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鍵
若你有興趣,可以掀開屋后的一塊磚頭或一截瓦片,下面住著一只蟋蟀呢。剛剛正“”地鳴叫,現(xiàn)在歇了聲。顯然,是你輕巧或魯莽的手扯斷了演奏家彈奏正酣的琴弦,在你剛探出手臂掀開磚頭或瓦片的剎那,那脆弱的弦絲便彈得輕柔些許,微顫了三下,“啪嗒”繃斷。夜復歸于靜寂。靜寂需要靜候,且不要著急,立定不動,要像“神槍手”般屏住呼吸,讓可愛的演奏家以為家門口窸窸窣窣的聲響原不過是一次幻聽。再耐心等候吧,夜總需要讓你如此消磨一些時光的,五秒、十秒或者幾十秒,那美妙動聽的琴聲定又會在你的耳畔響起。
這正是秋天才有的趣事。
我要將它收入囊中,毫無疑問。我磨刀霍霍,雙手舉于胸口,將手掌弓成鼓鼓小包,身子稍稍探壓過去,鼓包掌往它身體猛罩下去,哎喲,撲一個空。蟋蟀從我左手邊驚恐地滑跳過去,如一位跳遠健將,身姿靈動,動作敏捷,使我這個蹩腳獵手不知所措。不等我緩過神來,跳遠健將已經(jīng)逃之夭夭,進入不遠處的另一個小洞里了。我復蹲在小洞邊,固執(zhí)地等候,心里沮喪并自責剛才的大意和魯莽,自責手腳笨拙,若謹慎細心點兒該不致如此吧。我開始對這只蟋蟀刮目相看,它不笨,而是聰明伶俐的,學得一手野兔的逃生技法,狡兔三窟。這蟋蟀雖沒三窟至少也有兩穴,所以逃生本領不在狡兔之下。它挖了一窟兩個洞口,一個前門一個后門,性命無憂矣。
這只蟋蟀身形短小精干,大大的黑頭獨角般翹起,像戴了一頂僧帽;橢圓形烏黑黑的眼睛如小孩眸子一般可愛,翅羽黑紫锃亮。在家里,我給它布置了一個舒適的窩——一個小小玻璃罐,模擬野外生態(tài)環(huán)境,罐底擱些不成規(guī)格的卵石,讓蟋蟀有藏身和嬉戲的空間。它每感危險來臨,必慌里慌張擠進石子底下。倘若端起玻璃罐看透明底部,會發(fā)現(xiàn)一個灰白點點的蟲肚皮死死貼著罐底部,一個勁兒往里鉆。當然,它盡管逃避我的觀望,無礙,我不會從罐窩里再挑開石頭挖它出來了,就讓它住在暫時安全的罐窩里吧。
蟋蟀呀,也許你是聰明的,又是糊涂的。你不過是我秋日里一只小小的不屑的玩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