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
一雙比老樹皮粗糙的大手,
在手機上來回比劃,
爸爸尋找能系住掛墜的縫隙,
笨拙的動作將我拽入他的年輪,
意念在經(jīng)年里飄搖。
他用三種意象為我設計護身符,
藍水晶,刻有屬相的核雕,
刻有虎頭的虎骨。
他說我生來善感,
易被邪氣侵體,
水晶是純凈的幻象之燈,
可替我照亮前路,
虎骨守護在身邊,
不會再有人把我欺負。
我被環(huán)境屏蔽了,
變得無感和安靜。
那些撕碎心情和前路的魔鬼,
開始溫柔嫻靜起來,
我不再敏感地拆開
語言里的冰雹、刀子和炸藥,
我拆開的只能是蜜餞。
自從有了父親手工雕刻的虎符
敵軍兵臨城下時,
我肆意調遣千軍萬馬。
我讀米沃什的《可憐的詩人》
驗證我總結的公式,
在二戰(zhàn)負值的生存生態(tài)下,
他用“惡毒的斜視的”形容自己的眼神,
并承認自己是計劃復仇的偏執(zhí)犯。
他還說“寫詩是歌唱,充滿在群山和山谷”
我堅信他從心里流淌出的詩句
如同嬰兒的眼睛清澈純粹,
可是屠殺,戰(zhàn)火,被環(huán)境助長的扭曲的人性,
讓一個詩者在靈魂的高原放牧的
不是白云更不是牛羊。
你說:一個女人愛的極致是
生下她愛的人;
我讀到一個詩人悲痛的極致是
寫詩對詩人是一種侮辱;
我用“負+ 負= 正”的公式來推理,
一個詩人高貴的極致是
在日常中極具的抗拒、掙扎和呻吟。
在與這首詩同悲的夜晚,
同樣質感的悲傷像被踏空的臺階
讓我扭傷腳踝,
我望著被擺上神龕的個人史,
小心翼翼捧出來閱讀
那個職場上瀟灑干練的人,
對比現(xiàn)今的消極和頹廢,
像閱讀一個陌生人,
我不得不感謝這個與詩同悲的夜晚,
生存的公式奇跡般
醫(yī)活我心口一潭死水。
夜深了,
感覺友人在等我的消息,
老爸送了虎骨掛件保護我,
所有壞消息被屏蔽,
再沒無恥之徒從我的預言日記里
蹦出來表演了,
那些演員一個也沒少,
只是我不再是我了。
敏感像個孤兒從我的世界走失,
我反應遲鈍,
就像今天的大晴天
撞見兇猛的沙塵暴。
我有詩歌堅硬的軀殼
抵擋飛沙走石,
你快遞的晴天我簽收了,
沙塵暴已經(jīng)被驅逐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