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廷華

元代著名文學(xué)家、雜劇家白樸曾定居金陵（今南京）城南信府河。在幽靜、安頓的日子里，精于度曲的白樸，先后創(chuàng)作出十六部雜劇，尤以《唐明皇秋夜梧桐雨》（簡稱《梧桐雨》）、《裴少俊墻頭馬上》（簡稱《墻頭馬上》）而名世。

白樸1226年出生于一個官僚士大夫家庭，原名恒，字仁甫，后改名樸，號蘭谷。他的父親白華為金宣宗貞祐進士，官至樞密院判。出生在這樣的家庭，白樸本應(yīng)錦衣玉食，優(yōu)游閑適，讀書問學(xué)，以便將來博取功名。可他的幼年偏逢兵荒馬亂，只得同家人在驚恐惶惑中四處奔波，苦度光陰。

金哀宗天興元年（1232年），蒙古軍炮擊攻城，哀宗決計棄城北走，白華告別家人，只身隨哀宗渡河而上。次年3月，汴京城破，蒙古軍縱兵大掠，城內(nèi)士庶慘遭殺戮，被洗劫一空。戰(zhàn)亂中，白樸母子相失，幸好當(dāng)時翰林知制誥、文學(xué)家元好問也在城中，攜6歲的白樸逃出京城，在亂兵和饑荒中救了他的性命。

白樸從小聰明穎悟，喜好讀書，元好問對他悉心培養(yǎng)，教他讀書問學(xué)之經(jīng)、處世為人之理，使幼年的白樸受到良好的教育。

1237年，白華偕金朝一些亡命大臣來到真定（今河北正定），依附在世守真定的蒙古將領(lǐng)史天澤門下。同年秋，元好問路經(jīng)真定，遂將白樸送歸白華，失散數(shù)年的父子得以團聚。父子相見，白華感到極大的快慰，填了一闕《滿庭芳》詞，表述當(dāng)時的心情：“光祿池臺，將軍樓閣，十年一夢中間。短衣匹馬，重見鎮(zhèn)州山。內(nèi)翰當(dāng)年醉墨，紗籠支高闊依然。今何夕，燈前兒女，飄蕩喜生還?！蓖瑫r，他寫下“顧我真成喪家犬，賴君曾護落窠兒”的詩句，感激元好問代為撫育白樸之恩。

隨著北方的安定，白樸父子在真定定居下來。白樸按照父親的要求，寫作詞曲，學(xué)習(xí)科場考試的課業(yè)。他對律賦之學(xué)頗為上進，很快即以能詩善賦而知名。其時，元好問為修撰金朝歷史書籍，也常出入大都（今北京），往來于真定，關(guān)心著白樸的學(xué)業(yè)，每至其家，都要指導(dǎo)他治學(xué)門徑，曾有詩夸贊白樸“元白通家舊，諸郎獨汝賢”，勉勵他刻苦用功，成就一番事業(yè)。

然而，蒙古統(tǒng)治者的殘暴掠奪，始終讓白樸心靈上的傷痕難以恢復(fù)，心中充滿了厭恨，兵荒馬亂中母子相失，使他常有山川滿目之嘆，更感到為統(tǒng)治者效勞的可悲。因此，他無意于官場名利的爭逐，而以亡國遺民自適，以詞曲宣泄胸中的積郁和不滿，控訴蒙古統(tǒng)治者的罪惡行徑。

1261年4月，元世祖命各路宣撫使舉文學(xué)才識之士從考，以聽擢用。時已晉階中樞的史天澤推薦白樸出仕，卻被白樸謝絕。他自覺不便在真定久留，斷然棄家南游，以此表示自己遁世消沉永絕仕宦之途的決心。

1280年，歷經(jīng)半生漂泊的白樸終于在金陵城南信府河的秦淮河邊，擇一僻靜院落定居下來。之后因他的原配去世，回真定奔喪，又有人建議他去朝中做官，仍被他謝絕。白樸處理完妻子的喪事后，便返回了金陵。

白樸在這里依水而居，且一住近三十年，他一邊醉心于寫作，一邊寄情于游歷，先后到杭州、揚州一帶游歷，直到81歲時還重游揚州舊地。而后，他的行蹤就無從尋覓了。

久居秦淮河畔的白樸，縈繞于心頭的還是家國往事，亂世風(fēng)云，為江山異代、田園荒蕪而感傷、悲戚。一部《天籟集》，可以說處處傾訴著他對愴涼人生的感慨。其中一首小令《天凈沙》可以為證——寫秋：“孤村落日殘霞，輕煙老樹寒鴉，一點飛鴻影下。青山綠水，白草紅葉黃花?！睂懚骸耙宦暜嫿亲S門，半庭新月黃昏，雪里山前水濱。竹籬茅舍，淡煙衰草孤村。”

白樸除了用詞曲表達意志情懷外，對雜劇創(chuàng)作更是厚積薄發(fā)，不可遏止，一生寫下不少雜劇，為元代雜劇的繁榮盡顯才華。

在白樸創(chuàng)作的十六部雜劇中，影響最大、流傳最廣的有兩部：一部是《唐明皇秋夜梧桐雨》，另一部是《裴少俊墻頭馬上》。

《唐明皇秋夜梧桐雨》借楊貴妃與唐明皇的愛情悲劇，映射人生變幻無常，以及白樸本人歷經(jīng)亂世之感。七夕夜，長生殿，唐明皇與楊貴妃深感牛郎織女的堅貞，對天盟誓，愿生生世世為夫婦。可惜好景不長，天寶十四年（755年），安祿山謀反，唐明皇攜楊貴妃倉皇入蜀。駐扎馬嵬驛時，軍隊開始騷亂，要求誅殺禍國殃民的楊國忠和媚惑君王的楊貴妃。唐明皇無奈，命楊貴妃自縊而亡。逃亡西蜀的唐明皇傳位太子。唐肅宗收復(fù)京都后，太上皇李隆基追念楊貴妃。一日夢中相見，卻被梧桐雨聲驚醒，追憶往事，不勝惆悵。此劇，歷代評價甚高，清人李調(diào)元在《雨村曲話》中說：“元人詠馬嵬事無慮數(shù)十家，白仁甫《梧桐雨》劇為最?！蓖鯂S在《人間詞話》中說：“白仁甫《秋夜梧桐雨》劇，沉雄悲壯，為元曲冠冕?！?/p>

《裴少俊墻頭馬上》則具有濃厚的喜劇色彩，寫的是唐代尚書之子裴少俊奉父命由長安去洛陽買花，途中和李世杰女李千金隔墻以詩贈答。當(dāng)晚私約后園，二人私奔到長安定居，育有一子一女。后為少俊父親發(fā)現(xiàn)，強令少俊休妻回家。李千金回到洛陽，父母已亡故。少俊中進士后，正式與李千金完婚。

《墻頭馬上》洋溢著火熱的激情，描寫了女子大膽地追求愛情，勇敢地向封建禮教挑戰(zhàn)。全劇以緊湊、生動的情節(jié)安排取勝，充分顯現(xiàn)出白樸善于通過戲劇場面刻畫人物形象的才能。此雜劇與《拜月亭》《西廂記》《倩女離魂》合稱為“元代四大愛情劇”。

《梧桐雨》與《墻頭馬上》具有極強的藝術(shù)生命力，對后代戲曲的發(fā)展具有深遠的影響。

七百多年過去了，徜徉于今日老城南的信府河旁，看秦淮水波依依，觀人流熙熙，誰曾想到，原先這幽靜的小巷卻走出了一位舉世盛名、流芳至今的文學(xué)大家。

編輯 家英宏 xjjyh_326@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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