枷鎖，它勝似法律，甚至高于法律。片中多次提到的“祖訓72條”依附在長壽鎮(zhèn)的各個角落，并且以不同的形式存在于大家的生活之中。死板的祖訓教條排斥個性、排斥自由，如果把這教條比作控制木偶的線，那么鎮(zhèn)里的每一個人都仿佛木偶一般，被這留傳千年的教條緊緊地束縛著、不能自拔。

（一）封建教條下對行為產(chǎn)生的影響

小鎮(zhèn)一切的一切無不在映射著封建勢力的束縛，思想、道德與行為等方面都被壓著重重枷鎖。片中最具封建束縛色彩的便是葬禮儀式，這發(fā)生在老族長駕鶴西去時，長壽鎮(zhèn)人人身穿黑色披風，頭戴黑色兜帽送葬，而馬寡婦卻穿著與黑色相反的白色披風作為“陪葬品”隨葬，充滿神秘色彩的隊伍像被人操控般整齊劃一地向前移動，在一聲聲喊喪中他們將尸體與馬寡婦一同推入水中。按照鎮(zhèn)里的祖訓，鎮(zhèn)里的長者去世是要以活人來祭祀的。活人祭祀這一舉動著實讓人震驚，但這正是封建教條下所延伸出來的畸形成果。由于鎮(zhèn)民長期冥頑不化，所以全鎮(zhèn)的人并沒有人意識到這一行為的荒唐。此外，祭祀儀式和慶祝儀式也是長壽鎮(zhèn)多年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這同樣是對生活在長壽鎮(zhèn)的每一個人的規(guī)訓與壓迫。如此整齊完整的儀式，必定是經(jīng)過長期的教唆與麻痹。在這一系列過程中，封建制度的模式早已深深刻在長壽鎮(zhèn)每一位民眾的心中，成為理所當然且自認為是正確的行為模式。

（二）封建教條下對思想產(chǎn)生的影響

以長壽為榮的“長壽鎮(zhèn)”里，人們一直堅守著多年的傳統(tǒng)與風俗。在這里長命百歲是他們最終的價值取向，哪怕臨終前像“縮頭烏龜”一樣窩囊地活著，也依舊希望自己可以長命百歲。在村中即將120歲的老族長和一位年輕女子有著相同的血型，于是鎮(zhèn)民們?yōu)榱碎L壽鎮(zhèn)的榮譽，不顧倫理道德，硬是將女子嫁給了這位老者，這樣便可以每日給老人輸血來延長他的生命。奄奄一息的老者在眾人的脅迫下被迫成為打破長壽記錄的賽手，面對這種情景，他無力反抗全鎮(zhèn)人投來的“期許”，只能默默地遵守大眾的要求。但是鎮(zhèn)民們并不認為此舉違背自然與綱常，他們此時已經(jīng)被“長壽”一詞蒙蔽了雙眼，從心底認為長壽這份榮譽比天還大，所有的一切都要為之讓步。

思想的牢籠使鎮(zhèn)民墨守成規(guī)，鎮(zhèn)中人人都以社會身份冠名稱之，如鎮(zhèn)長、接生婆、油漆匠等，每個人除了各自的社會身份與地位差別之外，其他毫無個性可言。對他們來說，唯一需要遵守的只是長久不變的教條，這種思想控制壓抑和束縛著鄉(xiāng)民們，所以他們不允許自己更不允許他人來打破這一規(guī)則。

但在這仿佛一潭死水的小鎮(zhèn)中，有一人不同，他隨心隨性，從不把教條放在眼中，他就是主人公牛結實。與因循守舊的鎮(zhèn)民不同，牛結實對這種封建教條“出淤泥而不染”，在這封建束縛下的小鎮(zhèn)之中，他仿佛是一束煙花綻放在夜空之中，去打破那寂靜長空。雖然牛結實與鎮(zhèn)民們的思想完全相悖，但他并非獨來獨往之人，他的身后永遠有一群天真無邪的孩童跟隨他支持他。這些孩童是未經(jīng)受過封建教條約束的純粹之人，也是天真無邪與真實的代表，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孩子們無拘無束、自由灑脫，與牛結實共同組成了自由、現(xiàn)代的先進派，而鎮(zhèn)中與他們相對立的便是以鎮(zhèn)長為首的封建、落后、腐朽的守舊派。當大家集體都誆騙牛結實時，一個孩子把實話偷偷地告訴牛結實，被發(fā)現(xiàn)后守舊派的牛醫(yī)生捂住嘴將他鎖在了密室之中。此舉引入深思，當封建的巨手扼住自由的喉嚨時，后果可想而知，此舉為影片末尾牛結實自愿了結生命埋下了伏筆。

（三）封建教條對道德情感產(chǎn)生的影響

在封建教條的束縛之下，每個人都不敢釋放出自我的天性，因為釋放了就要被其他的鎮(zhèn)民所唾棄，同時他們也不敢更不愿成為他人眼中的“異類”，所有人都沒有牛結實的天真與勇氣，沒有他那無所畏懼的精神以及隨心隨性的灑脫。鎮(zhèn)中的鐵匠早已對馬寡婦暗生情意，但礙于教條和他人意識的壓迫以致于只能偷偷接近馬寡婦，但當看到牛結實先一步與馬寡婦發(fā)生關系時，他只能悔恨地抽打自己的臉。腐朽的枷鎖已牢牢牽絆住鐵匠對自由的向往，使他無時無刻不處于封建的奴役之下。

在影片中牛結實使用催情粉使鎮(zhèn)民開戒后，畫面中出現(xiàn)了五彩斑斕的泡沫。此時鄉(xiāng)民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快樂且幸福的笑容，手舞足蹈地在泡沫中穿梭嬉戲。畫面一轉回歸現(xiàn)實，看到的卻是大家互相埋怨、你推我搡，最終大家七嘴八舌地將罪過矛頭共同指向了牛結實。這段情節(jié)從側面映射著鎮(zhèn)民自我本性的展現(xiàn)，他們對長期壓抑著自身的情感進行了釋放，但在這之后他們不敢直視事實，為了自我寬宥，便順水推舟地將錯誤歸咎于那個率直且隨心的牛結實。情感上的自由是最基本的道德倫理，但在那個被束縛的小鎮(zhèn)中是奇恥大辱，由此可見這個小鎮(zhèn)對情感的壓迫可見一斑。

二、心由境生——殺生之三重含義

（一）殺人誅心

有一句禪詩說：“心隨境轉是凡夫，境隨心轉是圣賢。”從這句詩中可以了解到，如果要想改變一個人，只要能改變其所處的環(huán)境即可。要想改變人的自我認知，只要能夠改變周圍所有人對他的認知亦可。人是社會的人，離群索居非獸即神，強烈的社會隔離最終的效果就是一個人的自我隔離和生命熄滅。片中的牛醫(yī)生正是利用了心理學與社會學的知識改變了牛結實的心理狀態(tài)，最終導致了他的死亡。

影片中牛醫(yī)生在題字時把“境由心生”改為了“心由境生”，這符合他從西洋留學回來的身份，其中暗含之意正是西方的傳統(tǒng)思維方式——人是環(huán)境的產(chǎn)物。這里字的改變?yōu)榻酉聛砉适碌陌l(fā)展方向點明了主題，也暗指牛醫(yī)生與大眾的意愿反其道而行之。此外，這也證明了他的私心所在，因為他在兒時心中就背負著對牛結實的仇恨。幼年時期因牛結實從通風口偷東西，于是他用木柴把所有口都封住，這間接致使他的爺爺奶奶一氧化碳中毒而窒息死亡，牛醫(yī)生為得到內心的自我寬宥，把事故的一切責任都推卸到了牛結實的身上。影片中有一句牛醫(yī)生的臺詞“大家都真心想殺了牛結實對嗎？”，問后眾人都錯愕反對，“那我換一種說法，你們是不是永遠不想再見到他”，此時大家紛紛點頭，在此導演通過這幾句臺詞把鎮(zhèn)民們虛偽的道德感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由此亦可看出鄉(xiāng)民心里并不是真正想殺害牛結實，而真正想殺牛結實的人是牛醫(yī)生，牛醫(yī)生借口幫助鎮(zhèn)民為由實則是為自己的私仇而設定了計劃。全鎮(zhèn)鎮(zhèn)民在牛醫(yī)生的安排下無意識地做出集體“謀殺”行為，同時卻不覺得這是不合理、不合法的。法律在鎮(zhèn)中似乎是處處都在，但它一直都是徘徊在鎮(zhèn)民的意識之外。

在牛醫(yī)生的指揮下，全鎮(zhèn)鄉(xiāng)民開始施行“謀殺”牛結實的計劃。所有人改變策略，用偽造周遭環(huán)境，使其造成心理陰影，用讓他心死的方式令牛結實崩潰。他們主動向牛結實示好，引得牛結實詫異萬分，接下來牛醫(yī)生讓村民故意謊稱牛結實面有病容、恐患重病，這些行為給牛結實的內心造成極大的不安，之后他不斷地對著溪水反觀自身，便開始自我懷疑。后來他拿了一位姑娘頭上的紅繩辟邪，這便是自我懷疑的初期。婚禮中不勝酒力時主動對別人進行觀察，這時牛結實對自己的質疑已然成立。影片末尾的雨中集體祈福，利用的也是牛結實此時的心境。而他經(jīng)過種種變故以及環(huán)境的映射，他的內心已死，堅信著自己的病無藥可醫(yī)，俗話說：“哀莫大于心死”，最終，牛結實“死”于自我暗示下的內心枯竭。

（二）殺生

佛經(jīng)說：“地藏菩薩若遇殺生者說：宿殃短命報?！币馑紴闅⑸撸囟堂?。“殺生”一詞蘊含著三層含義，第一層含義為“生殺對立”。殺與生為對立詞，殺代表著影片中的 “謀殺”，而生則代表新生和希望，一殺一生是整部電影的主旋律，也是故事情節(jié)的核心。第二層含義為“造殺孽，自難逃”。一切都是宿命因果輪回，殺生者也終將會被殺，影片中眾人在完成“謀殺”計劃后，小鎮(zhèn)之中再無破局者也更無先進自由的靈氣，所有人任由封建陳規(guī)腐蝕著這個鎮(zhèn)子。這從側面暗示了哲學唯物辯證法否定之否定規(guī)律：“新事物終將代替舊事物，舊事物終將走向滅亡”。影片的結尾在一聲聲封建的怒吼中，之前支撐巨石的破舊木棍早已支撐不住這體型巨大的山石，石頭從山上滾落下來，導致了小鎮(zhèn)的覆滅。影片至此，殺生者也已被殺，有道是：“天道好輪回”。第三層含義為“利用丑惡的人性扼殺純真的天性”。封建意識形態(tài)禁錮下的鎮(zhèn)子最怕的就是外來者對陳規(guī)的沖擊，牛結實雖然荒誕，可他卻是小鎮(zhèn)中最天真也最清醒的人，他通過自己的方式活著，對他來說“生”是他踐行的原則。挖墳出來的玉器只為給活人享用，救下馬寡婦只為要讓她活著，給一直吊著最后一口氣的祖爺爺喂了他最心愛的酒，之后老人心滿意足地安心逝去。從這些事情我們可以看出片中牛結實所遵守的人生信條是“生亦何歡，死亦何苦”，這本是極好的理想信念，但觸犯了小鎮(zhèn)之中固執(zhí)守舊、思想禁錮的邊界，鎮(zhèn)民心中丑陋的仇恨之心最終造就了殺戮之境，扼殺了那本該充滿純真的天性。

三、影片中巧妙的符號學運用

導演通過貫穿始終的細節(jié)使象征隱喻意味更加清晰，這些看似無關劇情的元素或符號被導演賦予了更多的意義。片中每個隱喻的設定都絕非偶然，撥開視覺的隱喻迷霧，浮現(xiàn)出來的則是關于人性、時代、欲望的思考。

（一）魚

在管虎導演的電影中，不乏有以動物來做隱喻的元素存在，《殺生》這部電影的片尾曲將故事的主要思想以動畫的形式展現(xiàn)出來，這首曲子開頭搭配的畫面是一只掛著鑰匙的小魚，這條魚代表著牛結實，它在八音盒中漸漸沉入了夢鄉(xiāng)。在夢中，八音盒蓋子的打開代表著牢籠的打開，小魚自由自在地遨游在寬廣蔚藍的大海之中。在游的過程中，它穿越了一個個致命的機關、兇狠的觸手、一張張笑容下隱藏著兇惡丑陋嘴臉的“食人花”。它游著游著，迎面突然游來了另一條白色的小魚，這條小魚則代表著馬寡婦，它們最終相愛了，孵化出一只脖子上也帶著鑰匙的小魚，這條孵化的小魚代表著牛結實精神的延續(xù)。小魚無所畏懼地繼續(xù)前行，旅程中無數(shù)的“笑面魚”環(huán)繞著、包圍著他，讓他不寒而栗甚至窒息。殊不知這些“笑面魚”笑容的背后隱藏的是什么樣的心思，最終，小魚獨自孤獨地游向了大海的深處。片中藍色的船棺也是映射了牛結實心中渴望那無拘無束的自由，他的善良純真并不屬于這固執(zhí)腐朽之地，最終，他心中的那條小魚游歸大海，收獲安心。

（二）鎖

鎖是保護、安全、秩序的需要，也是拘束、困窘、禁錮、落后的象征。與之相反，鑰匙則是拯救、解放、現(xiàn)代、自由、文明的推手。牛結實脖子上一直佩戴著三把鑰匙，這三把鑰匙同時也對應了三把鎖，具有不同的內涵與意義。影片中多次出現(xiàn)“鎖”的符號，可理解為禁錮、束縛、包圍之意。

第一把鎖是鎮(zhèn)中佛堂大門也就是他棲身之地的鎖，只有他才能打開這扇佛堂的大門，其他鎮(zhèn)民從未踏入半步，這把鎖象征著封閉與開放、束縛與自由、理性與佛性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在這里通過對佛堂鎖的暗示，導演傳達給觀眾的是牛結實仿佛成為“佛”的化身。從水中救下馬寡婦，到為她輸血，再到為保全自己的兒子犧牲生命，其實他一直都在犧牲。影片又名《殺生》，“殺生”一詞屬佛門用語，佛門的第一戒律便是不能殺生。如此，唯有從精神上加以擊殺。但真正殺死牛結實的也并不是精神的擊垮，而是新生命的誕生。

第二把鎖是孩童胖墩兒腳上鐐銬的鎖。他腳上的鐐銬禁錮的不僅僅是肉體，還有在封建壓迫下的自由。長壽鎮(zhèn)中每個人都被銬著一把無形的枷鎖，對大人，枷鎖是鎖在心中，而對待天真爛漫的孩童，才會用現(xiàn)實中的枷鎖禁錮他們，直到他們的心中也生出枷鎖為止。

最后一把鎖是牛結實送給馬寡婦的音樂盒的開關，音樂盒在影片中持續(xù)播放著《生日快樂》歌，這里象征的是一種由死向生的精神。它是一種對自由之愛的禁錮，禁錮著馬寡婦對牛結實的愛情以及牛結實對孩子的親情。影片的結尾處，牛結實在跟全鎮(zhèn)人告別時，把所有東西物歸原主，唯獨留下這個音樂盒陪葬。

（三）風箏

風箏這個元素同樣貫穿整部影片，從鮮紅完整的風箏到破敗不堪的孤零零掛在樹枝上。風箏這一元素隱喻了當前時代背景下的中國傳統(tǒng)女性就如風箏一般，雖可以在廣袤的天空翱翔，但始終有一根剪不斷的線所牽引，盡管她想掙脫線，可是一旦掙脫，自身也會墜落天地間，粉身碎骨，此時又該何去何從? 馬寡婦這個角色是封建時期對中國女性強烈壓迫的隱喻，馬寡婦被設置成啞女，則是暗示著中國女性在當時社會背景下無法表達自身的欲望。

（四）地震

地震這一元素在影片中共出現(xiàn)了四次，每當鎮(zhèn)民對牛結實施以暴行之時地震就會來臨，地震仿佛是在對他們的所作所為發(fā)出不滿的哀嚎。最終，在牛結實死后，在最后一次的地震中大石支撐不住，從山上翻滾而下，將長壽鎮(zhèn)掩埋在塵土之中。鎮(zhèn)子沒了，除了寡婦與孩子之外的所有人都沒能幸免，這是鎮(zhèn)民們的咎由自取，但寡婦與孩子是無辜的，所以他們才得以存活。其中兩次因吶喊造成的地震也表明在傳統(tǒng)、教條盛行的舊制度世界中，腐朽的傳統(tǒng)禮制在不斷地坍塌。最后一次地震是一種“天譴”的象征，是冥冥之中天道給鎮(zhèn)民所帶來的懲罰。

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

《殺生》海報中有這么一句話：“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在影片后半段牛結實為何做這些事的原因浮上水面，牛結實去挖了別人的祖墳，將里面的金銀珠寶拿出來作為禮物送給后輩，在一般人看來這是惡劣的，但是從牛結實的視角來看，與其將珠寶留給死人還不如拿出來造福子孫。他救下陪葬的馬寡婦，馬寡婦醒來嘴邊都是血，是因為牛結實聽說她貧血所以放自己的血給她喝。他不是破壞陪葬祖制，而是為了救人。他使用催情劑則是為了給全村帶來生命，給祖爺爺喝酒是為了讓他臨死而樂、不留遺憾。

當政府外派的醫(yī)生一句：“您看事情會不會是這樣的”為開始，傳遞出不同角度的分析與事情的真相，讓臨死的鎮(zhèn)長恍然大悟，此時鎮(zhèn)長明白了他所堅守的至高無上的教條多么可笑，于是也開始喝酒，做了與祖訓不符之事。由此點可看出，此時正值新舊交替時期，月升日落，一定程度上破除了枷鎖。村民的送行以及牛結實墓前堆滿了祭奠的瓜果，也側面襯托出牛結實喚醒了黑衣之下的良知，大家心照不宣地對牛結實的價值觀感到認同。

在墨守成規(guī)的鎮(zhèn)民中，他光明磊落、善惡分明，追求自由的生活，想拯救寂靜的死水一般的鎮(zhèn)子，想去做自己喜歡的事、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渾身上下充滿了張揚、自信和肆無忌憚的自由主義。

五、掙脫束縛的“魚”

牛結實的真正死因是他已經(jīng)得知了村民們的陰謀，但是為了自己的孩子能夠平安地生活下去，他最終選擇了犧牲自我，于是他便拖著棺材一邊將東西物歸原主一邊道歉，不斷地向大家表示自己“一定去死”“很快就會死”，反復念叨著“過去對不起大家，但娃兒無罪”，并向全體村民磕頭認罪之后默默來到村外懸崖上靜靜等死。此時他心里并不孤獨，他這樣做是為了保護自己所愛。此種英雄主義并不多見，心中唯有大愛善良之人才可做到如此境地。

牛結實并不是一個壞人，他不停地搗亂只是因為他作為一個外鄉(xiāng)人，有著強烈的融入小鎮(zhèn)居民之中的意愿。但因自小父母雙亡，缺少大人的訓誡和管教，無人教導他知禮明道，造成了他放蕩不羈、頑皮無賴、行為癲癡的個性。他以到處惡作劇的方式吸引人們的注意，這是他潛意識采取的一種生存策略，不屬于此地的他必須找到與他愛的世界友好的相處方式。他本質上是一個善良的好人，熱愛自由的他奈何生活在一個以教條和規(guī)矩為至高準則的小鎮(zhèn)上，他很努力地想要融入其中，卻發(fā)現(xiàn)此封建之地容納不下他。小鎮(zhèn)中先進與落后、文明與腐朽、禁錮與自由、個體與群體之間相互交錯的矛盾不斷引發(fā)著各種社會問題?！跋扔X者”一旦挑戰(zhàn)了“群眾”的價值觀，便會被視為“異類”，因為這是對固有體系的威脅與沖擊，從而必須予以行動。善良的牛結實正是這個時代、這種體制下的犧牲品，最終成為努力掙脫漁網(wǎng)卻最終失敗的“魚”。封建思想最終殺死了新的思潮，看似牛結實所代表的盎然的生命力被封建勢力所扼殺，但孩子與外來醫(yī)生延續(xù)了新思想，這代表著新的開始。

六、結語

本片荒誕懸疑的風格與黑色喜劇元素使觀眾在理解影片內容的同時印象更加深刻，導演管虎對影片情節(jié)、節(jié)奏、細節(jié)以及情感傳遞的把控非常到位，觀影的同時會對自身進行反思，某種意義上與影片產(chǎn)生了互動與關聯(lián)。觀眾、導演以及各界人士將會通過自已對電影語言的了解，弘揚并發(fā)掘優(yōu)秀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