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呱——,呱——”,一團(tuán)黑影向遠(yuǎn)處躥去,樹影婆娑,月兒圓若母親的大圓鏡!天澄澈得像水洗過一般,幾顆星子一閃一閃,仿佛在問我:“想好了嗎?你跟誰呢?哭有用嗎?”
“我跟誰?我誰都想跟!我又誰都不想跟!我只想痛痛快快地哭,直哭得天昏地暗?!眽牵锵x呻吟,“唉,跟誰呢?這真不是我想的問題。為啥要離?為啥?為啥呀……這才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難道他們不愛我了嗎?淚眼中,過往像電影一般在大腦中浮現(xiàn)。
“爸爸,您不愛我了嗎?您不想和我們一起生活了嗎?”
“傻丫頭,爸爸肯定愛你??!爸爸怎能不愛你呢?別哭鼻子了?!卑职秩o我一百元錢,“喏,這是這個(gè)月的零花錢,今后有啥事給我打電話。聽話!”父親走了,留下一個(gè)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
“爸爸,回來,回來……您不是說您是家里的太陽嗎?您走了,我們家就要陷入黑暗??!爸,您回來?!?/p>
“乖孩子,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你多聽你媽媽的話吧!太陽還會(huì)在的,爸爸永遠(yuǎn)是你的太陽。”爸爸的身影逐漸模糊,融入夜空,深邃、浩渺,無邊無際,想拽也拽不住。
“媽,您累嗎?在顧客面前,您更熱情了,笑容始終掛在臉上,我知道,您是想用繁重的勞動(dòng)填補(bǔ)內(nèi)心的空落;在外公外婆面前,您始終露出自信干練的微笑,洗衣做飯,一如平常,我知道,您不想讓老人牽腸掛肚啊;在鄰居面前,您主動(dòng)打招呼,生活將您磨成了女漢子……只有我知道,夜深人靜時(shí),您無言地靜坐陽臺(tái),手捧圓鏡一愣就是個(gè)把鐘頭……”
母女連心,母親心中的苦向誰訴說呢?
想想以前,一家三口是多么幸福啊。
那天夜晚,月亮走,我也走。父親從外地回來了,并帶回了我夢(mèng)寐以求的賽車。锃亮的車把,泛著淡淡銀光的輻條,車子一推,鏈條發(fā)出“泠泠”的聲音……父親走前頭,我走中間,母親跟后頭,父親說:“騎上吧!試試車子咋樣?!薄昂眠?!”我像得到了命令,眼視前方,左腳踩上踏板,右腳蹬地,“唰唰”幾下,右腿就跨過了后座,車子飛速地跑著,我變換著檔位,體驗(yàn)著車子的快慢?!白⒁獍?!慢點(diǎn)騎,小心!”話音未落,我就連人帶車摔倒在路邊了。爸媽幾乎飛奔著來了?!八つ膬毫耍坎灰o吧?”爸爸掀開自行車,扶我起來?!白屛铱纯?,讓你慢點(diǎn),慢點(diǎn)?!眿寢屢贿吪奈疑砩系幕彝粒贿吙从袥]有劃傷?!皼]事,沒事。你們看,我好好的?!闭f完,我還轉(zhuǎn)轉(zhuǎn)身。爸媽相視一笑,“呵呵”,月光下響起我的笑聲。那晚的月亮好美呀!
后來,爸媽聚少離多,爭吵也逐漸升級(jí),我再也沒看到過那晚那么美的月亮了。
“譚鑫詩,老師找你,快回寢室吧!”不知何時(shí),李老師和好友小麗來了。
“我……我想看下月亮……”
“小麗,你先回寢室吧,我和小詩談?wù)??!崩罾蠋煍n了攏秀發(fā),坐在了我旁邊。
月亮的臉和李老師的臉一樣圓,月的皎潔和李老師的眸子一樣亮,一陣微風(fēng)襲來,有一種秋的涼爽。“小詩,你說現(xiàn)在有太陽嗎?”“沒有,這是晚上,怎么可能呢?”我疑惑地看著李老師說。
“哎,仔細(xì)想,到底有沒有?”
“哦,有,只不過到地球的另一邊去了?!?/p>
“對(duì)呀!你的父親仍愛著你,只不過不在你身邊而已。你的爸爸媽媽都仍愛著你,就像這個(gè)夜空,他們沒有同框罷了?!崩罾蠋熖嫖依死I(lǐng)口,慈祥地看著我,又說,“回寢室睡覺吧,大家都在等你。太陽、月亮、星星都有自己的位置。星星不相信眼淚,眼淚是給弱者的,星星也要發(fā)光??!”
“啾——,啾——”不知是不是我們的談話聲打擾了小鳥的美夢(mèng),林間忽然響起幾聲鳥鳴。月更明,星更稀?!案l有那么重要嗎?”我抹了抹淚,向李老師鞠了一躬,踩著夜影,大踏步地向?qū)嬍易呷ァ?/p>
(指導(dǎo)教師 ?曹明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