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琦琦

身體沒入河流

腹腔里置一團(tuán)湍急的水

捂耳搖晃，如玻璃窗子

從半山腰滾

到山腳，再碎裂

斬殺跳蚤樣深思的頭顱

此刻我是主宰者，身后一群憂郁的隨從

低語，沉悶

他們穿著鐵靴子，盔甲锃亮

卻襯得面龐發(fā)灰

披風(fēng)又夾帶鷹隼的驕傲

踩過植物、泥土，與石碑

一支走向死亡的軍隊(duì)，充盈著豐茂的美

翻滾，像車輪

我的名字，被碾壓成幾道淺淡的痕

冷，一陣一陣，涌入骨髓

指甲劃過皮膚紅色白色鼓脹的腫

我無法認(rèn)知：我是誰

原上

光在我身上，鑿出芝麻大小的孔

我就隔著這樣的孔，揣度人的

語言，動作

并未能在這樣一個空間里

保持思想緯度的平衡

而我身上所有的感官，也在這放逐中

挨個閉合

此刻的我像某些動物的斷尾被遺落

整座野原上只有我赤裸

神明

一月的夜晚

月光將鵝卵石燒得透紅

炙痛手指、眼睛

連同老去的書頁

筆畫跳躍，刺破我的肌膚

穿梭骨縫，和著血流

太陽是持刀戟刺殺愛情的神明

水淋淋地勾勒你的側(cè)影

心臟隱隱作痛。我像蠕蟲

懼怕死亡、生病

懼怕聞所未聞的日子

致使微薄的快樂慘死襁褓中

難以維系，嬰兒的天真

捆綁我，走向死亡

一步一步

萬物為我而哭

在通向人間第十三道門后

我長久駐足

凝視你，一舉一動

從白色的馬克筆到灰色的水壺

筆尖敲朽木，篆寫我的骨

倘若愛情不是虛無

我要跪在人間樹叢

忍受一百年鞭刑

向圣母禱告，祈求

重逢

河流悲慟

沙礫蜷縮腳下

親吻你

潛回大海深處，拋向高空

和幾只天狗蠶食一張黑色的餅

吞咽關(guān)于你的記憶

直至模糊

我像瘋子，藏掖你的痕跡

秘密宣之于口

總難對旁人說起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