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 芹

提 要:山東博物館藏《黃小松輯釋吉金拓本》,為黃易所藏器物的拓片以及同好贈與或交換的拓片。國家圖書館藏稿本《黃小松司馬藏三代至宋元金文目》,為何夢華整理?？?記錄了黃易所藏吉金拓片的種類。本文將以上兩書進(jìn)行比對,找出二者所收器物的異同,著重敘錄國家圖書館金目中沒有著錄的器物拓片,并對該拓片是否為黃易所藏進(jìn)行分析,厘清了黃氏所藏吉金拓片的種類,并推斷《黃小松司馬藏三代至宋元金文目》刊刻以后,黃氏對《黃小松輯釋吉金拓本》又有增補。

黃易(1744—1802),字大易,號小松、秋盦,浙江錢塘(今屬杭州)人,為乾嘉時期著名金石學(xué)家,以詩、書、畫、印長,富于收藏,齋號秋景盦、小蓬萊閣等。 山東博物館今藏有《黃小松輯釋吉金拓本》,清稿本,六冊,線裝,無邊框,貼有金石拓片。 其中所收,為黃易自己所藏器物拓片,以及同好所贈或交換的拓片。 大多數(shù)拓片標(biāo)有原器藏家,并附有釋文,個別還有進(jìn)一步的考證。 這些考釋有的為黃小松親手所撰,有的則是后來的收藏者九皋、丁彥臣及李山農(nóng)、李家愷父子所撰。 此冊為目前已知僅存的黃氏金石拓本冊。 據(jù)筆者統(tǒng)計,《黃小松輯釋吉金拓本》共有366種古器物的拓片①按：以器物種類計,同一器物拓片以一計數(shù),同一拓片的復(fù)本不計。,其中三代吉金(上)71器、三代吉金(下)51器、漢金文77 器,魏晉以后金文33 器,鏡銘(上)71 面鏡子,鏡銘(下)有63 面鏡子。

此外,國家圖書館今藏有稿本《黃小松司馬藏三代至宋元金文目》一冊,不分卷。 題簽作“黃小松司馬藏三代至宋元金文目”,有“小松所得金石”印。 題名頁、三代及漢的前部分有邊框及格欄,半葉九行24字。 白口,四周單邊,上單魚尾,字體毛筆楷書。 鈐“寶董堂”“樹鏞之印”“漢畫室”印。 書中有兩則題跋。 一為1866年沈樹鏞跋,云:“小松司馬所藏金石目,書面八字及校正脫誤處皆親筆也。 予所得止此碑目,定多罕見之本,惜不知流落何所,再書此以待延津之合。 同治丙寅七月既望,鄭齋記?！蹦┾j“沈樹鏞印”。 一為1928年劉之泗跋,云:“此目書衣有‘小松所得金石’文方印一宗,余家藏司馬拓贈翁蘇齋《三公三碑冊》有沈鄭齋手拓,此印款云:乾隆甲午秋得漢祀三公山碑于元氏縣,屬王明府移置龍化寺,作此印記之,小松。 都卅二字,附識于此,以資印證。 戊辰三月廿六夜,貴池劉之泗公魯甫?！雹偕驑溏O(1832—1873),清藏書家,金石學(xué)家,號鄭齋。劉之泗(1900—1937),民國藏書家,字公魯,號畏齋。此目錄由黃易好友何夢華為其整理校勘而成,記錄了黃易所藏吉金拓片的種類。

黃小松所藏吉金拓片究竟有多少種,目前尚不清晰。 由于《黃小松輯釋吉金拓本》(以下簡稱《拓本》)在黃易同時代就可以不斷增補新的拓片,在該冊流傳過程中也可能由后人摻入新增,而《黃小松司馬藏三代至宋元金文目》(以下簡稱《金目》),也不是定稿,所以兩書其實并不能全面反映黃小松的吉金拓片的收藏狀況。 不過,作為最能反映黃小松收藏狀況的直接材料,兩書還是給后人留下了許多信息。 筆者將兩書目錄進(jìn)行比較,發(fā)現(xiàn)登載的相同器物為283種,《拓本》有而《金目》沒有的器物83種。 具體情況按類整理如下:

一、兩書共同登載的器物

(一)三代吉金(上)

《拓本》目錄此類列有75件器物的拓片:鐘九、鼎十六、尊三、彝十五、敦十五、鬲三、卣三、盤六、匜四,但內(nèi)頁缺少全形倒文鐘、叔氏寶棽鐘、父癸匜的拓片,實有71器物的拓片,其中58件與《金目》中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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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xù)表

(二)三代吉金(下)

《拓本》目錄標(biāo)計為51器,與實際拓片相同,但各分類統(tǒng)計有誤,根據(jù)實際拓片統(tǒng)計應(yīng)為:簠三、簋四、壺二、爵七、觶二、觚二、舉一、豆一、盦一、瞿四又一、戈十三、劍三、鈴一、節(jié)一、槍二、削一、鑰一、量一。 有39種與《金目》相同:

① 原注缺,實有拓片。② 兩張,其一為副本。

(三)漢金文

《拓本》冊目錄上注鉤四,雜器七十四,實查拓片缺一器,為77器。 《拓本》冊在最末頁也注明為77器。 經(jīng)與《金目》核對,有55器與《金目》所載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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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xù)表

(四)魏晉以后金文

《拓本》無目錄,實查為33器,拓片邊有器物名,與《金目》核對,有23件器物與《金目》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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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xù)表

(五)鏡銘

銅鏡拓本共兩冊,無目錄,上冊為71面,下冊為63面鏡子,共有134面鏡拓,大多未標(biāo)名字。 《金目》沒有單獨的鏡銘部分,分列在各時代相應(yīng)的部分。 將拓本中拓片鏡文與金目一一進(jìn)行核對,得知其中有108面鏡子和《金目》一致(下表為《金目》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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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xù)表

續(xù)表

二、《拓本》有《金目》無的器物

筆者核對發(fā)現(xiàn),《黃小松輯釋吉金拓本》中有目實無拓片的不計,實有拓片的器物中,有83種器物在《黃小松司馬藏三代至宋元金文目》中沒有記錄,其中很多實屬黃小松所有,具體情況如下。

(一)三代吉金(上)

1.邢叔大鐘(鈐印:周曾之印)。 有鐘文識讀,有佚名題記:“此鐘見于汴省,來自山西故家,乙已巳十月識?！?/p>

2.魯公鼎。 《積古齋藏器目》載阮氏藏魯公鼎,七字。 《拓本》冊收藏者之一道元有跋:“此拓片偽刻,竟將方形誤作圓形,可笑。 宣統(tǒng)庚戌秋,道元識?！?/p>

3.太保鼎。 拓片上題“道光十六年出梁山土中”。 此器為著名的梁山七器之一,為黃易之后出土,當(dāng)是其后拓本書藏者摻入。

4.亞形諸女舉(鈐印:素門手拓、周曾之印)。 趙輯寧,字素門,清錢塘人(今杭州)。 國家圖書館藏《黃小松司馬藏三代至宋元金文目》中很多黃氏藏拓為趙輯寧手拓,以此推斷,《拓本》冊中有“素門手拓”而未收錄在《金目》中的拓片當(dāng)系黃氏收藏。

5.子孫父癸彝。

6.眾伯彝(鈐印:黃錫蕃印)。 黃錫蕃(1761—1851),藏書家,字椒升,浙江嘉興海鹽人。

7.太保彝(鈐印:吉金樂石、周增之印)。 拓片上題:“此器道光十六年出壽張梁山土中,并有鼎鬲尊壺數(shù)事,皆藏濟寧鐘氏?！贝似髑闆r同太保鼎。

8.伯和父彝。 拓片邊有李山農(nóng)題:“此拓文化氣不完,字體惡劣,且吉金中斷無一器而三款用文之式,其為贗作無疑。 此等拓本必非小松舊物,想系后來俗手增入,筱農(nóng)仁弟亟當(dāng)刪去之,免為全書之玷。 小松可作當(dāng)說鼓掌稱快也。 李山農(nóng)三次借觀再志?！?/p>

10.司敦(鈐印:虎臣)。

11.京姜敦(鈐印:九皋手拓)。 京姜敦為“壬寅初夏王青園司馬得于中牟新出,其甥九皋拓而釋之”,因書中其它地方有九皋道光年間的題記,所以此壬寅年推為道光二十二年即1842年。

12.伯鬲。

13.格伯匜(鈐印:研丞、小松所得金石)。

“小松所得金石”印很多是鈐在《拓本》冊上,而不是拓片上,可知《拓本》冊當(dāng)是屬于黃易舊藏?zé)o疑。 而據(jù)大保鼎、大保彝這兩個有確切紀(jì)年的拓片推斷,黃氏之后藏家又將新的拓片增入《拓本》冊,而此冊的目錄也是晚于道光十六年編成。

(二)三代吉金(下)

1.愷伯簋(鈐印:吉金樂石)。

2.彭姬壺(鈐印:素門手拓)。 拓片頁有題記:“此偽銘,非小松先生原本,宜刪去,道元注。”此冊收藏者之一李家愷也認(rèn)為系偽器。

3.析子孫父巳觚。 拓片邊有跋:“此亦偽?！睋?jù)筆跡應(yīng)為李家愷所題。

4.子荷戈瞿(鈐印:九皋手拓)。 九皋為道光間人,此器拓片應(yīng)為黃氏之后增入。

5.古戈(鈐印:趙輯寧印、素門手拓)。

6.宋元公佐戈(鈐印:楊鐸私印、九皋所得金石)。 有題記:“道光己亥夏得此戈于濟。中州楊石卿敬觀于沈陽采石山房?！贝似魍仄?dāng)不屬于黃易,為黃氏以后增入。

7.寶用劍。 此器有兩張拓片,一拓不全,只有劍頭,在拓本上有黃易筆跡跋文:“劍,在沛縣嚴(yán)氏?！绷硪煌貫閯θ?拓片上有跋:“道光庚子春從嚴(yán)竹村假來摹拓,九皋識。 石卿手拓?！庇锈j印:“吉金樂石、周曾之印”。 石卿為楊鐸(1813—1979),石卿手拓,證明非黃易舊藏拓片。

8.魚作宮輦鈴(鈐印:九皋手拓)。 非黃易舊藏。

9.龍虎節(jié)(鈐印:周增之印)。

10.戴公之子槍(鈐印:九皋手拓)。 非黃易舊藏。

11.子削。 有題記:“周削,考工記筑氏為削,鄭注:今之書刀?！?/p>

12.秦量(印:趙輯寧印、素門、先生、素門手拓),應(yīng)為黃易所有。

(三)漢金文

1.薛氏鉤(鈐印:彥臣字硯丞)。 無釋文。

2.五鳳燕翼多睦錠(鈐印:九皋手拓)。 應(yīng)不是黃易舊藏。

3.元延鐙(印:九皋手拓、彥臣字硯丞)。 應(yīng)不是黃易舊藏。

4.溫臥(鈐印:彥臣字曰硯臣、周曾之印)。

5.武庫壺。 有釋文。

6.大泉五十范。 《拓本》冊上有七種,比《金目》多二器:

1)一器有題記:“此范背已為俗人磨作鏡矣,藏吳門顧氏,中溶記?！扁j印“瞿長苼”。 瞿中溶(1769—1842),篆刻家、書畫家,兼通醫(yī)。

2)另一器題記:“金湯二字左文湯金美金也?！贝似鬟呁乇旧嫌小按笕迨丁鳖}記,應(yīng)為黃易筆跡。

7.契刀五百范(鈐印:慎獨)。 實為范背。

8.范背。 有題記:“此大泉五十范背也。 面之拓本。 遍覓不得?！卑衔拟j印“慎獨”。

9.新莽虎符(鈐印:吉金樂石)。 有釋文。

11.漢虎符。 有釋文。 拓片邊拓本上“虎符”二字為黃易筆跡。

12.周尺式。

13.漢銅洗。 《拓本》冊目錄標(biāo)為二十二器,實有二十一張拓片和釋文。 拓本中以下六種在《金目》中沒有著錄:

1)雙魚。 中間文字模糊,無法識別。

3)君宜子孫。 黃易題:“程司馬竹坡所藏。”

4)富貴昌宜侯王。 此拓在《金目》上為一個,《拓本》冊中有兩個,其一有印“素門手拓”,應(yīng)為黃小松舊有,系《金目》中所注。 另一拓本文亦為“富貴昌宜侯王”,字大小不同,拓片邊拓本上有黃小松筆跡“洗”字。 此處或原有黃氏所藏漢洗的拓片,黃氏以后收藏者換成此拓。

5)宜侯王。 黃易題:“伊中丞得于濟寧?！?/p>

6)永元年造作。

14.漢弩機。 《拓本》冊有五種,比《金目》多三拓,此三拓都帖在頁邊的位置,似為后加:

1)漢弩機。 鈐印“九皋手拓”。 此應(yīng)為黃易以后的拓片。

2)宛仁弩機。 鈐印“怡亭手拓”。 阮氏收藏。

3)宛仁。 鈐印“彥臣字曰硯丞”。

15.內(nèi)者樂臥鐙。 鈐印“周曾之印”,“內(nèi)者樂臥鐙”幾字應(yīng)為黃易所題。

(四)魏晉以后金文

1.弩機(鈐印:周曾之印、宜泉)。

2.梁天監(jiān)二年銅造像(鈐印:小松所得金石)。 有題記:“梁天監(jiān)二年銅造像在蘇州王孝廉仲瞿曇家?！币酁辄S易所題,此器拓片應(yīng)為黃氏原有。

3.梁天同二年造像(鈐印:彥臣字曰硯丞)。 黃易題:“梁天同二年造像?！?/p>

4.元象二年造像(鈐印:硯丞)。

5.北齊丁亮造像。 黃易題:“北齊丁亮造像,嘉慶三年九月得于濟寧?！?/p>

6.尉行忠造像。 黃易題:“尉行忠造像,陸古愚得于西安?！?/p>

7.尉行忠造像。 黃易題:“尉行忠造像,趙晉齋得于西安?！?/p>

8.元朝玉印。

9.泰山玉印。

10.玉印(鈐印:周曾之印)。

(五)鏡銘

① 按：作“日月天王,宜春大吉”。

續(xù)表

三、《拓本》無《金目》有的器物

這一部分器物,據(jù)筆者統(tǒng)計為74種,其中三代吉金5種,漢金文3種,鏡銘2種,而魏晉以后器物(不包括鏡銘)64種。

(一)三代吉金

1.曶鼎。

2.全形倒文鐘。 有題記作:“□□□? □□作□□其□□男子子孫孫永寶。 陽湖孫氏收藏。”文倒刻。 《拓本》冊上目錄題“全形倒文鐘”,實無拓片。

3.叔興簋。 《金目》列了二種,一種題記曰:“鬲叔興父作簋,其子子孫孫永寶用,陽湖孫氏拓本(后改為收藏)?！绷硪活}記為:“底蓋俱文曰:鬲叔興父作旅簋,江寧蔡氏拓本。”《拓本》冊上為江寧蔡氏拓本,鈐“小松所得金石”,但蓋和器文同《金目》所載孫氏拓本?！锻乇尽穬灾杏胸}記:“此本取四器,寶簠、叔興簋、彭女舉、父戌盦。”蓋《拓本》冊收藏者重裝時所作。 寶簠應(yīng)為周寶簠,有拓片,彭女舉和父戊盫也有拓片,唯缺少陽湖孫氏叔興簋拓片,應(yīng)為取出未歸。

4.壺。 有題記:“家德氏自作卣壺,陽湖孫氏收藏?！?/p>

5.劍。 有題記:“□□丁亥百□□其□于?！?/p>

(二)漢金文

1.一鐎斗文。 有題記:“元康元年考工工賢友繕作府嗇夫建護(hù)萬年,縣長當(dāng)時主令長平右丞義省,重一斤十四兩,海鹽張芑堂收藏?！?/p>

2.漢銅洗。 《金目》中共有17種,第5個在《拓本》冊中沒找到拓片,洗文為隸書,文曰“永”。

3.永和二年未根造作。

(三)鏡銘

1.子孫高官鏡二種之一。 篆書。 《金目》著錄:“文曰君宜高官長宜子孫。 一、仁和何氏收藏;一、易得于濟寧?！薄锻乇尽穬陨嫌幸环N沒有記錄來源,不知缺少的是何氏收藏還是易得于濟寧的。

2.清明鏡。 隸書。 《金目》中清明鏡很多,此種鏡文曰“煉冶銀□清而明以之為鏡宜文章延年益壽而吉祥與天母極而日月光隨園”,沒有找到拓片。

(四)魏晉以后器物(不包括鏡銘)

注：第4、5、6、7、8、9、10種,《金目》著錄后又都勾劃掉。① 按：此筆跡與其它不同,為后添。

綜上所述,《黃小松輯釋吉金拓本》中366種古器物的拓片與《黃小松司馬藏三代至宋元金文目》相對照,兩者相同的器物有283種,《拓本》比《金目》多83種器物拓片,《金目》所載魏晉以前器物只有10件沒有拓片實物,而魏晉以后尤其是五代以后,《金目》所錄64器沒有拓片,山東博物館藏《黃小松輯釋吉金拓本》疑有殘缺,或有第五冊佚失。 《黃小松輯釋吉金拓本》與《黃小松司馬藏三代至宋元金文目》兩者相核對可知黃易藏吉金拓片所拓器物在四百種左右。 更為重要的是,《黃小松輯釋吉金拓本》多出來的器物拓片上有的鈐有黃小松的印章,或者拓本上有黃小松的筆跡,說明在《黃小松司馬藏三代至宋元金文目》成書刊刻以后,黃小松對《黃小松輯釋吉金拓本》還在不斷進(jìn)行補充和完善。 因此,不能將《黃小松司馬藏三代至宋元金文目》視為黃小松收藏目的定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