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蘑菇替自己準備好了一口棺材。他寧肯死掉也不愿意把雙腿鋸掉。王蘑菇的腿有毛病。起初只是雙腿感到麻木、發(fā)涼，怕冷，沉重。后來，就是劇疼難忍。實在堅持不住了，他只好去醫(yī)院檢查。醫(yī)生說他得了血栓閉塞性脈管炎。而且雙腿開始發(fā)生潰瘍，需要截肢。

王蘑菇不同意，醫(yī)生就給他打了一針杜冷丁止痛。王蘑菇拐著雙腿走出了醫(yī)院，他在大街上喊道，我寧肯死掉也不把雙腿鋸掉！于是他在棺材鋪訂購了一口棺材。其實王蘑菇不想死，他期待奇跡出現(xiàn)。他四處求醫(yī)找藥，但是奇跡并沒有出現(xiàn)，肌肉開始壞死。老婆和兒女們強行把他送進醫(yī)院截了肢。王蘑菇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為治病，家里欠了十多萬的債。孩子們都已輟學(xué)打工去了。老婆也去了村辦工廠給工人做飯。他趁老婆不在家，喝了老鼠藥?；杌璩脸恋厮艘惶?，卻沒死。死不了怎么辦？那就得活下去。王蘑菇請人在輪椅的后面做了個箱子。他就滾動著這輛特殊的輪椅出現(xiàn)在了大街小巷，出現(xiàn)在了高速公路兩側(cè)。他開始撿垃圾……有了一點積蓄，他找到村委會承包了高速公路兩公里的堤坡，種樹，種速生楊，承包費照交！

村里和他簽了合同。王蘑菇就在苗圃場訂購了樹苗，帶上了特制的鎬頭鐵鍬，爬到了堤坡上。他扔掉了輪椅，摘掉了假肢，坐在地上開始挖坑種樹。他拎著塑料水桶，爬著去古洋河里取水。灌滿水，他拉著擰上蓋子的塑料桶，再爬上來澆水。小樹活了。王蘑菇開始了長達8年的種樹生涯，那里變成了一片樹林。這不，長大了的兒女帶著一支砍伐隊來樹林里找他了。兒女說，爹，你看這樹大了，該用它們換錢了！兒女說，我倆在城里每人按揭了一套樓房，想用這錢交首付呢。爹，你看，這3000多棵樹，最小的也值100塊呢！王蘑菇看著已經(jīng)成年的孩子們，他說，你們沒看出來這古洋河、這魚兒，還有這鳥兒，需要這樣一片樹林嗎？還是留下吧，留下比砍了重要！兒女們早就和商家談好了價錢，他們不砍就沒有了房子。他們就帶著砍伐隊繞過王蘑菇，向樹林深處走去。王蘑菇就扔了輪椅，立了起來，他覺得自己的雙腿又健康如初了。他跑到人們的前面，大聲喊道，你們誰敢動我的楊樹，我就動誰的腦袋，反正我不怕死，我的棺材早就準備了多年——眾人驚在了那里。他們看見一把磨禿了的鐵鍬攥在王蘑菇的老手上，寒光一閃一閃的。

（本文入選2021年山東棗莊中考語文試題，文章有刪減）

蔡楠：中國作協(xié)會員，先后在《人民文學(xué)》《中國作家》等刊發(fā)表多篇作品。著有《行走在岸上的魚》《拿著瓦刀奔跑》等作品集20部。曾獲《人民文學(xué)》優(yōu)秀作品獎、“冰心圖書獎”“中國小小說金麻雀獎”等獎項。

意林：您希望通過這篇文章告訴讀者什么？

蔡楠：文章是寫環(huán)保的，但又不是直接寫環(huán)保的。小說力圖通過一個殘疾人，一個瀕臨死亡或者說已經(jīng)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殘疾人拖著殘體種樹的故事，來展現(xiàn)一個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決心和勇氣。

意林：近年來，中高考閱讀題分值越來越高，想拿高分卻不容易，您認為有什么可以借鑒的技巧？

蔡楠：考生如果想拿高分，一是要認真閱讀原作，在作者的敘述中，理清故事脈絡(luò)，挖掘作者在文字背后掩藏的深層次的東西。二是要分析人物形象，通過人物形象來洞悉作者的傾向性。一般中高考閱讀題都是選擇塑造正面形象的文章，所以要從正能量的角度來分析人物形象。三是聯(lián)系實際進行思考分析，與當(dāng)下的社會熱點問題或者重大政策制定、出臺、貫徹相聯(lián)系做深度思考分析。

意林：您的文章短小精悍，寫好此類文章的訣竅是什么？

蔡楠：文學(xué)創(chuàng)作的過程，需要調(diào)動諸多材料、思考、技術(shù)、語言、敘述技巧等來完成，但這些步驟是在一種或許看不見的意識狀態(tài)下完成的。簡單說，一是要寫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只有感興趣，你才能研究、挖掘，然后思考，通過人物形象進行表達。二是要選好敘述的角度，通過一個合適的切口來進入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