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靈
我有一個表哥,他陪我度過了最愉快的童年,我則看著他成長為翩翩少年。
小時候我住在外婆家,同我一起玩耍的是比我大七歲的表哥。他留一寸頭,一根根短小的頭發(fā)像是刺猬身上豎起的刺。他身上總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且他自小就沒有小男孩身上的頑劣。
外婆家庭院里有一棵石榴樹,春華秋實,紅彤彤的花朵鋪在地上。那一日,樹上的一顆大石榴映入我的眼簾,恰逢表哥在樹下閉目養(yǎng)神,生性頑劣的我將他吵醒了,并挑釁地說:“嘿,看我們誰先搶到樹上的果子吧!”
他沉默了一會,冷冷地拒絕了我,說:“不行,太危險了?!蔽也⑽捶艞墸乱幻?,只見笨拙的我已快到了目標所在處,但剛想踩上側(cè)枝,腳下突然一滑,于是我狠狠地摔了個底朝天,嚎啕的哭聲登時穿破云霄。他急了,我第一次見他如此慌張。很快他就拿了紗布、碘酒之類的東西過來,幫我處理時嫻熟的手法讓我無法想象這來自一個十一歲的少年。
夜幕降臨,我早早地回了房間,熄了燈,剛準備入睡,外婆的聲音就從屋外傳了進來。細細一聽,外婆在責(zé)備表哥,而他傻傻地擔下了所有責(zé)罵。我將臉埋進被子,淚水沾濕了被褥。第二天,清晨的第一抹陽光灑在了床頭柜那顆紅紅的石榴上。他成熟,冷靜,有擔當。這一年,我四歲,他十一歲。
他是一名高中生了,考上了鎮(zhèn)上最好的高中,學(xué)業(yè)加重了很多。每天下午,我總是搬個小板凳坐在家門口,一邊奮戰(zhàn)于我的作業(yè),一邊時不時抬頭看一下家門前那條小路,直至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已是一個身著校服的白衣少年了啊。待他扔下沉重的書包,我們就心照不宣地走向每天都去的地方——那個小攤。那時候的我認為,一人一個烤地瓜便是上天給予我們的最大恩賜。大手牽小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更加纖瘦,夕陽的余暉也為我們鍍上一層金邊,一切是多么美好。他溫暖,貼心,不會忘記我。這一年,我八歲,他十五歲。
時間以嚇人的速度向前奔跑著,他憑著優(yōu)異成績要去遠方上大學(xué)了,那一天,我沒敢送他,只是在他身后偷偷地看他遠去,消失在每天我等他出現(xiàn)的那個路口……他努力,勤奮,積極向上。這一年,我十歲,他十七歲。
我有一個表哥,他是一個翩翩少年,是我最想念的表哥。謝謝他,曾像一縷陽光闖進了我的童年,“蒞臨”了我的成長。
點評
本文記敘了表哥對“我”的陪伴,文章有巧思。第三段的景物描寫頗為出彩,石榴樹“春華秋實,紅彤彤的花朵鋪在地上”,寥寥數(shù)筆,富有詩意,又為下文“我”摔下樹作鋪墊?!暗诙欤宄康牡谝荒柟鉃⒃诹舜差^柜那顆紅紅的石榴上”與表哥“成熟,冷靜,有擔當”的形象構(gòu)成呼應(yīng),借物喻人,含蓄蘊藉。本文的另一個特色是段尾“這一年,我四歲,他十一歲”“這一年,我八歲,他十五歲”等句,語言結(jié)構(gòu)的復(fù)沓似成長的旋律、離別的鼓點,為后文表哥的遠行蓄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