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張恨水小說中的女性，或淡雅如仙，或刁鉆潑辣，或圓滑世故，她們個性鮮明，敢愛敢恨。張恨水小說《金粉世家》中的眾多女性形象無一不令人印象深刻。作者通過對這些女性的性格和思想進行描寫，向讀者全面展現(xiàn)了一個時代的女性形象，而這些女性各自的命運與她們的性格是息息相關(guān)的。

關(guān)鍵詞：張恨水;女性命運;藝術(shù)分析;小說

中圖分類號：I207.4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9436（2021）12-0-02

1 心比天高的冷清秋

冷清秋，人如其名，清麗秀雅，淡雅如仙，如她喜歡的百合花一樣，給人一種安靜純潔的感覺。張恨水筆下的冷清秋可以說是家境貧寒卻心高氣傲的有才女子的典型代表[1]。金燕西正是被她的氣質(zhì)所吸引，才會有后面的諸多牽扯。但是這樣一位才貌俱佳的女子卻沒有好的宿命，真可謂是心比天高卻命比紙薄。

1.1 冷清秋的美麗和才氣

只看冷清秋一身裝扮便可知這是一個溫婉的古典美人，張恨水對冷清秋外貌和才識的描寫都沒有吝嗇贊美。從金銓給金燕西和冷清秋的致婚詞可以看出金銓對冷清秋才學(xué)的認可，他認為金燕西高攀了冷清秋[2]。金家人喜歡冷清秋的才學(xué)，但金燕西并不是，如此，冷清秋縱有千般才華似乎也沒有意義了。清秋的美貌讓金、冷二人走到一起，而她的才識卻讓他們分開。

自古才子都有傲骨，都有自己的基本操守，冷清秋作為一個“女才子”也不例外。她不甘于在家里做一個寄生蟲，也難以容忍自己丈夫的碌碌無為、花天酒地，觀念沖突帶來的爭吵是在所難免的。冷清秋和金燕西一個是真詩人，一個是假詩人;一個閉門苦讀，一個整日游蕩[3]。這樣兩個追求如此相異的人注定會在人生大道上分道揚鑣。如果冷清秋知道就連情書也是金燕西從《詞源》左一句又一句抄抄改改才寫出來的話，或許就不會對這個紈绔子弟動心，也就不會有自己一生的悲劇[4]。

1.2 冷清秋的反抗和悲劇

“冷清秋慢慢地由最近追溯到以前，覺得去年這個時候，燕西圖著接近自己，在落花胡同租下房子，那一番鋪張揚厲，真是個用錢如泥沙一般……終究讓他買了這顆心了?！盵5]這是冷清秋的回想，嫁給金燕西，不能說完全是因為冷清秋欣賞燕西這個人或是愛情。當(dāng)燕西送冷清秋禮物時，盡管冷清秋的心里已經(jīng)有了計較，卻還是裝傻收下，可見她對于物質(zhì)也是有追求的，有一定虛榮心的。這種沒有超于常人的物質(zhì)欲讓冷清秋這個形象更加貼近現(xiàn)實。

一個孤傲的女詩人，也許會被物質(zhì)一時沖昏頭腦，但她基本的操守不會丟失，不會甘于在奢華糜爛的世界里迷失自我。冷清秋是世俗的，更是清高的，而她的反抗是必然的[6]。冷清秋開始覺醒，她意識到離婚才是她唯一的出路。連做回冷家的女兒都被阻止，為了維護自己最后的尊嚴，清秋獨自上了閣樓，不同意離婚絕不下樓。但是生活在以男權(quán)為中心的社會，她的抗爭不會有人理解，反而被認為是不識大體，而她的反抗也給自己帶來沉重的傷害，即使是不斷敗落的金家也不是她所能撼動的，冷清秋的悲劇是否會一直這樣下去成為一個謎題[7]。

第一百回，在一場大火中，清秋出走了，永遠地逃離了金家的牢籠。讓清秋甘愿進到金家的是愛，可當(dāng)這種愛情不再專一，甚至變成了一種悲劇的時候，逃離和反抗是必然的。正如她在絕交書中所寫的那樣：保持夫妻名義，行尸走肉，斷送一生，有何趣味[8]？此時的清秋生活上是貧窮的，但她成為精神上的富有者，她要自己勇敢地結(jié)束這場愛情悲劇，作為一個集“新”“舊”于一體的女性，冷清秋身上具有的現(xiàn)代精神終于使她敢于沖破封建舊道德的束縛，走向自由，這是令人欽佩的，可以說，她的反抗是美麗的、震撼的[9]。

2 敢愛敢恨的白秀珠

2.1 浪漫奢華的潑辣小姐

從張恨水對白秀珠的穿著和性格描寫便可以看出，白秀珠是一個從小嬌生慣養(yǎng)、性格野蠻潑辣的富家小姐。白秀珠的家庭雖然比不上金家，但也屬于上流社會的文明家庭，她還有老太太的疼愛，每年都會收到老太太從江南老家匯來的兩千塊錢。這樣一個受過西方現(xiàn)代教育，集萬千寵愛于一身成長起來的女子，是決不會允許自己成為男子的玩物的[10]。

一開始的白秀珠不過也就是一個鋪張浪費的小女子，她并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壞人。小說開頭，金燕西開車帶白秀珠出去玩時無意撞到了一個牽驢的農(nóng)民，而白秀珠的話語和行動則體現(xiàn)出她的善良本性[11]：盡管刁蠻任性，她卻并沒有害人之心。

如果冷清秋是一朵淡雅的白百合，那么白秀珠就是一朵帶刺的紅玫瑰。燕西初識冷清秋，并沒有立馬就想娶清秋的心思，對白秀珠這個青梅竹馬的戀人也沒有立即遠離，在燕西搖擺不定的過程中，過往的濃情蜜意慢慢輸給剛剛?cè)计鸬膼矍榛鹈纭?/p>

金家的每個人都知道白秀珠深愛著燕西，唯獨金燕西不知道，或者說他是揣著明白裝糊涂。白秀珠總是用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方法經(jīng)營自己的愛情，有一次因為和燕西吵架，仗著人多肯定會阻攔，還假裝要自盡，被攔住以后還得意揚揚，以為這樣就能留住燕西對她的感情;一旦發(fā)現(xiàn)金燕西與其他女子曖昧，白秀珠便立即對金燕西惡言相向，耍小姐脾氣[12]。這樣的潑辣個性，普通男子都不見得受得住，何況是那個同樣以自我為中心的金燕西。

白秀珠的愛情悲劇是時代造成的悲劇，更是她性格造成的悲劇，她不懂得男權(quán)社會中要如何取悅自己的愛人，做不到卑躬屈膝，那么就只能做愛情的犧牲者。

2.2 圓滑世故的復(fù)仇女神

在金燕西結(jié)婚后，白秀珠脫胎換骨，她聰慧、高貴、圓滑，為了面子、尊嚴，她必須把金燕西奪回來。小說第八十二回描寫秀珠在氣到臉通紅的情況下仍不發(fā)作，連袁氏都感到奇怪地說道：“咦！你倒不生氣了？平常你還不肯在面子上吃虧的，怎么今天你倒很隨便起來？”[13]從這可以看出秀珠的改變。

小說最后，白秀珠和金燕西漸漸失去聯(lián)系，關(guān)系越來越遠，白秀珠并沒有帶燕西去德國，她的報復(fù)成功了。雖然說方式不對，但這也是女性反抗的一次小成功。女性是不可能任由男性隨意拋棄的，白秀珠畢竟是世家小姐，冷清秋受傷只能默默離開，而她報復(fù)也在情理之中[14]。

3 金家的其他女性形象

金家是一個大家庭，里面的其他女性也都性格各異，她們出身不同，各有各的特點。

3.1 傳統(tǒng)軟弱的吳佩芳

大少奶奶吳佩芳是典型的接受傳統(tǒng)教育的女子，她心地善良、刀子嘴豆腐心，對待丫鬟小憐就像自己的親妹妹一般。吳佩芳本該夫妻情深、恩愛美滿地過一輩子，卻最終成了男權(quán)社會中封建禮教的犧牲品。

在男性統(tǒng)治下的社會中，軟弱的性格和傳統(tǒng)道德觀的束縛是吳佩芳悲劇結(jié)局形成的最主要原因[15]。盡管丈夫喜歡自己的陪嫁丫鬟小憐，但吳佩芳依舊想著給小憐找戶好人家嫁了，可見她善良的本性。小憐出走后，金鳳舉整日流連風(fēng)月場所，甚至在外面另立門戶，娶了一個妓女做外室，雖然吳佩芳心里不甘，但她也不敢正面和丈夫爭論[16]?；ㄐ牡慕瘌P舉說幾句好話，吳佩芳便能不計前嫌地原諒他，可以看出吳佩芳受“夫為妻綱”觀念的影響之深[17]。

吳佩芳性格的軟弱只會讓不幸變得更加不幸，她的退讓不會讓金鳳舉回心轉(zhuǎn)意，只會讓他變本加厲。吳佩芳的奴性代表著那個時代的大部分女性，她們連反抗都不敢，又何談追求幸福呢[18]。

3.2 霸道的王玉芬

三少奶奶王玉芬是白秀珠的表姐，小說中的她靠著白雄起的勢力和在金家的地位，到處搬弄是非，整天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胡思亂想，和清秋過不去。清秋剛嫁進金家，有次聽到王玉芬和佩芳在樓上說話，出于禮貌，清秋看見大嫂就叫了一聲，沒看見她就沒叫，于是王玉芬就覺得清秋對她有意見，還和佩芳抱怨了半天[19]。從這可見王玉芬心胸的狹窄，是一個沒有一點氣度和格局的小女子。王玉芬是一個讓人覺得可憎又深感可憐的人物，雖然她出身名門，但卻是個庶出的女兒，這樣的女子在金家那樣的大家庭里只能處處巴結(jié)大嫂和白秀珠。清秋雖然出身寒門，卻是真正的書香門第。出于嫉妒和自卑，王玉芬處處為難清秋，是一個精于算計的小女人[20]。

4 現(xiàn)代女性意識覺醒的丫鬟小憐

4.1 坎坷的愛情道路

小憐因柳春江對自己的殷勤猜到他對自己的情意，這在她心里未免感到好笑：沒想到一個有錢人家的少爺竟屬意一個丫鬟[21]?？梢娦z心中也存在“齊大非偶”的門第觀念。小憐是個足夠清醒的女子，她不信柳春江不在意門第。即使樣貌才識素質(zhì)都不比那些小姐差，但小憐絲毫不敢忘記自己與柳春江在身份地位上的懸殊，她也不敢越界[22]。小憐的堅定轉(zhuǎn)變源于金家對她的婚事安排——由于大少爺覬覦小憐，大少奶奶吳佩芳急著為小憐尋一戶好人家嫁了，而小憐不愿意就這樣接受別人為她安排的命運[23]。

4.2 覺醒的現(xiàn)代女性意識

小憐能夠堅定地實現(xiàn)轉(zhuǎn)變，與她身上具有的現(xiàn)代女性意識是分不開的。小憐雖然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但在愛情上堅持要自己做主。在遇見柳春江之前，小憐無法逃離金家的束縛，但卻可以選擇不屈服于金家的男性;在遇到柳春江之后，小憐能夠不顧一切跟著柳春江私奔，這與她身上難能可貴的現(xiàn)代女性意識是分不開的。

5 結(jié)語

西蒙娜·德·波伏娃曾說：“女人不是天生的，女人是變成的?！睆埡匏谛≌f《金粉世家》中刻畫了一個個鮮明的女性形象，她們或選擇逆來順受，或在經(jīng)歷中慢慢成長，絕不屈服命運，不論是哪種類型的女性，都是那個時代典型女性的真實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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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芮映琳（1997—），女，江蘇南京人，碩士在讀，研究方向：馬克思主義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