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曉華
鹿城的冬天實在不像話。
冰天雪地這類的詞語用不在鹿城。鹿城只有極少數(shù)地方會下雪,在紫溪山,冰雪在一些地方可能意味著諸多不便,但于鹿城不失為盛事。但凡天氣預(yù)報說會下雪,有些人便早早聯(lián)系好“眼線”——大多為村民,鬧鐘以鬧鈴調(diào)好,雪花如明星出場,各類社交媒體滴滴、咚咚“制造”出一個大型直播現(xiàn)場,第一波“獵美”小隊一刻鐘時間就已抵達,更多的人毅然決然把自己從滾熱的被窩中撕扯出來,然后就有許許多多的光束奔向紫溪山。曾在朋友圈見過紫溪山的雪:草地上白雪覆著枯黃的、厚厚的松針,調(diào)皮的小松鼠扒開個洞,或是什么走獸踏過,便留下了白色、枯黃和著黑色的腳印或者是其他圖案;雪落在松樹上,顯得那翠綠越發(fā)精神,像那些個站在雪原上挺拔的士兵,飛鳥不時在枝葉間彈出來,簌簌的雪花從上面落下來,松樹嫣然撒花仙子;那個騎著寶駒的包頭王(楚雄的一個神話人物)則頂著白色的華蓋,馬背上也鋪上了一層厚厚的氈子,拉滿的弓上面待發(fā)的利箭、粗壯的腱子肉都沒法讓白雪太多逗留,這里的薄和之前的厚一對比,顯得包頭王顯得更加雄壯和孔武有力,在皚皚白雪映襯下,那支箭也顯得更加鋒利,似乎能刺破世間一切遇到它的東西。
冬天凄慘的色調(diào)都在鹿城不曾有。頂多有些秋天盛極的色調(diào),黃得有些偏褐色的樹葉還像旗幟一樣在枝頭搖晃,旁邊樹木早已用翠綠或是青色布好了背景,麻雀呀還有一些不知名的鳥兒像一個喜歡炫富的孩子,趁著行人走過,他們一下飛出撕開背景,把那些紅的、黃的那些個家底全給露出來,紅的是葉子花,黃的是炮仗花,炮仗花顧名思義,仿佛是炸了滿河壁的炮仗,每天來都能看到新“炸”開的花兒,似乎這里的每天都值得慶祝。
青龍河邊上,白鷺在浮出的草地上過家家,撲突突飛起來個華麗的滑翔,晨跑的人引起了她的“斗志”,這時得展示一下身手,隨便套個外衣的跑者可不是善輩,束腿裝備能看到小腿的肌肉拉得很高,沒有六七年的磨煉可出不來,跑者故意加快步伐,在白鷺的艷羨下嗖嗖嗖越過了身邊紅色的山茶花和粉紅的杜鵑花。越是寒冷,像個倔強的孩子的山茶花就越是紅艷。河里只有靜流,看著一動不動,實則是“溪深則流緩”,那些個鳥兒不時掠過水面,帶起一條潔白的水花,只是水花似乎也變得慵懶,頓停了一下才回歸到自己的隊伍。
鹿城的冬天不像話,還包括鹿城人的狀態(tài)。在天寒地凍的北方,大家蜷縮在厚厚的皮草或是羽絨服里。在鹿城這地方卻是熱熱鬧鬧、歡天喜地的,冬天的每一天都值得慶祝,難得大家都閑下來,討親嫁娶,殺豬宰羊、呼朋引伴都充斥在冬天的這些個日子里。在城市,火鍋店的生意從早忙到夜里;在鄉(xiāng)村,裊裊的白煙就是集結(jié)號。如果用航拍,清晨,花花綠綠朝著炊煙進發(fā),在裊裊白氣中忙碌。紅紅綠綠的飯菜登場,同樣紅紅綠綠的人們圍坐桌前,將裊裊的白氣聚集,大家推杯換盞,杯盤碰撞聲和著人們的歡聲笑語叫醒了太陽,把這些花花綠綠照得明晃晃的,其樂融融、生機勃勃的畫面就可以在攝影師的鏡頭下定格了。
夜晚就該在家里好好待著,不,這可不是熱愛生活的鹿城人,彝人古鎮(zhèn)的火把早就熊熊燃起,吹拉彈唱信手拈來的彝人把三弦彈得山響、笛音像可愛的精靈在人群中穿梭翻飛,彝家人熱愛生活和熱愛跳腳可以從“聽見弦子腳就癢”“跳腳跳到月亮落”中窺見一斑,隨著錚錚作響的弦音,大家口里和著清脆或渾厚的歌調(diào),歌、舞、樂各有凸顯又能和諧地融在一起,人們時而蹉腳閃腰,時而折步跌腳,時而甩腿對腳,時而擺手轉(zhuǎn)身。女人們晃動輕盈的腰肢,無論提腳、踮足、扭腰都盡顯舞姿優(yōu)雅,漢子們的步伐則笨拙中有古樸,有的還有淡淡的慵懶,那是辛勞之后享受生活、沐浴幸福生活中的那種知足。
鹿城的夜是在弦子聲漸漸弱下來、笛音的婉約回轉(zhuǎn)漸漸悠遠、悠遠之后再也沒有折返回來的時候安靜下來的,人們把跳舞時的歡愉帶走,回到了千家萬戶,那種幸福和知足彌散在一間間屋子里,燈光搖曳著幸福和知足。清明河的河水靜靜地任憑那些燈光撫弄著自己,河里的小船有一搭沒一搭地漾起水波,月亮在水波中一晃一晃,撒下滿河碎銀后,漸漸鉆進云層,只露出小半邊臉,打著長長的哈欠,似乎也要和這座先前歡騰的小城一起進入夢鄉(xiāng)……
責(zé)任編輯:郭秀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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