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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自己的上游(組詩)
2021-11-12 04:47:19范朝陽
◎范朝陽
[七個水杯]
十年用了七個水杯
可以聚飲,如果它們他日重逢
帶柄的三個,一直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水壺是公用水壺??傆幸环瑹嵝哪c
朝向門口,探出優(yōu)雅的頸子。它將重啟
明天,又一次踏水而歌
精力好的時候,我會記著
遠(yuǎn)一點浩渺一點的事情;精力不夠用
我返回桌面,用上鉛筆。每個字符,都是初相識
習(xí)慣喝溫開水。茶葉暖胃,生色,也讓我的
七君子蒙垢。近日的蒲公英便好
沸水沖泡。作梗的,徐徐舒展它們的廣袖
打傘的,散開來,水中如一張網(wǎng)
水面,如一葉扁舟
[又要往白云深處挪一挪]
中午兄長電話來。說是河道改造
兩岸農(nóng)舍,要避讓五百米
河的南面三百米,是我秋后
草木依然蔥蘢的家鄉(xiāng)
河灣盡處的天子山
不出幾年,會更像扶手寬闊的龍椅
三年前,在天子山對面鳳形山
和明月清風(fēng)一道,剛剛安頓。父親
一生散淡,不事灑掃。喜熱鬧,更喜幽靜
又要往白云深處挪一挪
[做自己的上游]
每次坐在瀟水的源頭,都會更加強烈地
想做自己的上游。中年沉疴,下游壅塞
流速放緩,泥沙俱下。以致會在
一個從胸腔逆行而上的念頭里
嗆水。夜色籠罩,燈撳亮了
沿著下劃的波浪線,開始泅渡
雙肩是岸,上臂搖成一把櫓
書頁開合。翻轉(zhuǎn)是夜航船
打開是驚飛的水鳥,熹微里,展平
白色的雙翅
到自己的上游取藥。這里有澄明之境
讓上游和上游匯合,對談。瀟水做上游的
君子,我做上游的大夫
菡萏在一團火焰里打坐。一層一層
褪盡自己的軀殼
[糧 食]
糧食穿過了我
一粒一粒子彈一樣穿過了我
床上進食稀飯的老人
一勺一勺
微微發(fā)燙的河流
要把他的余生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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