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榮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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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爸爸痛打安仔

娃娘小心翼翼地跟著安仔上了樓梯，踏進他的房間，問：

“你們家怎么搬來這里呀？以前你們住的地方可好啦！”

安仔沉默，沒搭她的話。

娃娘是個聰明的女孩，明白人家是有自己的原因才做出選擇，也就沒有追問下去。

安仔從尷尬中回過神來，讓娃娘在沙發(fā)中落座。

安仔的爸爸以前見過娃娘。

他們打過招呼，爸爸便去看自己的手機。

剛才放學時，娃娘叫住安仔。

米老師讓她代表班集體策劃一個小學畢業(yè)活動：

“個人的另外搞，這個是代表我們班的水平的，要有震撼性的，不要讓自己留下遺憾?！?/p>

娃娘接到這個任務，有點為難：總不能搞自己擅長的“娃娘”展覽吧。

她的“娃娘”雖然在市里的比賽中獲獎，但如果擺這個展覽，太小眾了。

想到“娃娘”，她想起了安仔，他拍的“娃娘”很美，“安仔”里他拍的照片也很美，不如叫他做個小學畢業(yè)生個人攝影展覽，她想：

“在我們學校，這還從來沒有人試過呢？”

安仔一聽她的提議，馬上搖頭、擺手，一口拒絕了。

娃娘奇了：

“你不是很喜歡攝影的嗎？”

安仔說：

“我的相機壞了?！?/p>

他極力想推掉娃娘的邀請。

他的相機，被爸爸沒收了。爸爸說：

“你現(xiàn)在是個貧困生，就要有貧困生的窮樣子。還整天玩相機？那是‘敗家仔的玩意?！?/p>

但他又不好跟娃娘說明真相，只能推說相機壞了。

娃娘說：

“我不管。我現(xiàn)在只能靠你啦！你在‘安仔的攝影和繪畫，我都要，你家里有新的，我也要?！?/p>

安仔很無奈。

他們在推推搡搡中，來到了安仔家。她帶了U盤來，要拿他電腦的圖片和繪畫的原作。

娃娘的嘴巴很甜，對安仔的爸爸說：

“叔叔，我們班打算幫安仔搞一個個人攝影、繪畫展覽，以慶祝小學畢業(yè)，你說是不是很有意義呢？”

安仔的爸爸眼睛離開手機，說：

“你的想法不錯。不過，如果隨便用圖釘釘著他的畫和照片也算展覽，就沒多大意義啦！可如果要曬圖、要裝鏡框，那成本就很大了……”

娃娘說：

“費用多少我不清楚。我昨天晚上跟我爸爸說了這個展覽的事情，爸爸支持我，費用他可以出，只要我能將活動搞得出色。”

安仔吃驚地睜大眼睛：

“真的？”

娃娘點點頭。

有人贊助搞展覽，安仔的爸爸嗅到了“商機”，他說：

“小學生個人攝影、繪畫展覽，確實有特色。你們好好挑，挑好的作品來展覽。”

爸爸出門去了，不知是找房東伯伯喝酒，還是去哪了。安仔松了口氣。

他在書桌上用手提電腦挑著照片，往娃娘的U盤裝。

娃娘則翻看桌上安仔的畫稿。

娃娘抓起畫稿中夾著的一張紙，問安仔：

“咦，你也練書法嗎？如果有作品，也可以一起展覽呢?！?/p>

安仔回答說：

“我沒有練書法。”

娃娘仔細看了看紙上的字：

“對哦，這字有點像你的，又不全像?！?/p>

安仔一聽，很機警，他立刻拿過那張娃娘手中的紙，匆匆忙忙看了一下，臉色大變。

娃娘問：

“怎么啦？”

安仔說：

“沒事！”

安仔抱著一卷畫稿，送娃娘到村口。她已通知她爸爸來接她回家。

等他回到家時，剛才還井井有條的書桌亂成一團麻。

安仔問：

“爸爸，你找什么呢？”

爸爸一臉的不高興，沒出聲回應。

安仔看看茶幾上那幾個半透明的打包盒，知道爸爸剛才是去了村東頭的中餐飯館，他打包了東西回家。

一想到這個中餐飯館的招牌菜“老娘叉燒”，安仔眼前就仿佛看見那汁鮮味美、松化脆皮的叉燒肉。

補鞋伯伯的大學生兒子叫國輝，后來見過安仔，被他人窮志不窮的精神感動，經(jīng)常呼吁朋友來看“安仔”，他也在網(wǎng)上寫文章，讓更多的人關(guān)心優(yōu)秀的貧困小學生。

點擊、打賞“安仔”的人越來越多，它已經(jīng)進入了賺錢模式。爸爸的生活也開始改善，安仔也能吃到一些近來很少吃到的美食。

安仔拿起一個打包盒，打開，一股醬汁裹著肉香的味道沖入他的鼻孔，他驚叫了一聲：

“老娘叉燒！”

他用筷子夾起一塊，重重地蘸著由生抽、蜂蜜、蠔油、雞油混成的叉燒醬，正要擺進嘴里，享受那入口即化的美味。

爸爸沒來由地大吼一聲，莫名其妙地說：

“看我在找東西，你不幫忙就算了，還吃得下叉燒！”

安仔放下打包盒，從褲袋里摸出一張折疊的紙，攤開，擺在茶幾上，平靜地說：

“爸爸，你是不是在找這張紙？”

爸爸走過來，拿起那張紙，驚慌失措地問：

“你看過這封信了？”

安仔冷靜地回答：

“我看過了?！?/p>

爸爸咽了一下口水，讓自己用平淡的語氣說：

“安仔，快點將這‘老娘叉燒飯吃了。然后把這封信多抄幾份?！?/p>

見他不動筷，爸爸瞪著他：

“為什么不吃？快吃！”

安仔搖頭，說：

“不吃就不用抄！”

爸爸火了，用手一拍茶幾：

“不吃，也得抄！”

安仔端起打包盒，夾了一塊“老娘叉燒”放進嘴里，一咬，叉燒的肉汁在嘴里飛濺，他的臉上卻淌下了辛酸的眼淚。

爸爸手里那求助封信，是用安仔的名義寫的。

看得出爸爸在很努力地模仿安仔的字，但沒寫滿意，涂改了很多地方。

現(xiàn)在，爸爸希望由安仔來重新抄寫。

信的內(nèi)容跟之前的信內(nèi)容差不多，都是連篇假話。成為騙子的幫兇，安仔也忍了?？砂职謱⒅啊皨寢屖й櫋敝苯訉懗伞皨寢屗懒恕?。安仔無法接受，不想寫。

爸爸說：

“你別管那么多。別人怎么會知道真假！”

安仔還是不肯，爸爸拿電視機后面那束蘆葦，捏成雞毛掃的形狀，在茶幾上“啪”地猛敲了一下，拉開一副要揍他的樣子，說：

“我給你吃了這么多年的飯，又給你書念……你不照著寫，我揍死你！”

見安仔不動，爸爸真的拿蘆葦條狠狠地抽了他幾下。

安仔痛得嗷嗷大哭起來，他只能坐到書桌前。

爸爸就守在他的身邊，只要他覺得安仔不認真，就拍桌子，吼叫。

爸爸說：

“我就知道，你像你媽媽，都是養(yǎng)不熟的?，F(xiàn)在求你寫字越來越難了，所以我學寫你的字，自己去寄信。以后靠你幫忙？我吃西北風了！”

安仔耳邊響著爸爸責罵媽媽的話，手里抄著咒媽媽死了的文字，眼淚默默在臉上流。

這時，響起了“咯咯咯”的敲門聲。

爸爸打開門，原來是房東伯伯聽到安仔的哭聲，上來問怎么回事。

爸爸探頭出門外，對房東伯伯說：

“沒事！”

8? 不做騙人的幫兇

周六下午，安仔和爸爸回到家，兩人又情緒激烈地對峙起來。

剛才，他們到村里那些破舊的房子前拍照片。

安仔穿得破破爛爛，在掃地;又到街上的垃圾箱里拾垃圾，到菜市場揀菜葉……

天知道爸爸拿這些照片，又會鼓搗出什么來。

爸爸對他說：

“快去歇歇，晚上還要抄信呢！”

安仔的嗓音緊繃繃的：

“我不抄！抄一封，你拿去復印就成了！”

爸爸聲音急迫：

“你敢不抄！用親筆寫求助信，才顯得真實、真誠！人家才相信你！”

安仔扭過頭，對著墻，不吭聲。

安仔與爸爸對抗的暗流，在他們之間的空氣中急速地交換著。

安仔明顯感到：

爸爸近來喜憂參半。

喜的是，上周他的“個展”被阿昌叔叔拍了視頻，擺上網(wǎng)后，又吸引了大量粉絲點擊;憂的是他不聽話，爸爸越來越難叫他抄信了。

爸爸騙了多少錢，并不告訴他。他覺得爸爸欲壑難填。

爸爸近來想“攻”名人，希望借名人效應吸引更多的關(guān)注。他不斷寄信到電視臺、網(wǎng)站大V等，可人家現(xiàn)在都變得聰明，并不好騙，紛紛叫爸爸去找民政部門、教育部門解決問題。

爸爸的心情不好，常常打罵安仔。

眼前的爸爸，安仔覺得越來越陌生了。

那時，安仔還沒上小學呢。

他見到街上屋角有一只流浪貓在曬太陽。

他撿起一根小竹子，靠近那只貓，狠狠地朝它的頭抽下去。

貓兒像挨燙一般跳起，憤怒地朝他嗷嗷大叫，然后傷心地轉(zhuǎn)身離開……他拿著小竹子繼續(xù)去追打那只流浪貓。

爸爸喝住了他，教訓他說：

“流浪貓也是一個生命。每一個生命都是可貴的，我們要善待生命，關(guān)心愛護身邊的小生命。你竟然拿小竹子去打貓兒！”

爸爸從安仔手里奪過小竹子，要給他教訓：

“伸出你的右手！”

爸爸在安仔的手心用勁抽了三下，痛得他握緊拳頭，淚水也飚了出來。

安仔大叫：

“爸爸，我知道錯了！以后再不敢打小貓貓啦！”

上小學后，有一次爸爸帶安仔去公園踢球。

公園里有一些大男孩也在踢球，安仔和他們玩在一塊，他們說什么話，他也跟著說什么。

回家的路上，看見前面有一個姐姐往地上扔蘋果皮，安仔指著她大聲對爸爸說：

“爸爸，你看那個大傻×，不講文明！不講衛(wèi)生！”

安仔稚聲的粗言引來了周圍人驚異的目光。

爸爸臉色大變，指著地上那塊果皮，嚴厲地對他說：

“你剛才的粗話，就像地上的垃圾一樣，臭不可聞！以后再聽到你學他們說，我就把你的舌頭割掉！”

安仔嚇得趕緊用雙手捂住嘴巴，真怕爸爸來割他的舌頭。

以后，他再也不敢說粗話了。

以前的爸爸多么有愛心，多么有正氣。

安仔喜歡以前的爸爸，不喜歡現(xiàn)在的爸爸。

安仔討厭欺騙行為，沒想到自己現(xiàn)在成為一個小騙子，而教他逼他的，正是自己曾經(jīng)萬分敬愛的爸爸。

他回味著那時爸爸的教誨，不禁摸了摸右手的手心，感受著往日爸爸的愛意。

一想到爺爺去世前，他答應爺爺要做誠實的人的諾言，眼淚就流了下來。

爸爸看見安仔在哭，很不高興：

“就知道哭！快點準備抄求助信！”

安仔抹了一把眼淚，提高了嗓音嚷道：

“爸爸，我不抄！我覺得做人要爭口氣，再窮也要有骨氣！”

爸爸頓時臉色鐵青，“砰”地一聲把門推開了，指著門外朝安仔吼：

“你不抄，就給我滾出這個家門，我沒你這個兒子！”

一向百依百順的安仔站起來，向門口走去。

爸爸一看，連忙跑過去關(guān)上門，他大聲地對安仔呵斥：

“有本事才能騙到錢！有錢就有骨氣！”

爸爸威脅道：

“看來我只能靠自己了！你以為我很貪錢??！都是為了你?。]錢，你以后不要上學了！”

看著盛怒的爸爸，安仔被嚇懵了。

他真希望能快點離開這個家。

9? 媽媽也沒法保護安仔

下午放學的鈴聲響了很久，安仔才慢吞吞背起書包，走出校門。

娃娘、董志誠、白人他們?nèi)珱]了蹤影。

安仔放心地走在大街上。他不想回家。

昨天，他去找補鞋伯伯，向他借電話打給媽媽：

“媽媽！你不要我啦？”

這句話一出口，安仔就哭了。

媽媽在那邊很難受地說：

“不是我不想要你，是你爸爸不讓我理你……”

他們果然出了問題。

安仔聽到了媽媽令人心碎的哭泣聲。

今天，安仔還是不想回家。

他順著學校的圍墻走，很快就聞到一股動物的腥臊味。

這家寵物店有他的“朋友”呢。

他走了進去。

不知什么時候，學校來了一只貓。

這應該是一只母貓吧，安仔覺得它有點像媽媽，非常喜歡打扮。

他經(jīng)?？匆娝蜃约荷砩系拿?，又常常在有陽光的地上打滾，更多的時候是曬著太陽在睡覺……可它無論哪一種姿勢，都好萌啊。

不久，那只貓身邊多了一只小貓。

它的毛有一點卷，太陽照在它身上，會有斑斕的光閃動;尾巴搖起來，一副懶惰的樣子。

老師沒趕走它們。它們深受同學們的喜愛。

一天早操時，小貓只是靜靜地躺在地上。娃娘和幾個女生去查看小貓，她細心地撫摸貓的毛，希望它舒服一點。

后來，有同學帶了一些貓糧回來，讓小貓吃。

小貓還是不舒服的樣子，聽到它痛苦的呻吟，大家都束手無策。

米老師說：

“你們有愛心是好的，但貓病了，得找獸醫(yī)才能治它們?！?/p>

在米老師的帶領(lǐng)下，安仔、娃娘等同學拿來了一個紙箱，把小貓放進紙箱中，趁著午休時將貓送到學校附近的寵物店，讓獸醫(yī)醫(yī)治它。

后來，大家在放學時，還去寵物店看望過它幾次呢。

店員認得安仔的校服，記得他是送小貓來的學生之一，對他說：

“那只小貓病好后，被人買回家了，從此不用在街上流浪。”

寵物店的裝修很卡通化，暖暖的燈光淡淡地照在寵物店里，強大的抽風扇在清新著房間里的空氣。他看見一顆一顆灰塵向天空飄去，似乎帶走了一切的悲傷、憂愁。

安仔呆呆地在想：

“在如此美好的傍晚，小貓獲得了安居，而我……”

一想到自己悲傷的故事，他的心里不禁有了絲絲惆悵。

安仔看著寵物店窗外的夜色，忽然想起那只可愛而純潔的小貓，他想：

“我也需要一個安全、安定的家??！”

他決定不顧一切去找媽媽。

他的媽媽是可愛的“大母雞”呢。

有一次，他和媽媽一起經(jīng)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那天他和媽媽一起回家，在上樓梯時，他見到一只會飛的大蟑螂。

一開始，他以為是一只蜜蜂或是一只會咬人的昆蟲，嚇得蹲下身，哇哇地叫，不斷后退。

媽媽也嚇了一跳，連忙拉著他的手一起跑下樓梯。

后來，他們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只蟑螂。

安仔發(fā)現(xiàn)，勇敢的媽媽其實也有害怕的時候，但需要她保護孩子的時候，她就會挺身而出，扮演了一只大母雞，保護小雞一樣的孩子。

“大母雞保護著小雞，媽媽一定是愛我的??！”

媽媽將安仔安置在修身堂的休息室住。

他們曾長時間哭著擁抱在一起。

夜里，他們睡在一起，媽媽靠近他說：

“安仔，媽媽在你身邊。沒有什么可怕的呢！只要和你一道，沙漠、海洋、懸崖，我都敢闖。不用擔心，不用怕困難！”

第二天，安仔被媽媽叫醒，要送他去上學。

安仔搖搖頭說：

“媽媽，我不想去上學了。我怕同學的眼光，我怕爸爸攔截我，我怕他抓我回家……”

媽媽決定打電話告訴米老師，要幫他請假。

下午。安仔坐在修身堂的玻璃墻后面，靜靜地看著外面人來人往的街道。

忽然，他看見一輛輪椅車駛過來了，他對媽媽說：

“小山叔叔回來了！”

媽媽走近安仔，他們隔著玻璃墻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輪椅車被掀翻在地！有兩個男人對著小山叔叔來了一頓拳打腳踢！

媽媽沖出修身堂，大喊：

“有人打殘疾人??！快抓住他們！”

憤怒的人們聽到有人打人，個個都想看看怎么回事，可人們還沒反應過來，那兩人已經(jīng)跳上路邊的一輛白色小車，轉(zhuǎn)眼不見了。

小川阿姨和安仔也沖了出來，他們趕緊將小山叔叔扶上輪椅車，將他推進修身堂。

媽媽的臉陰沉得擰出水來，她嘀咕：

“他們是什么人？為什么打人？”

安仔昨晚見過小山叔叔，才發(fā)現(xiàn)他是個殘疾人。

原來，當年他只是摔傷了腿，沒死。但媽媽一直沒跟他說過。

小山叔叔臉上腫起幾個紅疙瘩，小川阿姨幫他擦藥酒。

小山叔叔思疑著說：

“我不認識他們??？也沒有仇家……”

安仔忽然說：

“我認得其中一個人，是阿昌叔叔的朋友，是個司機來的，我們一起到過‘農(nóng)家樂玩……”

媽媽望著安仔的眼睛：

“真的？”

安仔眼神堅定地點點頭。

媽媽馬上抓起手機報警。

一輛小車載著安仔和媽媽向城東駛?cè)?。開車的是小川阿姨。

安仔沉默地望著車窗外面。

媽媽做出要送他回家的決定，讓他心里很難受。

媽媽說不希望小山叔叔再被人打，連累他，她有點于心不安。而最主要的，是爸爸打過電話給媽媽，一定要她送回安仔。如果他不回來，就不能畢業(yè)，中學派位的事情如果爸爸不給辦理，就麻煩了。

這個威脅是致命的。安仔怎么能不讀書呢？

媽媽只好安排他回家。

安仔相信媽媽這么做，是為自己好。媽媽是個仁慈的人，怎么會讓他受苦？

有一次，媽媽以前的單位搞捐贈活動，都要求捐現(xiàn)金，不收衣物。

媽媽覺得這些衣物扔了可惜，捐又捐不出去。于是她把不要的衣物洗干凈、把脫落的扣子釘好，而后包裝好，等家里賣廢報紙時，就請收廢品的大姐幫忙把“垃圾”扔出去。

其實，是想讓大姐看看，這里有沒有她需要的衣物。

大姐的反應也很快：

“你放在那吧，等會我把它扔到垃圾堆里。”

不久，媽媽就看到大姐全身都穿著她“丟”的衣服。

媽媽總是說這方法還不錯，既照顧了大姐的自尊心，又利用了廢物。

下次，媽媽又拿了一包“垃圾”，專門選了幾條適合大姐讀小學的兒子的秋褲。

大姐看到“垃圾”，說了一句：

“我先把它扔了再收報紙?！?/p>

然后大姐就當著媽媽的面把“垃圾”放到了垃圾桶旁。

媽媽臉有些發(fā)紅，她心里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傷了別人的自尊。

她再次改變方法，自己把“垃圾”放到垃圾桶旁。

為了防止被人誤認為這是毫無用處的垃圾，而把它扔進垃圾桶，她每次都把舊衣物疊整齊，用透明的膠袋裝好，放到干爽的地方。而且選擇上午放，一般收垃圾的時間是晚上8點，上午放出去，可以有更長的時間“展示”給路過的人看。

這個方法奏效了。有一次媽媽上天臺曬被子，發(fā)現(xiàn)自己用過的一張空調(diào)被和一張床罩都被人洗過晾在天臺上。

媽媽很高興，看到這些自己很熟悉的用品又出現(xiàn)在陽光下。

媽媽常常用這件事教育安仔：

“就算是幫助別人，也要讓人家心里好受些。這種慈悲的贈予，會令我們更加快樂?！?/p>

安仔問媽媽：

“媽媽，你就不怕爸爸打我嗎？”

媽媽抓住他的手：

“怕??！很怕！但事情一定得這么處理。所以，你回去，要冷靜，不要惹爸爸發(fā)火！”

在媽媽的印象中，安仔是勇敢的。

安仔上二年級時，有一次媽媽帶他去商場玩。

他自己去了廁所，一直就沒有出來。

媽媽去廁所找他，可沒見他的人影。

原來那個廁所有兩個出口，安仔走錯了。

媽媽傻眼了，他那么小走丟了可怎么辦？

媽媽心里急得厲害，突然電話響了。

她接電話，是一位男士說安仔請他打電話找媽媽。

媽媽按照對方告訴的位置，馬上跑過去，終于見到了安仔。

謝過那位先生，媽媽帶著安仔走了。

她一邊走，一邊聽他講事情的經(jīng)過。她夸他遇事冷靜，會想辦法解決困難。

車停在簸箕村的東面入口，安仔望了媽媽一眼，像是有點猶豫。

小川阿姨轉(zhuǎn)身，遞給安仔一顆花生，說：

“這是我從鄉(xiāng)下帶回來的，你看看它有什么特點？”

安仔一臉愕然，滿臉困惑地看著媽媽。

小川阿姨說：

“你用力，看看能不能捏碎它。”

安仔拿住花生，用力一捏，他捏碎了花生殼，花生仁卻完好。

小川阿姨又說：

“你用力去搓搓它?！?/p>

安仔的手使勁搓著搓花生。花生的紅色皮被搓掉了，只剩下白白的果實。

小川阿姨繼續(xù)說：

“你再用點力去捏它。”

安仔繼續(xù)用力捏那個花生仁，他的手無法將它毀壞。

媽媽眼神堅硬，她對他說：

“安仔，小山叔叔、小川阿姨當年在山村活下來，現(xiàn)在在城市能發(fā)展，靠的，就是像花生仁這樣的抗壓力?；ㄉ孰m然屢屢遭遇挫折，卻有一顆百折不撓的心！”

安仔明白這是小川阿姨和媽媽給自己的鼓勵。

媽媽問他：

“要不要我陪你上去？”

就在那么一瞬間，安仔覺得自己長大了，是個小男子漢。有些事情一定要去面對，即使很困難。他鼓起勇氣，說：

“媽媽，我自己回家就行了?！?/p>

安仔跳出車外，這夜天色陰沉，風有點兒大，把他的頭發(fā)也吹亂了。

媽媽抹著眼淚，看著安仔的身影隱沒在夜色中。

安仔推開家門。

他站在門口，緊張而戒備，像小心翼翼的小獸，在探嗅著森林的危險。

客廳中央，站著爸爸。

他的手里，捏著那束鞭子一樣的蘆葦。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