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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有牽掛(組詩)

        2021-11-12 02:48:33
        草堂 2021年6期

        胡 馬

        [命運(yùn)贈(zèng)予的密鑰]

        洗去旅途上的疲憊后,

        他開始坐在山門前打量

        周遭圍繞的事物:

        連香樹、蟬、冷杉和玄武巖,

        石頭房子、木頭房子和泥巴房子,

        晚鐘將柵欄和畫眉

        接引至一幅水墨中安居……

        嗚呼!世界終究由物質(zhì)構(gòu)成。

        他意識(shí)到了這一切,

        但卻沒有勇氣面對(duì),接受。

        直到風(fēng)拂過斜坡上的針葉和闊葉,

        他終于發(fā)現(xiàn),這漏囊竟然

        盛滿微光、蟲鳴和神秘的鳥語。

        雙臂平舉測(cè)量門框的寬窄,

        站在門口,他再度進(jìn)退不得。

        唉!命運(yùn)贈(zèng)予的密鑰

        即使在夢(mèng)中,也不能輕易交出。

        [別有牽掛]

        人在山中或許不應(yīng)別有牽掛。

        細(xì)腰蜂追逐晨曦而來,

        是他山居中的第一位訪客。

        廊外,青藤爬滿墻壁

        灰松鼠的身影轉(zhuǎn)瞬消失

        像女兒去年冬天戴過的小圍脖。

        水黽逃離足踝,淺灘上

        夏天蕩起一圈圈甜美的吻痕。

        山風(fēng)比八月瓜更令人陶醉。

        更遠(yuǎn)處,車輪卷起塵土

        拋給后面的車輪

        后面的再拋給更后面的……

        諸般奇跡讓他感喟:

        下班高峰期置身于洶涌車流,

        某個(gè)瞬間,他像驟停的巖石突然

        失去了向前滾動(dòng)的力

        不知道命運(yùn)的洪波會(huì)將他

        卷向時(shí)間的哪個(gè)渡口?,F(xiàn)在

        腳步在漏斗中消失,

        溪流刨蝕涌泉穴周圍沙粒的神經(jīng),

        讓他在遠(yuǎn)古的海盆上空滑翔。

        一轉(zhuǎn)身,撫摸過的橋柱

        已隨晚潮到了五百年前,海那邊。

        [沉默和吶喊]

        或許應(yīng)該有一聲吶喊,

        喚醒煤層和花粉中沉睡的閃電,

        但他終究選擇了沉默,

        如一株干渴的植物臨風(fēng)嘆息:

        萬物并不存在,世界

        不過是絕頂上的一枚松針。

        秒針一顫,三千米海拔消失。

        (海水留下的懸崖之吻,

        是一部肉眼無法閱讀的天書。)

        一只蜻蜓歇上鴨舌草時(shí),

        膜翅如葉脈攤開天空。

        廟前桅桿的金屬表面日光閃爍,

        點(diǎn)燃了朝圣者的虹膜。

        獅,象,鹿和孔雀隨緣賦形,

        召喚他加入慈悲的隊(duì)列。

        他在臺(tái)階上蹲下身系緊鞋帶,

        猛抬頭滿眼金星,一枚上帝粒子

        正在記錄他一生的軌跡。

        (那些臺(tái)階是信仰的梯子

        向著色界天牽引虛無的枝蔓。)

        [臨淵而立]

        林中木屋為蜂巢捧起托盤,

        石英倉房?jī)?chǔ)存礦穴的溫度。

        云在天空搬運(yùn)眼淚,

        像一條運(yùn)河但沒有起伏的河床。

        只有鷹升起翼狀的錨

        在他頭頂?shù)膹U墟上磨礪,

        為虛空探索一條可觸摸的疆界。

        把耳朵貼在三葉蟲身上

        他聽見宇宙巨匠施予的錘擊。

        這與那年元旦何其相似:

        億萬雪花紛紛棄他而去,

        只有一朵愛慕他的少年白,

        成為他衣襟上的紀(jì)念章。

        舍身崖背后,她在雪地上跪下,

        低聲念誦古經(jīng)文向山河致祭。

        (臉色蒼白如鴿子花,

        大紅描金漢服像燃燒的旗幟。)

        站立一旁,他以身體為砧

        替她閃爍的火焰抵擋暴怒北風(fēng)。

        張開雙臂升起遠(yuǎn)航的桅帆,

        臨淵而立的人等待罡風(fēng)擦亮黎明。

        哦!神圣的海拔遠(yuǎn)不是

        一個(gè)生活的俘虜能夠抵達(d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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