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董
時間是一枚松果落下
托在掌心,它輕到是一縷佛香
我們每個人都是信徒,直至修行至塔尖
那些密集的鎧甲,曾經(jīng)都是一些伶牙俐齒
后來也唇槍舌戰(zhàn),最后都噤口卷舌
沿著塔底,螺旋上升,時間是一部環(huán)型梯
我們誰都不曾繞開,一步一步攀往高處
在中途,我們確認時間的維度
它一直保持向上力,這是一種心境澄明
我觀察它,像辨認我的前生
它有著熟稔的松香,和一些帶刺的羈絆
那些鱗片,應為海魚的堅守
你聽,波濤洶涌,靠岸是一種需求的抵達
后來,它落下,如一場語言的風暴
在漩渦處,我們一致認同,寂靜才是歸宿
那些小小的油亮松子一再倔強提醒:
時間剝離的,最終都會從土里找回來
草籽是個瘦弱的孩子
一粒草籽,很飽滿了,還是輕
一粒草籽,需要放大幾倍,才能找到它
一粒草籽,今晨完成了它生命中最輝煌的墜落
它很輕,輕的可以忽略萬有引力
輕到可以無視墜落時劃出的拋物線,發(fā)出的微弱尖叫
在毛茸茸的植被下,它輕到是一顆不會發(fā)光的星子
它輕的體重相當于還是一個孩子
一個跌倒在地上,需要重新學會站立的孩子
野艾蒿
取一把,放在掌心,輕輕揉搓
雙手合十,有佛香從指縫溢出來
留在手上的,久久不肯離去
就像身體里的兩個我,一個感性,一個佛系
搓艾蒿,要輕輕搓。不焦慮,慢慢搓
像文火煮,只有一定火候才能去除身體的隱疾
我知道哦,我的手,是它們命運的轉經(jīng)筒
只有我知道,我不敢用力搓
不敢湊近了聞。那些香,像另一只手
將我不斷往家的方向引,在那里
茂密生長著一種野艾蒿,像針灸于大地的銀針
一生,都在練習治愈
向日葵,愛情的齒輪
你聽,那些金黃色向日葵扭動脖子的聲音
是從梵高的左耳傳出的,由此
他傾聽到了生命中我們不曾聽到的斷裂聲
也許,那些聲音真的是來自一個女人
一個心愛女人,借此帶走他全部的語言
向日葵的花盤是他愛情的最后發(fā)聲器,那巨大的齒輪
一次次把發(fā)條拉緊,試圖射出最有力的一箭
是不是也有那么一刻,他是猶豫的?
仿佛臂力失重,反作用力會使花盤轉過臉
那時,他清晰看見對面的自己,在那個齒輪里
一排排鋼珠是如何固定,如何密密排布
并完成一次時針和秒針的完美錯過
而齒輪與齒輪的嚙合處,是不是也有一種力量
它急需發(fā)射,并不弄出一點兒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