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穎

摘 要：作為我國傳統(tǒng)壁畫的一個重要門類，寺觀壁畫極具研究價值。其中，明清的寺觀壁畫現(xiàn)存數(shù)量最多，保存最為完整。文章以太原多福寺佛傳故事畫、北京法海寺圓覺諸天畫和石家莊上京毗盧寺水陸畫為例，闡述了明清時期我國北方寺觀壁畫題材呈現(xiàn)出的儒、釋、道三教合一的傾向。

關鍵詞：明清壁畫;寺觀壁畫;題材;三教合一

0 引言

寺觀壁畫是我國傳統(tǒng)壁畫的重要類別之一。這一藝術形式最早以佛寺建筑為載體，著重表現(xiàn)宗教人物、傳說故事及裝飾圖案等內(nèi)容。東漢時期，明帝劉莊（28-75）在洛陽設立的白馬寺即有“畫跡甚妙”①的“盛飾佛圖”①立于其中，是我國最早的寺觀壁畫。

我國現(xiàn)存寺觀壁畫年代最久者，當屬山西省五臺山佛光寺東大殿栱眼壁及明間佛座后側束腰處留存的共22幅、約66平方米的晚唐壁畫。壁畫內(nèi)容為佛及眾菩薩像和天王、力士降魔圖。其次為山西省平順縣大云院彌陀殿內(nèi)東壁和扇面墻上約46平方米的五代時期佛教經(jīng)變畫。此外，山西省高平市開化寺、應縣佛宮寺釋迦塔、朔州市崇福寺彌陀殿以及繁峙縣巖山寺文殊殿內(nèi)都有早期古代壁畫留存。

與寺觀建筑相同，現(xiàn)今所能見到數(shù)量最多、最完整的寺觀壁畫多為明清時期繪制。在我國北方地區(qū)尤以山西、河北地區(qū)的留存最為豐富，其中較為重要的有山西省太原市多福寺大雄寶殿的明代佛傳故事畫、山西省忻州市繁峙縣公主寺大佛殿的明代水陸畫、河北省石家莊市上京毗盧寺毗盧殿內(nèi)的明代水陸畫以及山西省晉中市太谷區(qū)凈信寺三佛殿和毗盧殿內(nèi)的清代佛傳故事畫及水陸畫等。另外，北京市法海寺大雄寶殿的明代圓覺諸天壁畫和青海省海東市樂都區(qū)瞿曇寺壁畫廊的明清佛傳故事畫也具有較高的藝術價值。

1 明清北方寺觀壁畫題材概述

現(xiàn)存明清北方寺觀壁畫，從題材上大致可分為佛傳故事畫、圓覺諸天畫和水陸畫三類。佛傳故事畫主要描繪釋迦牟尼的生平經(jīng)歷，內(nèi)容一般從生前授記開始，經(jīng)投胎、出生、成長、出家、成道、說法到涅槃及涅槃后弟子集結，常通過“四相圖”“八相圖”或“十二相圖”的形式出現(xiàn)。圓覺諸天畫以佛教中的十二圓覺菩薩和二十四諸天為表現(xiàn)對象，畫面中人物特征鮮明突出，屬于著重刻畫單尊神靈的尊像畫。②水陸畫是佛教徒舉行水陸法會時懸掛的畫軸。繪有水陸畫的佛寺殿堂通常又被稱為“水陸殿”。③根據(jù)王中旭的研究，明代早、中期佛傳故事壁畫較為興盛，明代中期圓覺諸天壁畫大量出現(xiàn)，到了明代晚期及清代則是水陸畫最為流行。④下文以太原多福寺佛傳故事畫、北京法海寺圓覺諸天畫和石家莊上京毗盧寺水陸畫為例，對這三種寺觀壁畫題材分別展開介紹。

2 太原多福寺大雄寶殿佛傳壁畫

多福寺位于山西省太原市西北的崛圍山，屬于尖草坪區(qū)馬頭水鄉(xiāng)莊頭村，始建于唐代貞元年間，宋代毀于戰(zhàn)火，明洪武年間重建。寺院坐北朝南，前后三進院落。中軸線上由南至北依序布置天王殿、大雄寶殿、藏經(jīng)閣和千佛殿（復建）。⑤

多福寺大雄寶殿面闊五間、進深三間，四周圍廊。⑥單檐歇山灰色筒瓦頂藍琉璃瓦剪邊（圖1）。殿內(nèi)中央于明間和兩次間筑長方形佛壇，壇上及四周塑“三身佛”、菩薩和護法金剛像。大殿東、西、北壁繪有“釋迦如來應化示跡圖”共84幅，總面積為90.93平方米。壁畫上有“大明天順二年（1458）三月十三日住持長□心明”題記一方。①

殿內(nèi)壁畫（圖2）構圖分為上、下兩層，自東壁南端上層開始，先上后下，橫向依逆時針方向排布。每幅畫面設長方形墨框一方書榜題。東壁有圖22幅，以太子降生前的因緣“護明菩薩□□□跡之處”起，至“太子出東門見老人年□之處”止。北壁東側共20幅，以“太子出南門見病人傷情之處”起，至“感得仙人來進仙桃之處”止。北壁西側亦為20幅，以“太子修習佛道雪山入定之處”起，至“利生長者歸禮師尊之處”止。西壁有圖22幅，自“東海龍王請求師尊海藏說法之處”起，至“建舍利寶塔之處”止。84幅圖畫以榜題、樹木、建筑、祥云相連，區(qū)分明確又渾然一體。②畫面設色以青綠為主，以殿身中軸為界，東半部偏冷色調(diào)，西半部略偏暖色，可能為兩組畫師分別繪制而成。

3 北京法海寺圓覺諸天壁畫

法海寺位于北京西郊模式口村，明太監(jiān)李童于正統(tǒng)四年（1439）營建，正統(tǒng)八年（1443）十月十五日完工，英宗賜額“法海禪寺”?，F(xiàn)僅大雄寶殿為明代遺構（圖3）。

法海寺大殿面闊五間、進深三間，坐落在石筑臺基上，前有須彌座式月臺。殿中佛壇上為三佛與二脅侍造像。殿內(nèi)北壁繪梵釋諸天，東、西壁繪有十二圓覺菩薩、十方佛及八大菩薩。其中以北壁梵釋諸天壁畫最負盛名，工藝最為精湛，是明代壁畫中的精品之作。

大殿壁畫主要為道教題材，北壁東、西側各高3.2米，長7米，分別繪大梵天、帝釋天引導諸天行進，畫面成對稱式布局。東側為大梵天并諸天像，最前方帝王裝扮者為大梵天，兩側各有一天女捧香盤、珊瑚，身后一天女舉寶蓋。大梵天后是東方持國天和南方增長天，后為魔醯首羅天和功德天，之后為日宮天子、摩利支天，再后為監(jiān)牢地神和韋馱天，隊列最后是龍王，身后立蝦兵蟹將各一名。西側繪帝釋天并諸天像（圖4），起首天妃裝扮者為帝釋天，兩側各立一天女，身后一天女舉寶蓋。帝釋天后是北方多聞天和西方廣目天，再后為菩提樹神、大辯才天，再后為月宮天子、鬼子母，再后為散脂大將、密跡金剛，隊列最后為閻摩羅王，其左、右兩側青面鬼和黃面鬼各一。兩組壁畫構圖對稱，相對應的神祇身份、職能接近，人物形象則通過男女相的差別或表現(xiàn)手法的不同加強區(qū)別、避免雷同。整組壁畫采用石綠、石青、朱砂、藤黃、白堊等礦物質(zhì)和天然植物顏料，形成綠、紅、黃、白為主的色調(diào)，鮮麗清雅。

原立于法海寺山門右前方的《楞嚴經(jīng)幢》記載了繪制該寺的畫師，宛福清、王恕二人為畫士官，其余畫士等不見于史料記載。從藝術風格及表現(xiàn)技法上來看，大雄寶殿壁畫呈現(xiàn)出精致的宮廷格調(diào)和華貴的皇家氣象。結合寺院功德主李童的宦官身份及英宗賜額的恩賞判斷，繪制法海寺大雄寶殿壁畫的畫師很可能來自宮廷。

4 石家莊上京毗盧寺水陸畫

毗盧寺位于河北省石家莊市新華區(qū)杜北鄉(xiāng)上京村東。③毗盧寺始建于唐天寶年間（742-755），元至正二年（1342）明德高僧擴建寺宇，明弘治八年（1495）寺院住持無礙道住重修，至嘉靖十四年（1535）方始竣工。寺院內(nèi)現(xiàn)存的明代遺構為釋迦殿（前殿）和毗盧殿（后殿）。

毗盧寺毗盧殿面闊三間、進深兩間，前后檐明間出抱廈，平面呈“十”字形，又被稱為“五花八角殿”。①殿身單檐廡殿灰色筒瓦頂，抱廈單檐歇山灰色筒瓦頂（圖5）。殿內(nèi)留存明代壁畫約140平方米，為明中期至晚期繪制（圖6）。現(xiàn)存殿身壁畫為明代工筆重彩水陸道場壁畫，共繪制人物508身，③分三層布局，從下至上每層人物高度逐漸減小。層內(nèi)又分若干組，各層及各組間以祥云分隔。北壁以佛教題材為主，繪有十大明王、大梵天、帝釋天、天龍八部、四大天王、玉皇大帝等。東、西兩壁以道教內(nèi)容為主，東壁繪南極長生大帝、玄天大帝、扶桑大帝，西壁繪北極紫微大帝、崇寧護國真君、五湖龍神。南壁主要繪制世俗人物，包括忠臣、烈女、后妃、百姓等。整組壁畫以北壁的十大明王為中心，南、北壁兩側及東西壁的神靈皆朝向北壁中央，秩序感強烈。壁畫采用石黃、朱紅、石綠等礦物顏料繪制而成，歷經(jīng)500余年色澤仍新。據(jù)寺內(nèi)嘉靖十四年（1535）《重修毗盧寺記》碑記載，此次重修的畫匠為王淮、張保、河安、宋太，塑畫匠為鞏大寶、鞏璽、鞏仲巖、郭臣、鞏趙。上述各人均不見其他史料記載?？紤]到毗盧寺系住持無礙道住集民間資金修建而成，推測寺院畫師亦為當?shù)孛耖g工匠。

5 總結

我國明清兩代的宗教寺院，根據(jù)寺院功德主身份的不同可分為官方修建和民間修建兩種。從寺院建筑的形制上看，官修寺院平面布局和建筑類型較為程式化，建筑工藝技術多為官式，民間出資修建的寺院中則往往加入諸如九仙殿、財神殿、關公殿等民間信仰祭祀等建筑。寺觀壁畫在題材上已明顯呈現(xiàn)出儒、釋、道三教合一的傾向，繪制技藝也受到地方做法的影響。以上文所談的山西、北京、河北地區(qū)的三所寺觀為例，其特征尤為明顯。官修佛寺壁畫主要為佛傳故事、圓覺諸天、善財童子五十三參等，民間私修寺院則多選擇集儒、釋、道三教于一體的水陸畫，畫面內(nèi)容包括法界諸佛、菩薩、明王、帝釋梵王諸天、五岳四瀆河海諸神、古代帝王將相孝子烈女、士農(nóng)工商九流百家、地獄眾生游魂滯魄等，內(nèi)容極為豐富。另外，明代晚期及清代水陸畫最為流行，這與清代帝王崇信藏傳佛教，而漢傳佛教寺院的建設多依賴民間力量是密不可分的。這種儒、釋、道三教合一的宗教思想最終形成了我國明清時期北方地區(qū)的寺觀壁畫題材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