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繼紅, 賴月琴, 王浩宇, 陳 宇, 周鳴強*, 袁偉成, 韓文勇*

(1.遵義醫(yī)科大學 藥學院,貴州 遵義 563000; 2.中國科學院 成都有機化學研究所 手性藥物國家工程研究中心,四川 成都 610041; 3.成都大學 高等研究院,四川 成都 610106; 4.浙江金華康恩貝生物制藥有限公司,浙江 金華 321016)

漢防己甲素(Tetrandrine)又名粉防己堿。1928年,Kondo和Yano[1-2]首次分離出了漢防己甲素。漢防己甲素是一種具有雙芐基異喹啉結構的生物堿(Chart 1),主要存在于防己科千金藤屬植物粉防己(Stephania tetradra S.Moore)的根塊中[3]。漢防己甲素為臨床藥物漢防己甲素片、漢防己甲素注射液的主要成分。動物實驗及臨床應用表明,漢防己甲素具有系列生物活性及藥用價值：首先可用于風濕性關節(jié)炎的治療,其抑制關節(jié)炎的效果強于阿司匹林[4-5];其次,漢防己甲素為鈣離子通道阻滯劑,同時能夠阻斷鈣激活的鉀通道,具有擴張血管,降低肺動脈高壓的作用,并且可用于治療陣發(fā)性室上性心動過速[6-9];漢防己甲素還能夠直接或間接抑制膠原基因的轉錄,減少病變組織中膠原蛋白的合成,從而用于單純硅肺Ⅰ期、Ⅱ期、Ⅲ期及各期煤硅肺的治療[10-12]。此外,漢防己甲素在治療慢性肝細胞纖維化[13,14]、消除眼部炎癥[15]、增強抗癌藥物作用[16-18]方面具有一定應用前景。

Chart 1

鑒于漢防己甲素在臨床應用上表現(xiàn)出巨大的應用潛力,可以預見的是未來對漢防己甲素的需求量是非常巨大的。然而,目前市場流通的漢防己甲素全部來源于自然生長或人工種植的粉防己植物。但粉防已根中總生物堿含量為1.5%～2.3%,而漢防已甲素的含量僅約1%[19-22]。因此,通過粉防已根塊中提取的方法生產漢防己甲素缺點顯著：生產效率較低、提取工藝復雜;原材料需求量大、供不應求、生產受限;生產廢渣量大、環(huán)保壓力大。化學合成法生產藥物具有以下優(yōu)點：原料廉價易得,不受限制;生產中相關原料、中間體、溶劑等可多次回收套用;生產量大,可連續(xù)生產。因此,開展?jié)h防己甲素的全合成研究對于開發(fā)漢防己甲素的化學合成生產工藝具有重要的指導作用。

本文以線性式合成法和匯聚式合成法進行分類,對漢防己甲素的全合成等方面的研究成果進行了綜述,以期為后續(xù)相關研究開展提供參考,并有助于開發(fā)出更多經濟、綠色、高效的合成方案。

Inubushi等[23]首次實現(xiàn)了漢防己類生物堿的全合成,主要包括漢防己甲素、異漢防己甲素及亮花木堿。在該報道中,作者首先實現(xiàn)了光學純異漢防己甲素及亮花木堿的全合成,隨后依據(jù)相同合成路線實現(xiàn)了外消旋漢防己甲素的全合成(Scheme 1)。該合成路線雖然合成步驟較為復雜,但首次證明了化學合成漢防己甲素的可行性,為漢防己甲素的不對稱構建奠定了基礎。

在該報道中,首先以高香草酸1.1為起始原料,經芐基保護順利合成3-芐氧基-4-甲氧基苯乙酸1.2,隨后化合物1.2與3-溴-4,5-二甲氧基苯乙胺1.3發(fā)生酰胺化反應得中間體1.4。中間體1.4經比施勒-納皮耶拉爾斯基反應(Bischler-Napieralski reaction)[24-25]、氫化還原合成四氫異喹啉環(huán)化合物1.5。中間體1.5經埃施魏勒-克拉克反應甲基化反應(Eschweiler-Clarke reaction)[26,27]順利實現(xiàn)四氫異喹啉環(huán)的N-甲基化得化合物1.6的構建,緊接著化合物1.6與化合物1.7發(fā)生分子間烏爾曼偶聯(lián)反應(Ullmann reaction)[28-29],能夠以中等的產率得到化合物1.8。化合物1.8經芐基脫除后,再次與4-溴代苯乙酸甲酯發(fā)生烏爾曼偶聯(lián)反應(Ullmann reaction),順利構建化合物1.9。化合物1.9經過三氟乙酸脫除叔丁氧羰基及分子內酰胺化反應,得大環(huán)內酰胺1.10?；衔?.10經比施勒-納皮耶拉爾斯基反應(Bischler-Napieralski reaction)順利構建第二個四氫異喹啉環(huán)狀結構。所合成的化合物1.11經硼氫化鈉還原得漢防己甲素前體化合物1.12。最后再次經埃施魏勒-克拉克甲基化反應可順利實現(xiàn)外消旋漢防己甲素得全合成。該方法最顯著的優(yōu)點在于,首先作者巧妙地利用比施勒-納皮耶拉爾斯基反應順利構建二氫異喹啉環(huán)系。其次,通過銅催化的烏爾曼反應實現(xiàn)二芳基醚單元的構建。盡管該全合成方法合成步驟較多,但這實現(xiàn)了漢防己甲素全合成研究的首次突破。

2020年,Bracher等[31]報道了另一種線性全合成外消旋漢防己甲素的方法(Scheme 2)。該路線與Scheme 1 所示方法的最大區(qū)別在于,Bracher等主要以3-溴-4,5-二甲氧基苯甲醛為起始原料,在四氫異喹啉環(huán)的構建中,該合成路線利用N-?；た颂?施彭格勒縮合反應(N-acyl Pictet-Spengler condensation)[32]代替比施勒-納皮耶拉爾斯基反應(Bischler-Napieralski reaction),僅需一步反應即可實現(xiàn)1,2,3,4-四氫異喹啉環(huán)的高效構建。同時,在四氫異喹啉環(huán)結構的構建過程中引入的兩個乙氧羰基,只需一步氫化鋁鋰還原即可實現(xiàn)氮甲基化。在該報道中,作者經過對合成路線的優(yōu)化,可將外消旋漢防己甲素的全合成路線縮減至12步,極大的提高了該天然產物的構建效率。

Scheme 1

Scheme 2

該路線的詳細步驟為：首先以3-溴-4,5-二甲氧基苯甲醛2.1及硝基甲烷為起始原料,經亨利反應(Henry reaction),能夠以中等的收率合成多取代硝基苯乙烯2.2,化合物2.2經Zn/HCl還原,可實現(xiàn)硝基與雙鍵的同時還原生成多取代芳基乙酰胺2.3。隨后與氯甲酸乙酯反應實現(xiàn)氨基的保護,同時生成相應的碳酸酯化合物2.4。經此兩步反應,化合物2.2能夠以70%的收率合成碳酸酯化合物2.4?；衔?.4與甲基苯乙烯醚在酸催化下,可實現(xiàn)N-?；た颂?施彭格勒縮合反應,以47%的收率實現(xiàn)外消旋四氫異喹啉2.6的構建。在此步N-?；た颂?施彭格勒縮合反應過程中,反應具有中等收率及非常高的區(qū)域選擇性。在完成具有1-芐基四氫異喹啉骨架化合物2.6的構建后,在溴化亞銅催化下,化合物2.6與N-乙氧羰基苯乙胺2.5順利進行烏爾曼類型的碳-氧偶聯(lián)反應(Ullmann-type C—O coupling),能夠以41%的收率獲得關鍵中間體2.8。中間體2.8經鈀催化的氫化還原實現(xiàn)芐基保護基的脫除,緊接著在三氟乙酸催化下與甲基苯乙烯醚再次進行N-酰基化皮克特-施彭格勒縮合反應,能夠以96%的收率、1/1的非對映選擇性得到中間體2.10?；衔?.10經分子內的碳-氧偶聯(lián)反應實現(xiàn)大環(huán)醚2.11的構建。最后,經氫化鋁鋰還原乙氧羰基,能夠以98%的收率順利實現(xiàn)外消旋漢防己甲素的合成。

在藥物合成或天然產物全合成中,匯聚合成通過分別構建最終產物所需的中間體,再由中間體合成最終的目標產物。相較于線性合成法,匯聚合成能夠簡化合成步驟,降低物料成本,縮短合成周期,并且更加適合工業(yè)放大生產。2019年,金慶平等[33]通過匯聚合成實現(xiàn)了外消旋漢防己甲素的全合成,該方法分別通過合成關鍵四氫異喹啉中間體3.11及4.8。隨后經兩步烏爾曼反應實現(xiàn)大環(huán)醚的構建,具體合成路線如下。

首先,3-溴香蘭素3.1以碘甲烷作為甲基化試劑,以85%的收率獲得3-溴-4,5-二甲基苯甲醛3.2。隨后,經亨利反應(Henry reaction)及氫化鋁鋰還原得到相應的苯乙胺3.4,兩步反應的收率分別為76%和75%。苯乙胺中間體3.4與預先合成的苯乙酸3.6在羰基二咪唑作用下,生成相應的苯乙酰胺中間體3.7,分離收率能夠達到72%。緊接著,在脫水劑三氯氧磷的作用下,經比施勒-納皮耶拉爾斯基反應順利構建3,4-二氫異喹啉中間體3.8。接下來經硼氫化還原、甲基化反應及脫芐基反應,最后得到關鍵中間體3.11(Scheme 3)。

Scheme 3

Scheme 4

對于四氫異喹啉中間體4.8,其合成路線與四氫異喹啉中間體3.11的合成基本一致。首先以香蘭素4.1為起始原料,依次經芐基保護、亨利反應及氫化鋁鋰同時還原碳碳雙鍵及硝基順利得到3-甲氧基-4-芐氧基苯乙胺4.4, 3步反應的總收率為52%。隨后經酰胺化反應、比施勒-納皮耶拉爾斯基反應、硼氫化還原、N-甲基化反應最終得到目標中間體4.8、該中間體的總收率為24%(Scheme 4)。

在順利合成四氫異喹啉3.11及4.8的基礎上,碘化亞銅催化的烏爾曼反應能夠以58%的收率順利構建二芳基醚中間體5.1。隨后酸性條件下脫除芐基保護基得到中間體5.2,該步收率高達96%。最后,再次進行烏爾曼反應能夠以45%的收率得到外消旋漢防己甲素(Scheme 5)。該專利合成方法總收率最高可達2.2%,在不考慮溶劑回收的條件下,相較于已報道的合成方法成本降低60%左右,因此具有較高的工業(yè)放大價值。

Scheme 5

漢防己甲素作為從傳統(tǒng)中草藥中提取而來的大環(huán)生物堿化合物,隨著對其研究的深入,其在治療心血管系統(tǒng)、呼吸系統(tǒng)、免疫系統(tǒng)、消化系統(tǒng)疾病以及抗癌方面的應用潛力逐漸被發(fā)現(xiàn)。目前,漢防己甲素的各類制劑已納入多地省市的醫(yī)保項目,未來漢防己甲素市場需求必定會不斷增加。當前,藥用漢防己甲素全部來源于天然產物分離純化,對漢防己甲素的全合成方面的研究少之又少。在已報道的全合成路線中,僅僅實現(xiàn)了外消旋漢防己甲素的合成?；谝延械娜铣蓤蟮?不難發(fā)現(xiàn)手性四氫異喹啉的高效構建是實現(xiàn)光學純漢防己甲素全合成的研究重點。隨著對漢防己甲素研究的深入,研究人員未來有望在光學純漢防己甲素的全合成方面取得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