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色風景
“哎呀——哎呀——哎呀呀呀呀——”
自從阿亂來到家里后,絲絲小姐就不得不經(jīng)常發(fā)出這種叫聲。沒辦法,她實在是太害怕老鼠了!
阿亂太可惡了!他經(jīng)常偷吃絲絲小姐的東西,還沒事在墻上或桌子腿上磨他的尖牙。
有時候,絲絲小姐會在餐桌上發(fā)現(xiàn)老鼠屎。
有時候,她會看到干凈的地板上密布著小小的腳印,伴隨著食物的渣子與土疙瘩……阿亂實在是太臟了!
后來,阿亂甚至跑到絲絲小姐床上跳街舞,一邊跳一邊得意地說:“你怕我嗎?不怕我嗎?不怕就出來一起玩呀……”
絲絲小姐能做的只有用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裹住,縮在角落瑟瑟發(fā)抖。
這日子沒法過了。
絲絲小姐決定搬家。草草收拾了些東西后,她拖著個小行李箱出了門。
阿亂跟了上來?!鞍グィ阋ヂ眯袉??”他問,“什么時候回來呀?事實上,我邀請了不少親友來開派對呢……”
“我再也不會回來了!”絲絲小姐厭惡地說,“這個家讓給你!滿意了吧?!”
目送絲絲小姐坐的士遠去,阿亂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這是真的?”他驚喜地問自己,“這個家是我的了?”
也難怪他興奮。老鼠世世代代都住地洞,這從天而降的一室一廳的確太奢侈了!
阿亂甚至興奮得昏過去三十秒。等到醒來后,他就開始背著手,欣賞起自己的屋子來了。
哎呀,平常只顧在這里搞破壞與惡作劇,都沒有留心參觀過。這會兒一看,這個家實在美得不行嘛!阿亂喜滋滋地想。
很快,他意識到了美中不足:角角落落幾乎都留有他的排泄物與其他污跡??謶峙c懶惰讓絲絲小姐忽略了它們。哼,對自己的家竟然如此不上心!
這里現(xiàn)在已不是絲絲小姐的地盤了,可不能再任由它臟著了啊。
阿亂立刻開始做大掃除。
他像駕駛拖拉機一樣駕駛著吸塵器,“嗚啦嗚啦”地在屋子里轉(zhuǎn)悠著,讓那粗大的皮管子橫掃所有藏污納垢之處。
他又給一塊抹布打上洗潔精,用整個身子帶動它,把地板和家具擦得亮晶晶、香噴噴的……
對一只老鼠來說,這些家務(wù)的工作量夠大的。阿亂累到全身快散架了,才總算完成。
他充滿成就感地看著這個煥然一新的家。
肚子有點兒餓。阿亂拉開冰箱門,找東西吃。
正想習(xí)慣性地在地板或隨便什么地方用餐,阿亂及時提醒自己:可不能把好不容易弄干凈的家再弄臟了啊。
這餐飯阿亂吃得格外小心。食物的殘渣也被他仔細地掃進了垃圾桶。他甚至還費力地把一個垃圾袋拖到屋外丟掉。這生活垃圾要是不每天清理,可是會滋生臭味與細菌的。
倒垃圾的時候,阿亂注意到自己的尖牙又長了,又該磨了。
然而,誰還會用那些可愛的家具來磨牙啊!那都是自家的財產(chǎn)!阿亂決定拿水泥地將就一下就好。
他一邊磨牙一邊想:得弄點兒涂料來,把屋子里他咬壞的地方抹一抹、遮一遮……
正想著,來了一群背著包袱的老鼠,他們大老遠就沖阿亂打招呼。
“我們應(yīng)邀來開派對啦!你說這里很棒,適合安居樂業(yè),我們就把行李也帶來了……”
阿亂只覺頭皮發(fā)麻:他們也要來?。块_什么玩笑!他們是那么臟,那么猥瑣……
“我不歡迎你們!”阿亂發(fā)表絕情宣言。
“???!”同胞們反應(yīng)不過來。
“聽好了,這是我的家!除了我,誰都不準進來!”
趕走所有不速之客后,阿亂回到他的“城堡”里,很快又忙碌了起來,因為他記得這里還住著別的無賴:蜘蛛啊,蟑螂啊,白蟻
啊……阿亂要把這些家伙統(tǒng)統(tǒng)驅(qū)逐出境,盡管在絲絲小姐搬走前,他們還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室友關(guān)系……
絲絲小姐在三天后回來了。她的懷里抱著一只花貓。把家讓給阿亂什么的,不過是她怕極了、氣壞了說出的胡話。怎么可能說讓就讓呢?要知道她曾為那小房子含辛茹苦地奮斗多年。這三天寄人籬下的生活更是讓她深刻明白了“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老鼠窩”……
絲絲小姐將鑰匙插進鎖孔,拿屁股一頂,門開了。她穿著高跟鞋直接走進屋子。
“哇……”她吃驚得連行李箱都摔在了地上,懷中的花貓則不慌不忙地跳上了沙發(fā)。
絲絲小姐簡直認不出這個家了!阿亂甚至找來了小花小草,種在曾被他啃得干干凈凈的花盆里……
絲絲小姐正眉開眼笑地打量著屋子,剛洗完澡的阿亂從浴室出來了?!鞍。 彼钢L塵仆仆的絲絲小姐尖叫,“你,你這一身臟兮兮的……你到我家來干什么?!”
“什么你家?這里是我家!”
“你胡說!你趕快給我出……”
阿亂正要以主人的身份攆走絲絲小姐,忽然本能地察覺到了危機,一抬頭,那只花貓正狠狠地盯著他……
阿亂嚇得魂飛魄散,向屋外跑去,門在他背后“砰”地關(guān)上,將兇神惡煞的花貓與他的“城堡”一起關(guān)在里面。
阿亂傷感地注視著那扇門。幾秒鐘前,他還擁有門后的那個小天地。阿亂是痛苦的,他完全可以想象自己精心呵護的環(huán)境會被那只粗魯?shù)幕ㄘ埰茐某墒裁礃?,但他同時又覺得輕松,因為他可以不必再成天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維持那個家的美觀整潔了……如果有機會再回去,是不是又可以像過去那樣,愛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甚至呼朋引伴來開派對?可他還能那樣做嗎?他舍得嗎?
在阿亂煩惱地想來想去時,絲絲小姐已經(jīng)左一腳右一腳地踢開了兩只高跟鞋,大大咧咧地躺在阿亂整理過的床上。而那只花貓正饒有興致地盤算著這個家哪里適合磨爪子。絲絲小姐覺得自己其實沒必要買貓,她一邊想著該如何處置貓,一邊撥通了另一位飽受老鼠困擾的朋友的電話。她要建議那個朋友:“親愛的,把你的家讓給老鼠幾天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