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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期而遇的溫暖

        2022-07-06 23:45:46荊俊朋
        青年文學(xué)家 2022年13期

        荊俊朋

        秋日的風(fēng)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聲調(diào),吹散飄零的秋蓬。夜晚昏黃的燈光兀自沉默,零落幾點暈開在爺爺手中的白玉里,流轉(zhuǎn)著玉白色的光影。

        去年秋天,出乎意料的冷。夜深人靜之時,獨屬于秋天的寒便悄然纏住了裸露的腳踝,鉆進輕薄的衣衫,從衣領(lǐng)溜出,攀著冷冷的燈光扶搖直上,讓我不禁縮了縮脖子。期中考試在即,我不得不挑燈夜讀,獨自品嘗寒冷與孤獨。

        臨近午夜,我的筆尖也困倦慵懶了,正當(dāng)昏昏欲睡之時,黑暗的窗外忽地亮起了一盞燈,輕柔而溫暖,纏住了我的目光。

        那是爺爺?shù)姆块g。

        兩年前,爺爺身患重病,睡覺的時間越來越短,失眠的時間越來越多。身體機能越來越差,以至于他最喜歡的刻印,也久未見他動過了。

        而這一夜,透過昏黃溫暖的燈光,我卻見他拉開抽屜,將那些他視如珍寶的刻印工具,一件一件緩緩地拿出。最后,捧出了一塊方正的白玉。

        他遲緩地拉開椅子在桌前坐下,臃腫的身軀仿佛癱在了椅上。他左手捧著那方正的白玉,右手笨拙地拿著刻刀,猶豫了一會兒,復(fù)又似下定了決心,落下了刻刀。那個瞬間,我不經(jīng)意一瞥,卻見那白玉上,深邃的墨間,赫然顯現(xiàn)出我的名字。

        我猛地怔住了,忽地憶起曾經(jīng)自己羨慕地望著別人用漂亮的印章在作品上印下時,爺爺哈哈大笑,說:“放心,爺爺給你最好的印章?!?/p>

        爺爺?shù)碾p手顫抖著,那手上的老繭撫摸著白玉的每一寸,他的動作慢而細。以這樣的速度,究竟要多少個寒冷的夜,才能在這顫抖的腕底,留下一枚完美的白玉?。?/p>

        我埋下頭,抑制不住地哽咽著,卻感覺爺爺?shù)哪抗馔高^溫暖的燈光若有若無地在我身上掃過,又迅速地縮回。我們誰也沒有說話。

        昏黃的燈光夾雜著無限的溫暖,肆無忌憚地涌了進來,霎時間盈滿了整個冰冷的心臟,使它又鮮活地跳動了起來,不住地喜悅著、感動著。

        兩扇窗,一米的距離,卻在此時如此貼近。我們抬頭就能望見彼此,溫暖在我們之間傳遞。這溫暖淺淺淡淡,輕輕細細,卻熱了秋日入骨的寒風(fēng),暖了我桌上冷冷的燈光。

        隔著窗,我們不約而同,沒有撞破這個不期而遇的溫暖秘密。在這個溫暖的秋夜里,哪怕秋風(fēng)幾度,寥落零星,那個燈下的身影早已不在,那夜溫暖的燈光依舊在回憶里等待。那玉白色的光影,是爺爺?shù)某兄Z,是爺爺那淡淡的、溫暖的愛。

        爺爺終是在那年初冬,化作了漆黑蒼穹中的一顆星,望著我。

        到如今,每至深夜,偶爾瞥見對面窗后黑暗的房間,心仍會被殘留的溫暖填滿。

        這是那夜不期而遇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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