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近百年的皖北涌現(xiàn)出眾多有影響力的藝術家，他們從皖北蕭縣走出，立足于相同的地域文化和思想取向，展開了各有特色的藝術實踐。他們的藝術和思想成功地反映出民族、文化、地域和個人藝術追求和諧共融的當代價值，形成了一個舉世矚目的皖北藝術名人群。王肇民和朱德群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

關鍵詞：王肇民;朱德群;皖北;藝術名人;藝術思想

基金項目：本文系2016年安徽省哲學社科規(guī)劃項目“皖北近現(xiàn)代藝術名人社群研究——以王子云、劉開渠、王肇民、朱德群為例”（AHSKY4016D87）研究成果。

近百年的皖北，經(jīng)歷歷史的風云變幻，涌現(xiàn)出眾多有影響力的藝術家。他們早年留學海外，受西方現(xiàn)代主義的影響，以世界文化大潮流發(fā)展的眼光，審視本土文化，走中西藝術融合之路，形成了一個令世人矚目的皖北蕭縣籍藝術家群體。其中，代表人物除了有美術史家、雕塑家、美術教育家王子云和雕塑家、美術教育家劉開渠，還有水彩畫家、美術教育家王肇民和巴黎先鋒派畫家朱德群。他們的藝術思想頗具地域特色，對當代中國藝術的發(fā)展與審美教育體系的建設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一、相同的皖北籍身份與求學經(jīng)歷

從地域文化的層面審視王肇民和朱德群，會發(fā)現(xiàn)他們都出生在皖北蕭縣，黃河故道獨特的人文傳統(tǒng)為他們賦予了吃苦耐勞的品性。

1908年，王肇民出生在皖北蕭縣西鄉(xiāng)張莊村，少時曾受王子云的美術啟蒙。1929年就讀國立杭州藝專，在校期間主要受到林風眠現(xiàn)代藝術思想的影響。當時，國立杭州西湖藝專采用的是法國學院式藝術教學觀念，寫實素描的學習使王肇民激動不已，加上西方現(xiàn)代藝術思潮的融入，這一時期的學習為王肇民日后水彩畫創(chuàng)作理論“形是一切”的提出奠定了基礎。1958年后，王肇民在廣州美術學院水彩畫教學中培養(yǎng)了大批人才，將水彩畫從輕盈秀潤的小畫種轉變?yōu)闇喓袂f重的大型創(chuàng)作門類，開創(chuàng)了水彩畫創(chuàng)作與形式語言的新樣式，使廣東地區(qū)的水彩畫藝術創(chuàng)作和畫家群體日趨繁榮，并走在全國前列。

1920年10月，朱德群出生于皖北蕭縣白土鎮(zhèn)，童蒙時期酷愛誦讀中國古典詩詞和散文，這段經(jīng)歷使朱德群一生的藝術創(chuàng)作都深得傳統(tǒng)文化的滋養(yǎng)。1935年，朱德群考入國立杭州藝專，時任校長的林風眠在教學中不斷注入新的藝術觀念和表現(xiàn)方法，拓展了朱德群的藝術視野，并開啟了他藝術人生的第一階段。1955年，赴法國考察時，朱德群感慨地說：“我到歐洲看到西方的抽象畫后，感到這非常接近中國的文人畫。歐洲到了浪漫主義之后，才慢慢接近中國的繪畫思想，其實，東西方走的路子是一樣的?！盵1]朱德群在巴黎多年的藝術話語實踐最終為中國人贏得了藝術上的一席之地，成為法蘭西藝術學院“藝術院士”。

總結來看，因共同的蕭縣籍貫，王肇民和朱德群共享著一份鄉(xiāng)土情感。他們相繼走出蕭縣接受藝術教育，在中西藝術碰撞的文化視野中，走出了壯闊的藝術之路，不僅凸顯了中國傳統(tǒng)文化與西方現(xiàn)代藝術理念相交融的可能性，也與其他藝術家一起奠定了皖北籍藝術家群體的最初格局，為20世紀中國現(xiàn)代藝術史的書寫增添了一個新的篇章。

二、藝術觀念的建構與話語實踐

（一）王肇民：“形是一切”的理念與水彩藝術語言

在繪畫題材和表達體系的探索過程中，王肇民藝術思想的核心就體現(xiàn)在“形是一切”的命題之中。在他生活的時代，水彩畫被視作一門次要的畫種。從材料和媒介上看，它簡便易操作，不需要過多的經(jīng)濟支出和時間投入，在有限的空間內(nèi)即可展開藝術創(chuàng)作。正是在這門精微的藝術語言的基礎上，王肇民對于藝術問題的自覺思考和自我實現(xiàn)成為一個可探究的學術命題，也是他超越藝術的人格理想的體現(xiàn)[2]。

1958年，時年50歲的王肇民從武漢來到廣州美院任教。盡管受制于艱苦的生活條件，他依舊在居家生活、日常教學和藝術創(chuàng)作之間保持著合理的平衡，并自然地選擇了便宜易得的水彩顏料。因此，他開始了水彩畫形式語言研究，并為日后廣東地區(qū)水彩畫的發(fā)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水彩畫貫通了東西方兩類不同的造型手法：一種是強調(diào)寫實與再現(xiàn)的西方造型方法，另一種則是源自中國文化語境中的以“水”為媒介的寫意手法。它們與王肇民東西方造型觀念兼具的文化素養(yǎng)和藝術理想相契合，“形是一切”的基礎正是西方的素描實踐。同時，王肇民將“氣韻生動”與“傳神寫照”的中國畫學理想納入水彩畫創(chuàng)作實踐，創(chuàng)造出一種由精微至廣大的藝術理想。

王肇民總是將日常生活中極不起眼的事物納入水彩畫表現(xiàn)的范疇之中，將石榴、蘋果、水蜜桃、香蕉、梨、水仙花、荷花、玉蘭花、盤罐等一連串的物象勾勒成圖像。王肇民水彩畫寫實是對物象本質的表達，而不是簡單寫實形式的外化，是“小畫種，大風格”的藝術再造，如《石榴》就呈現(xiàn)出物象秩序的重疊和彩性衍生的視覺化張力。“王肇民先生不是畫主旋律的題材，但是他的精神是主旋律的?！盵3]王肇民在中國繪畫的語言系統(tǒng)中始終堅守著人品愈高則畫品才愈高的社會價值取向，成為中國藝術批評史上的一個范式。

在“形是一切”的藝術理念下，王肇民進行了多重藝術門類的融合性探究，發(fā)掘出水彩畫現(xiàn)代圖像意識在造型與色彩方面的實驗性價值，超越了水彩畫單一的視覺邊界，使廣東成為全國水彩畫創(chuàng)作的重鎮(zhèn)。

（二）朱德群：東方審美情結與繪畫意象表達

1997年12月17日，朱德群當選為法蘭西藝術院院士，是二百多年來華裔藝術家首次獲得此項殊榮，堪稱西方現(xiàn)代藝術發(fā)展史上令人矚目的事件。

在赴法留學前，朱德群深受林風眠推崇的西方現(xiàn)代藝術觀念的影響。他遵循“中西調(diào)和”的理念進行藝術創(chuàng)作，嘗試吸收印象派與野獸派的視覺語言。他曾撰文稱：“我的繪畫作風在那個時期是后印象派、野獸派，受塞尚、馬蒂斯諸家之影響。”[4]在培養(yǎng)西方視覺意識的同時，朱德群也逐步回歸中國文化情感。他始終離不開“水”這一特殊媒介，因水而生的審美體驗刺激著藝術家水墨圖式和語言的實踐。當水與顏料在紙面上碰撞和擴展時，水的流動性主導著全畫的視覺效果，令畫家的理性創(chuàng)作趨于一種自然的非理性狀態(tài)，成為朱德群抽象藝術實踐的一個重要特征。在他的圖像結構中，書法筆法、傳統(tǒng)山水圖式和西式點線面均發(fā)生著激烈碰撞。

在1956年，法國畫家尼古拉·德·斯塔爾的回顧展給朱德群帶來了強烈的沖擊。巴黎現(xiàn)代藝術思潮與中國傳統(tǒng)文人畫的自由精神相契合，給朱德群帶來了新的啟示。自此，他開始從自然物象的“有形”轉向“無形”的抽象空間?！爸斓氯旱漠嫻P所表現(xiàn)的不是純粹的抽象結構，而是對應于大自然的心靈感動?！盵5]如《深處的微光》就將狂草式的得意忘形、野獸派式的大膽用色結合起來。西方現(xiàn)代派藝術家對平面和色彩的探索為朱德群的創(chuàng)作注入了全新的活力，也開啟了中國文化陶冶下詩性與寫意圖景的交融。

該時期的代表作《復興的氣韻》反映的正是朱德群在西方遠眺故土的一種藝術情思。他試圖透過抽象的表象重新探尋和表達自身所承載的中華血脈。藝術的情思超越了時空阻隔，推動了藝術觀念的交融，也映射出中國藝術百年的現(xiàn)代發(fā)展之路。

朱德群的藝術創(chuàng)作和思想源自于出生地蕭縣樸素的民風與早期鄉(xiāng)土文化的啟蒙，在國立杭州藝專時期融入了林風眠倡導的現(xiàn)代藝術理念。到了法國留學期間，印象派與野獸派藝術觀念的影響逐步增強，擴展了他的藝術視野。朱德群的藝術作品最終呈現(xiàn)出多樣的面貌，完美地詮釋了中西文化互動的深刻影響。

三、專誠的藝術理想與教育實踐

王肇民和朱德群是20世紀上半葉從皖北蕭縣走出的藝術家，他們認為藝術具有社會意義，并能夠發(fā)揮獨特的社會功能，他們沒有忘記自己肩負的社會責任，將藝術創(chuàng)作與藝術教育實踐緊密相連，培養(yǎng)了大批的藝術人才。

王肇民的藝術實踐集中于水彩畫領域之中。水彩畫原本被視作無關緊要的小畫種。在有限的歷史情境中，王肇民選擇將水彩畫與素描相融合，探索形與色如何塑造日常屢見不鮮的小事物。進入20世紀80年代，王肇民的水彩畫開始獲得關注，他在《話語拾零》中提出的“形是一切”的主張也逐漸為人接受，從而推動了民族藝術語言與形式的實驗性探索，并影響了廣州美術學院的教學與創(chuàng)作實踐。

朱德群的藝術鮮明地詮釋了中西文化與思想彼此貫通的可能性。1935年，朱德群在國立杭州藝專學習時，深受林風眠、潘天壽、李苦禪、吳大羽和方干民等大家的影響。他們一方面重視中國文化語境中“神似重于形似”的觀念，認為“傳神寫照”在于從自然中提煉出可供描摹的內(nèi)在精神;另一方面從西方實證主義觀念出發(fā)，重視造型基礎?！傲诛L眠校長不僅設置了西畫和中畫的‘雙螺旋課程，而且，為這‘雙螺旋配備了一流的教授?！盵6]這兩種做法直接指向“中西調(diào)合”的時代性問題。國立杭州藝專的教學體現(xiàn)了中西文化藝術理念的碰撞與融合，對朱德群藝術思維空間的擴展和藝術思想的生成有著極為重要的影響。

四、結語

地處皖北黃河故道的蕭縣，民風淳樸，有著豐厚的區(qū)域文化的歷史積淀。王肇民和朱德群在20世紀上半葉緊隨王子云、劉開渠從這里走出去學習繪畫，他們接受了新思想、新教育模式和前衛(wèi)藝術思潮的影響，在中西文化相互碰撞的過程之中，始終堅守著自己的文化立場，他們的藝術實踐、藝術成就和育人成果存在著超越歷史和超越文化的持續(xù)性影響，他們共同鑄就了20世紀中國現(xiàn)代美術史上精彩的一頁——“皖北藝術名人群體”。

參考文獻：

[1]余熙.朱德群：壯游藝術人生[J].中外文化交流，2003（4）：33-35.

[2]李公明.王肇民的寂寞之境：思想與藝術的另一種解讀[J].美術研究，2007（4）：4-7.

[3]周遐.百年王肇民學術研討會發(fā)言紀要[J].畫刊，2007（9）：33-40.

[4]朱德群.我的繪畫歷程[J].文藝研究，2000（5）：102-106.

[5]水天中.朱德群和他的畫[J].文藝研究，2000（5）：110-114.

[6]祖慰.朱德群傳[M].上海：文匯出版社，2001：36.

作者簡介：

潘勇，碩士，淮北師范大學美術學院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研究方向：美術史論、油畫、水彩畫創(chuàng)作與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