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鳳

開國總理周恩來才思敏捷，滿腹經(jīng)綸，僅從他給幾個人改名字的事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位不忘初心，關(guān)心革命事業(yè)和有著憂國憂民情懷的偉大政治家。

1936年西安事變發(fā)生后，16歲的劉九洲被選調(diào)到中革軍委副主席周恩來身邊當(dāng)警衛(wèi)員。那時，他的名字還叫劉久長。那是他出生后父親請人給他起的，意思是希望他能長長久久地活在人間。

劉久長不僅年齡小，個頭也小。據(jù)他自己對筆者說，他和周恩來的干女兒孫維世同齡，且比孫維世大幾個月，但作為男性，個頭卻沒有身為女性的孫維世高，因此，在周恩來身邊時，孫維世一直叫他“弟弟”，其他人則一律叫他“小劉”。

1939年春，周恩來在邱南章和劉久長的陪護下去了一趟東南抗日前線，回到重慶后的一天，在周恩來身邊的劉久長突然聽到邱南章叫“劉久長，你出來一下”。劉久長和邱南章說完話，就又回到周恩來身邊。周恩來看著劉久長說：“小劉呀，我看你可以把名字改一下。”“我也不識字，起個名字叫叫就行了，要改它做什么？”小劉不解地對周恩來說?！澳阏f得不對，人的名字都是有一定含義的?！敝芏鱽硗鴦⒕瞄L說，“像你家里人給你起的這個名字，就是希望你長長久久地活在人間，對吧？”劉久長一邊聽一邊點頭笑著對周恩來說：“副主席，我父親也不識字，他什么也不懂。聽人家對他說，是您說的這個意思。”“對呀，作為一般老百姓起這樣一個名字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作為一個革命者，這樣的名字就不太貼切了。”周恩來繼續(xù)說，“作為一個獻身無產(chǎn)階級革命事業(yè)的人，他的奮斗目標(biāo)是全中國乃至全世界的人民都能過上好日子，都能活得長長久久的。因此，我建議把你的名字改叫劉九洲，‘九洲’就含有全中國全世界的意思，你同意嗎？”“既然副主席說了，那我同意?！睆拇耍芏鱽淼木l(wèi)員劉久長就改名叫劉九洲了。后來使用中，也有寫成“劉久州”的。

周恩來有個侄兒叫周華章。他是周恩來稱為“鐵仙四哥”的周恩夔的第五個兒子，生于1929年。當(dāng)時，周恩來的六伯父、也是周華章的祖父周嵩堯給他起的名字是“周華璋”。

周嵩堯晚年酷愛收藏古畫文玩等，僅周代玉圭他就收藏了兩塊。因此，他希望他這個孫子像玉圭一樣珍貴和可愛，所以叫“華璋”。

一次，周嵩堯帶著孫兒周華璋和曾孫周國鎮(zhèn)來到北京中南海西花廳周恩來家。周華璋、周國鎮(zhèn)都是第一次見到他們敬愛的長輩，因此多少有點拘謹(jǐn)。周恩來就一一叫他們說出自己的名字，并當(dāng)場用鉛筆寫給他看。當(dāng)周恩來看到自己侄兒寫下的名字叫“周華璋”時，他沉思了一下說：“華璋呀，我給你提個建議：你把你名字上的‘王’字旁去掉，就用文章的‘章’。毛主席不是說了嗎，我們新中國剛從廢墟上誕生，是一張白紙，我們可以在上面畫出最美的圖畫，寫出最好的文章。”

這樣，周華璋的名字從那天起就改成周華章了。周華章生前曾對筆者說過：七叔給我改名字的深層含義我當(dāng)時的理解并不深，只是認(rèn)為那時識字人少，自己名字的筆畫少些就更簡潔更明快了。后來才想到七叔是要我們這些年輕人多為建設(shè)新中國出力流汗，把我們新中國建設(shè)得更加美好和強大。

周家鼎是周恩來的軍事秘書，工作一貫勤勤懇懇?！拔母铩北l(fā)后，為達到累垮周恩來的目的，林彪、江青一伙將周恩來辦公室的工作人員逼得自殺的自殺，下放的下放，調(diào)走的調(diào)走，直接為周恩來服務(wù)的國務(wù)院五個正、副秘書長就被整死兩個、打倒三個。周恩來身邊只留下五個人的國務(wù)院總理值班室。因為總理電話多，找他的人多，交辦他的事情也多，百密難免一疏。面對繁重龐雜的工作，周恩來那里出了一次問題，即四川省成立革命委員會的事。

1968年年中，各個被造反派奪權(quán)的省、市、自治區(qū)先后成立革命委員會。當(dāng)時，各地成立革命委員會的程序是這樣的：在成立之前，先由中央文革碰頭會主持，召集該地區(qū)已經(jīng)“站出來”的黨政領(lǐng)導(dǎo)干部、軍管會或駐軍代表和當(dāng)?shù)卦旆磁山M織頭頭代表一起參加學(xué)習(xí)班，討論當(dāng)?shù)亍拔母铩毙蝿荩瑓f(xié)商成立革委會的條件，議定革委會成員的名單等等，最后由中央文革辦事組整理出一份情況簡報，送中央政治局常委傳閱。待毛澤東圈閱后，就以中央文件的形式正式下達，各大報、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立即發(fā)表消息和祝賀社論。這樣，該地區(qū)革委會也就算正式成立了。

當(dāng)時，四川省成立革委會的情況簡報，經(jīng)過毛澤東、林彪圈閱，被機要員直接送到周恩來手中，但未經(jīng)秘書登記。周恩來看過后用曲別針和另一份重要文件別在一起，放進他的公文夾里。

上報下傳到周恩來那里的文件太多了。“文革”期間，周恩來身邊的工作人員用當(dāng)時的做法給他寫了一張大字報，希望他改變工作方法，適當(dāng)休息、保護身體，好為黨、為革命多工作些時間。他看了之后，親筆在上邊寫上了“誠懇接受，要看實踐”八個大字。可是，大量的上報文件和中央下發(fā)的文件仍然是左一摞右一摞地送進西花廳。他的機要秘書、也是那張大字報的執(zhí)筆者趙茂峰對筆者說，大字報貼到總理辦公室門上后，我每天仍然要把成堆的文件登記好后送到總理的辦公桌上。

也就是那個時候，西花廳工作人員還專門請木工給周恩來打制了一張簡易的小木床，希望周恩來辦公久了、累了可以躺下休息一會兒?？墒?，那張床放在總理辦公室?guī)啄?，周恩來卻從未在床上休息過一次，床上反而是堆滿了各類文件。

四川省成立革委會的簡報被淹沒在周恩來辦公室的文件堆中無聲無息了一陣子，直到中央辦公廳秘書局催辦這件事，總理辦公室的秘書們才知道。他們馬上查找，可是由于文件太多，怎么也找不著，而且越急越找不著。實在沒有辦法，就動員西花廳全體工作人員一齊上陣，一頁一頁仔細翻，才終于從一份文件的后面找了出來。周家鼎立即退回中辦處理，并承擔(dān)了壓下文件幾天的責(zé)任。中辦秘書局值班員收到這份簡報文件后，就打電話到西花廳，直接問周家鼎：這份簡報毛主席已經(jīng)圈閱同意，中央文件也已經(jīng)印好了，但是，由于耽擱了幾天，還要不要繼續(xù)傳閱一下？周家鼎當(dāng)即回答說：這份文件最早是從江青那兒批出來的，是否需要繼續(xù)傳閱，請你還是直接請示中央文革辦事組為好。

中辦秘書局向江青請示后，江青十分生氣。因為“文革”以來，對于周恩來做的事，江青一直不滿，沒碴兒還要找碴兒，沒事還要挑刺，把這么一份重要文件壓了幾天那還得了？！江青在收到這份原已簽批過的簡報文件后，在上邊寫道：“如果總理的秘書和中辦秘書局認(rèn)為可以不傳了，那么，請只送毛主席、林彪、伯達同志，其他同志可以不傳。不過，政治責(zé)任應(yīng)由總理的秘書和中辦秘書局負(fù)。”這明顯是在向周恩來施加壓力。林彪看了以后，順著江青的意思，也批下一大段話，主要意思就是要尊重中央文革、尊重江青，今后一定要按中央文革的指示辦……就這樣，這個批件最后又傳到了周恩來那里。周家鼎看了之后非常驚詫，因為他根本就沒說過不再傳閱的話，想不到莫名其妙地捅下了婁子。

那天，周家鼎在西花廳值班到天亮仍心里不安，在送總理去臥室休息時，還向周恩來一再檢討。周恩來比周家鼎更加知道江青的為人，他語重心長地說：“家鼎啊，你頂不住，我寫幾句話，由我來負(fù)責(zé)?！比欢?，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就為這件事，江青一伙在中央文革碰頭會上向周恩來發(fā)難，逼他作檢討。江青盛氣凌人、陰陽怪氣地對周恩來說：“總理呀，你身邊的那些大秘書，像周家鼎他們哪里把我江青放在眼里喲！”

周恩來深知，在當(dāng)時的特殊時期，江青什么事都干得出來。所以沒過幾天，他在國務(wù)院一次業(yè)務(wù)組辦公會議上提出，撤銷總理值班室，只留錢嘉東一名秘書，其他人全部下放“支工”“支農(nóng)”。這樣，周家鼎便由中共中央辦公廳分配，隨中央警衛(wèi)團派出的“軍宣隊”下放到鐵道部所屬二七機車車輛廠去蹲點。

周家鼎在他家中對筆者說，離開西花廳的那天，周恩來向他講了三條：一到最基層去鍛煉;二不要擔(dān)任任何領(lǐng)導(dǎo)職務(wù);三要改個名字。當(dāng)時周家鼎還想不通為什么一定要改名字，在場的鄧穎超說：“總理讓你改你就改，我看你就改名叫賈汀好了?！闭f到這里，周家鼎眼含熱淚地對筆者說：“后來我才知道，總理是擔(dān)心我‘得罪’了江青，以原名出現(xiàn)，被她知道后會招惹麻煩甚至直接被她迫害致死?！彼?，周家鼎用周恩來、鄧穎超夫婦給他改的賈汀一名在二七機車車輛廠“支工”整整五年。

當(dāng)我告辭周家鼎起身往外走時，他又拉著我的手說：“還有笑話呢。粉碎‘四人幫’后，有人就我改名一事向組織上反映說，周家鼎是反周總理的，當(dāng)年他一離開西花廳就改名賈汀，意在和周總理劃清界限。組織上在沒來得及查清之前就沒有給我安排工作，幸虧鄧穎超大姐為我出面作證說：‘家鼎不反周恩來，是恩來信任的人。他的名字是恩來叫他改的，怕的是遭到江青的迫害?！捎谟朽嚪f超大姐出面作證，才安排我到北京市革委會任副主任。”

1970年，在中共九屆二中全會上，林彪、陳伯達聯(lián)手突然拋出“天才論”，提出在即將召開的四屆人大上設(shè)國家主席一職，為林彪留下合適的位置。毛澤東洞察一切，一邊穩(wěn)住林彪，一邊給陳伯達迎頭痛擊。作為一位成熟的政治家，周恩來已睿智地覺察到，林彪和毛澤東在政治上分手將是早晚的事。

早在中共九大開過不久，陳伯達等中央文革的新貴們就曾大肆宣揚“人民解放軍是偉大領(lǐng)袖毛主席親自締造的、林副主席直接指揮的一支人民武裝力量”。毛澤東知道這樣的宣傳后，曾警覺地對身邊工作人員說：“締造的、指揮的，締造的就不能指揮了嗎？”因此，九屆二中全會之后，毛澤東、周恩來都十分重視軍隊工作。

1971年7月，中央軍委命令一部分軍官進京接受新的任命。濟南軍區(qū)的劉廷柱就是其中之一。7月16日下午3時，劉廷柱軍容嚴(yán)整、精神飽滿地走進人民大會堂，給周恩來敬軍禮后從總理手中接過29軍政治委員的任命書。周恩來握住他的手說：“我把你名字改了，你同意不同意？你們是國家的棟梁，肩上的擔(dān)子很重，把‘廷’字改成‘挺’字吧。只要你們這些梁柱能昂首挺立，我們國家就大有希望！”

聽了周總理語重心長的一番話，劉廷柱頓時感到心頭一熱，眼淚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就在劉廷柱在人民大會堂接受任命書后的一個多月，林彪就叛逃了。這時，他更加明白了周總理要他改名的含義。打那以后，他的名字便一直就叫劉挺柱了。

據(jù)說，被周恩來改過名字的人還有幾位，筆者就不過多贅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