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多女性看來，菲利浦·卡爾·杰布恩斯基是個理想的丈夫。他高大，儀表堂堂，更難得的是他那妙筆生花的寫作技能。他寫出的甜蜜情書能夠讓任何一個女人感覺自己是個女王。然而，令她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是，這個有魅力的男人竟然是一個強奸惡魔。

47歲的美國家庭主婦卡羅爾·斯帕朵尼，她的善良和滿滿的同情心把自己送上了死亡之路。

為了幫助獄中的囚犯更好地改造，卡羅爾所在的社區(qū)與圣昆丁州立監(jiān)獄合作發(fā)起了與獄中囚犯成為筆友的活動?？_爾在監(jiān)獄提供的囚犯名單上隨意選擇了55歲的菲利浦·卡爾·杰布恩斯基。她善良地以為囚犯被定罪，關(guān)入監(jiān)牢，一定會感到孤立無援。如果此時給予他們愛、安慰和支持，一定能夠讓他們感到人間的溫暖，有助于他們的改造。她哪里知道，她將寄出的正是自己的死亡令。

強奸殺人犯菲利浦·卡爾·杰布恩斯基相當積極地參與了這個“筆友會”的活動。他寫了數(shù)百封求安慰的信件，受騙上當?shù)呐诉h遠不止卡羅爾一人。她們都像卡羅爾一樣，天真地以為即便是萬惡不赦的罪人也還存有人性中好的一面。身處囹圄的杰布恩斯基需要她們善良的安慰和鼓勵。她們熱情地給他回信，滿心希望自己天使般的善行能夠幫助這位失去自由的囚犯擺脫牢獄生活的沮喪和孤寂，在她們的愛與支持下好好改造，早日出獄。

他在信中寫下了自己犯下的強奸罪行，他懺悔，向被自己強奸和殺害的女性表達深深的歉意。他那些妙筆生花的文字深深地感動了“筆友會”的女士們，而他字里行間表達的對女性的貶損和仇恨沒有引起她們的注意。她們沒有清醒地意識到藏在杰布恩斯基心中的邪惡沒有因為身陷囹圄而有所減弱。她們真誠地認為他應(yīng)該得到重新做人的機會。如此眾多與他保持聯(lián)系的女筆友都沒有看穿這個儀表堂堂的惡魔，輕信的卡羅爾·斯帕朵尼更是信以為真。

成年結(jié)婚生子

杰布恩斯基出生于美國加利福尼亞州東南部的圣貝納迪諾市，是家里的第五個孩子。父親專橫，酗酒，喝醉了就對妻子和孩子拳腳相加。鄰居們對杰布恩斯基家傳出的打罵聲和尖叫聲早已習(xí)以為常。

杰布恩斯基的姐姐帕特西說，父親的打罵平日里還少些，周末是他們最難熬的日子。酩酊大醉的父親總是對年幼的杰布恩斯基下手，因為其他孩子早已逃到了屋外，而杰布恩斯基總是留下來擋在母親身前。

在兒時同學(xué)的印象中，杰布恩斯基靦腆、沉默寡言。但成年后，他性格變了。

杰布恩斯基設(shè)法拿到了大學(xué)文憑，有了第一任女友安·路德維格。越戰(zhàn)爆發(fā)，杰布恩斯基前往越南參戰(zhàn)，其間兩人一直保持通信聯(lián)系。戰(zhàn)爭結(jié)束后，杰布恩斯基回到家鄉(xiāng)，和女友溫馨重聚。兩人每每在一起時，杰布恩斯基不斷地向安吹噓自己在戰(zhàn)場上的英勇行為。而實際上，因為他個子太高，不方便鉆戰(zhàn)壕坑道，一直被安排在后方負責物資供給。他經(jīng)常去逛西貢的妓院，行事時對她們百般虐待。

1968年，他和安結(jié)婚了。自此，安就成了他無休止發(fā)泄獸欲的工具，即便在她懷孕期間都沒有被放過。在此過程中，他虐待妻子，打她、蹂躪她。醫(yī)生警告安說，如果她不趕快逃走，孩子必定胎死腹中。

為了未出生的孩子，忍無可忍的安趁著夜色從家中逃走了。可是沒過幾個月，杰布恩斯基就帶著他媽媽突然出現(xiàn)在了安的面前。他一語未發(fā)，一把勒住安的脖子，開始加力?！叭绻皇撬麐寢屧趫?，大喊著要他放手，我當時肯定就被他勒死了。”安說，“放手后，他在我面前大哭，說他錯了，對不起，要我原諒他。每次都是這樣?！?/p>

安受夠了。這次她下定決心，再也不跟他生活下去了。

安應(yīng)該感謝自己的勇氣和決心，換來了母子二人的性命無憂。

離婚后，杰布恩斯基開始尋找下一個獵物。每當一個女人逃出他的魔爪就意味著另一個女人的噩夢將至。

這一次陷于魔爪中的又是一個名叫安的女人——安·里歐丹。她和杰布恩斯基在一起生活了三年，遭受了同樣的性虐待和蹂躪。為了活命，她最終選擇了逃離?；叵氘敵鮾扇说谝淮我娒鏁r的情景，之后可怕的厄運本是可以避免的。是什么讓她甘心“自投羅網(wǎng)”呢？

安·里歐丹是加州圣貝納迪諾市一家精神病院的護士。她與杰布恩斯基的初相識實屬“浪漫”，當時他正在病院因暴力行為接受精神科治療。安，像其他心地無條件善良的女性一樣，相信自己的愛與溫柔一定能夠讓他好起來;相信自己的愛必定能夠換來他內(nèi)心中對他人的愛;相信自己就是那個能夠降服惡魔的天使。

可是，三年的時間只證明了一件事，惡魔永遠都是惡魔。好在幸運的安·里歐丹在送掉性命之前逃離了杰布恩斯基的魔爪。

再尋目標

1973年，查爾斯·羅賓森受聘于一家保安公司，舉家搬到了加州的圣貝納迪諾市。妻子艾格尼斯美麗善良，兩個女兒乖巧可愛?？墒沁€沒有來得及好好享受加州溫暖的陽光，他們平靜安詳?shù)纳畋惚唤懿级魉够肼毠竞蟠蚱屏恕?/p>

一天，杰布恩斯基得知查爾斯·羅賓森將要去洛杉磯出差兩天，他決定去“探望”一下獨自在家照顧孩子的羅賓森夫人。他之前曾在下班后跟蹤過查爾斯，獲知了他家的位置。他敲了敲門，艾格尼斯尋聲應(yīng)門。杰布恩斯基自稱是查爾斯的同事，待艾格尼斯剛一打開門鎖便沖進屋內(nèi)，直接強奸了她。

家里養(yǎng)的拉布拉多犬的狂吠聲引起了隔壁鄰居的警覺。他報了警，并拿上來福槍跑了過來，控制住了杰布恩斯基，直到警察趕來。

杰布恩斯基因犯有強奸罪，被判處七年有期徒刑。服刑期間，他開始鍛煉書寫浪漫情書的本事，以打發(fā)沉悶的牢獄時光。

當年參加越戰(zhàn)的經(jīng)歷成了他自我吹噓的重要內(nèi)容。他在寫給筆友桑德拉·諾伯特女士的信中說，他之所以被關(guān)押在監(jiān)獄里并不是他的錯，是因為自己在越戰(zhàn)中接受了特殊的訓(xùn)練，任務(wù)是強奸，然后勒死當?shù)氐呐裕康氖亲尨迕駛兛吹矫绹婈牭膹姶?。他今天的命運都是拜美國中情局所賜，美國政府應(yīng)該向他道歉。

1976年獲釋后，他繼續(xù)和桑德拉通信，提出見面。不過，她運氣好，一直沒有答應(yīng)。

桑德拉回憶說：“出獄后他和媽媽住在一起。他對我說我們可以一起去教堂，彼此更好地了解一下。我告訴他我已經(jīng)有男朋友了，結(jié)果他在信中大罵我是騙人的婊子，還威脅說要我等著，他會來找我。謝天謝地他沒來?！?/p>

花言巧語的情書高手

47歲的美國家庭主婦卡羅爾·斯帕朵尼，早已不是多情的妙齡少女。對她來說，找一位筆友純屬荒唐。她完全想不到自己會做這樣與自己年齡不符的傻事。但是在社區(qū)和監(jiān)獄聯(lián)合舉辦筆友會的那段時間，不如意的生活恰恰為她之后的悲慘遭遇提供了可能。

她十幾歲的時候就開始遭受頭痛的折磨，并導(dǎo)致她患上了厭食癥。在雙重病痛的折磨下，她瘦得形如枯槁。她結(jié)過兩次婚，兩次婚姻維系的時間都很短暫，兩次婚姻中她都是家暴的受害者。離婚后，她搬來和72歲的老母親同住，極少出門。

似乎是生活要對她多年來所受的痛苦給予些補償，母女二人迷上了網(wǎng)上購物，變成了網(wǎng)購狂。她們整箱整箱地買東西，收到貨后就放在車庫里不管了，任它們落土蒙灰。

20世紀80年代初，離婚不久、一直沒有男人緣的卡羅爾在監(jiān)獄和社區(qū)合作舉辦的筆友活動中遇到了她的“真命天子”——菲利浦·卡爾·杰布恩斯基。經(jīng)過不斷的努力打磨，此時他終于練就了“妙筆生花”的本事，能夠?qū)懗鲎屓魏闻顺磷淼奶鹈狼闀?。長達三年的時間里，他給卡羅爾寫了幾百封信。鴻雁傳書中卡羅爾像中了魔咒一般地愛上了惡魔。從外表上看兩人極不般配，杰布恩斯基人高馬大，體形壯碩，而卡羅爾身材矮小，骨瘦如柴。

1983年，兩人在圣昆丁監(jiān)獄舉行了婚禮，獄警是他們的證婚人。卡羅爾的哥哥邁克爾提醒她，和一個殺人犯結(jié)婚就是在自尋短命，但是她的母親完全支持她這么做。

艾瑞克·哈斯洛警探分析說：“她母親這么做可能是出于對女兒的溺愛。她只想看到女兒開心，有什么能讓女兒開心，她都會支持。另一種可能是，她認為杰布恩斯基是個殺人犯，一輩子都會被關(guān)在監(jiān)獄里，女兒不會受到傷害?！?/p>

兩人開始了史無前例的紙上婚姻。婚后，杰布恩斯基在信中越發(fā)肆無忌憚地寫有關(guān)變態(tài)性行為、性奴役、性折磨的內(nèi)容，文字中充滿了性挑逗和性暗示。他甚至在一封信中表達了對卡羅爾母親的興趣。

卡羅爾如夢方醒，開始感到坐臥不安。她拒絕了監(jiān)獄定期家屬探監(jiān)的要求，再不與丈夫見面。1990年4月，杰布恩斯基獲得假釋前，卡羅爾向假釋官提出要求，禁止他進入她的居住地加州圣馬特奧市伯靈格姆小鎮(zhèn)。

可她是杰布恩斯基的合法妻子。丈夫經(jīng)歷了十年的牢獄生活，終于走出監(jiān)獄獲得自由了，最為期待的怎會不是妻子溫暖的擁抱呢？杰布恩斯基下定決心一定要盡早見到妻子。由于卡羅爾提出了禁止他接近自己住所的請求，杰布恩斯基只得選擇先在卡羅爾家附近的印第歐市落腳。

即便是心心念念“想著”妻子，也沒有遏制住他對其他女人的獸欲。4月22日，剛剛出獄幾天的杰布恩斯基在駕車購物途中偶遇了37歲的護士助理菲斯曼·范恩，她的車在公路上爆胎了?！盁嵝摹钡慕懿级魉够鲃犹岢鏊退丶?。當晚，菲斯曼·范恩遭遇了強奸。

這一次的輕松得手大大“激勵”了杰布恩斯基，他決定去解決那兩個曾惹他生氣、必須要了結(jié)的女人：卡羅爾和她的母親。

第二天，警方接到了菲斯曼·范恩女兒的報案，稱母親失蹤，準備開始搜尋行動。而此時杰布恩斯基已經(jīng)駕車駛向了伯靈格姆小鎮(zhèn)。

很快他就到了。他將車停在車道邊，慢慢地向卡羅爾家走去，手上還沾著菲斯曼·范恩的血。他先在房子四周走了一圈，頻頻地向屋內(nèi)窺探。確定屋內(nèi)只有母女二人沒有其他人后，他悄悄地走進車庫，找到車庫里通向屋內(nèi)的旁門。車庫里塞滿了母女二人瘋狂購物的紙箱子、散亂的舊衣服、成箱的舊報紙雜志。在門外，他停了一下，看了看手里填滿了八顆子彈的22毫米口徑左輪手槍。他抬起手，準備敲門。

在審訊中，他對警探說：“我進了屋。對，沒錯，我走進去的。很順利。我們聊了一會兒。我站起來擁抱我的妻子，然后我一只胳膊抱住她的腰，一只胳膊勒住她的脖子。”隨后，他先后槍殺了母女二人。

周圍的鄰居沒有聽到卡羅爾家里發(fā)出任何聲響。離開后，杰布恩斯基去了銀行，偽造卡羅爾母親的簽名，兌現(xiàn)了她支票簿上的一張支票。開車離開銀行，他在一個禁止左轉(zhuǎn)的路口左轉(zhuǎn)，開上厄卡米諾路，正好被一名交警發(fā)現(xiàn)。交警追上他，要他靠邊停車，給他開了一張罰單。剛剛連殺兩人的杰布恩斯基表現(xiàn)得極為鎮(zhèn)定，交警沒有發(fā)現(xiàn)他有任何異樣。杰布恩斯基承認了錯誤，態(tài)度非常好地向交警道歉，說自己今后一定不再違反交通規(guī)則，拿了罰單，駕車揚長而去。

卡羅爾和她母親的尸體三天后才被發(fā)現(xiàn)，此時兇手杰布恩斯基早已離開了加州。他正前往肯塔基州，去找一個在獄中不給他回信的女人。她一定是老天最眷顧的女人了！杰布恩斯基在一家高速公路服務(wù)站企圖綁架店員時被警察逮捕。

惡魔的末日審判

1993年11月，法庭開始審理杰布恩斯基行兇殺人案。公訴人鮑勃·莫里在做法庭陳述前，面向陪審團表情凝重地說：“女士們、先生們，下面我將要把最為邪惡的人性展現(xiàn)給你們。請大家做好心理準備?！?/p>

為了確保杰布恩斯基得到應(yīng)得的死刑判決，鮑勃·莫里明白他需要得到陪審團的一致通過。對于辯護方，為了免于死刑判決，他們只能寄希望于從杰布恩斯基的精神狀態(tài)上想辦法。他們提出，行兇時杰布恩斯基精神狀態(tài)失常，屬于無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他們還提到了杰布恩斯基不安定的童年生活，以及多次入獄、多次接受精神病治療等情況。

輪到犯罪嫌疑人做最后陳述了。杰布恩斯基把自己妙筆生花的寫作本事變成了口吐蓮花的口才，他繪聲繪色地描述了自己是怎么強奸、怎么殺人的犯罪行為，震驚了陪審團。他們不禁想問：他此番陳述是為了想要證明自己精神不正常呢還是為了向世人吹噓自己人性中無人能及的邪惡？

最終陪審團一致同意，菲利浦·卡爾·杰布恩斯基三宗謀殺罪成立，判處死刑。

之后的近30年里，杰布恩斯基被獨自關(guān)押在圣昆丁州立監(jiān)獄的死囚監(jiān)舍里。他一直在上訴，想求得一線生機。這些年里，他有了自己的網(wǎng)址。在電腦的幫助下，他通過電子郵件給更多的女人寫信，邀請她們和他成為筆友。

2006年，他的希望徹底破滅了。加利福尼亞州最高法院做出終審判決：維持原判。

但是自2006年后加州沒有再執(zhí)行過死刑。2019年4月13日，加利福尼亞州州長蓋文·紐森簽署行政命令，暫停加州的死刑執(zhí)行。在這個美國死囚人數(shù)最多的州，這項政策為該州737名死囚提供了暫時的喘息之機。但是惡魔杰布恩斯基沒有“享受”到這項政策的福利。2019年12月27日，下午1點10分，邪惡的心臟終于停止了跳動。

人們難以置信，這個人性泯滅、犯下滔天罪行的殺人惡魔竟然能夠以如此平靜自然的方式結(jié)束了生命。

【作者簡介】? 田穎，中國人民公安大學(xué)涉外警務(wù)學(xué)院教師，長期從事大學(xué)英語教學(xué)和科研工作，關(guān)注國外警務(wù)發(fā)展，發(fā)表了多篇外警研究文章。

（責任編輯：古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