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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聲音

        2021-11-17 23:46:06何佳
        湖?!の膶W(xué)版 2021年1期

        何佳

        從來沒有想過,會對聲音如此敏感和渴望。

        宅在家里的那些日子,每天從窗外傳來社區(qū)宣傳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的喇叭聲,上午和下午,由遠(yuǎn)及近地響起來,又逐漸遠(yuǎn)去。還有哨聲,是緊鄰小區(qū)的消防隊發(fā)出來的,每天早上6點多鐘響起,7點多的時候還要再響一次,高亢嘹亮。應(yīng)對疫情以來,每當(dāng)聽到這些按時響起的聲音,就讓人感到無比的親切和安心,讓我焦慮不安的心平靜下來。

        我渴望著更多聲音。向每一縷吹進窗內(nèi)的風(fēng)兒問好,下雨的時候,與窗前的每一滴雨交談。我家二樓和頂樓種了花草和蔬菜。常有很多鳥兒光臨,麻雀嘰嘰喳喳吵個不停,我也聽得如癡如醉。有些菜起苔開花了,菜花招來不少蜜蜂,它們嗡嗡地鳴唱著采蜜。菜地里培育了南瓜、冬瓜、絲瓜,還種了四季豆和豇豆。一場春雨后,果蔬紛紛發(fā)芽。剛冒出土的小小芽孢,像舉起的小拳頭,充滿著生命的力量,我仿佛能聽到它們生長的聲音。柑橘樹、葡萄樹上綴滿小果子,像一串串小鈴鐺。花盆里的花也長得很好,月季花、繡球花的花枝上,有很多花蕾,有的已經(jīng)打開,有的還在苞里。小小的、翠綠的、粉紅的,一嘟嚕一嘟嚕的花蕾,仿佛在交談。

        宅家兩個多月后,我第一次上街。各種聲音一起朝我耳邊涌來:火鍋店燙鍋咕咕冒泡的聲音,店鋪伙計的吆喝聲,挑橘子賣的果農(nóng)與顧客討價還價的聲音,路邊小攤上鐵鏟在鍋里翻動油炸三角粑的聲音……也有相互打氣鼓勁的聲音:“生意清冷只是暫時的,哥子穩(wěn)起、雄起!”

        “大家都穩(wěn)起、雄起!”

        最喧鬧的是高筍塘廣場。

        茶館老板吆喝:“東邊客西邊客,東西南北四方客,請進店里把腳歇——”

        賣湯圓的吆喝:“盯倒起看倒起醪糟湯圓炒米糖開水燙背呀——”

        這些熱鬧的、有人氣的、熟悉的聲音又回來了。我如饑似渴地傾聽著這些久違而親切的聲音,感動得熱淚盈眶。這一天多么的來之不易啊!

        春意越來越濃,好消息也漸漸多起來。我在網(wǎng)上購置了一些果樹苗,趁一個下雨天,與兩個弟弟相約回老家栽果樹。老家在重慶境內(nèi)的燕山鄉(xiāng)泉水村。以前回老家,要開三個多小時車?,F(xiàn)在高速公路從老家門口過,開車半小時就進入燕山鄉(xiāng)。車在青山綠水中穿行,空氣新鮮,景色秀美。

        出城時還是小雨,路上漸漸下大了,這是立春之后下得比較大的一場春雨,對莊稼來說,這是一場喜雨。到了老家,正是午飯時間,遠(yuǎn)遠(yuǎn)近近的鄉(xiāng)村房舍飄起了裊裊炊煙。親戚們都爭著請吃飯,招呼的聲音里透著真情實意。我們不想給親戚添麻煩,出發(fā)前已準(zhǔn)備好一些熟食。又到親戚家地里拔些蔬菜,然后在大兄弟家閑置的廚房里,自己動手做起飯菜來。伴隨著屋后泉水涌出的咕咕聲,屋下燕兒的呢喃聲,一桌飯菜很快做好。那滿滿一桌土生土長的新鮮菜蔬,仿佛讓人聽到鄉(xiāng)村深處生機勃勃的聲音,一時食欲大增。

        正是麥苗青、青菜花黃的季節(jié)。午飯后我上田野里走一走,一邊采摘野菜,一邊聆聽聲音。水從一丘一丘的田坎翻出來,又一丘一丘往下流。流動的聲音急促而不可阻擋。河開、地開、眉開,清朗之氣上升,我仿佛聽見大地粗粗地呼出一口氣,從呼吸的聲音里聽見澎湃的力量。

        地氣升涌,心氣復(fù)元。大地變得松軟又濕潤,水塘里的水一波波地往上鼓涌,鮮活而潤澤。頂著斗笠披著蓑衣的農(nóng)人,手拿鋤頭在培護田坎。干裂的田坎,趁著春雨要培護瓷實。大水牛正在水田里打滾。老牛大概知道,大地生機盎然,盼望多日的鮮嫩將來到嘴邊。有農(nóng)人在修理犁頭和鋤頭,為春播作準(zhǔn)備,吱吱嘎嘎的聲音格外動人。正是下種的好季節(jié),大地的脈管里仿佛也傳出躁動和囂響聲,源源不斷地涌現(xiàn)能量。這些聲音恰似青山起春雷,又如天公重抖擻。我心愛的土地正在生機勃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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