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 雍

鄧小平在十一屆六中全會預備會議上

習近平總書記在全黨黨史學習教育動員大會上說“要堅持以我們黨關(guān)于歷史問題的兩個決議和黨中央有關(guān)精神為依據(jù)，準確把握黨的歷史發(fā)展的主題主線、主流本質(zhì)”，為全黨全國研習黨史、以史為鑒指明了方向。

一、葉帥講話初點題

1976年10月“文化大革命”剛剛結(jié)束的時候，中國人民面對著極其艱難的處境：十年動亂造成非常嚴重的破壞，問題堆積如山，人們思想混亂，許多消極現(xiàn)象積重難返。

1978年12月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隨著撥亂反正的開展，“左”的錯誤逐步被糾正，真理標準問題討論的深入，教條主義的精神枷鎖被打破了，個人迷信的禁區(qū)被打破了，人們開始相信毛澤東也是人，也會犯錯誤。但是，對于毛澤東到底犯了哪些錯誤，犯了什么性質(zhì)、什么程度的錯誤，人們一時間很難取得一致。有些人仍未擺脫個人崇拜的影響，不愿接受毛澤東犯錯誤的事實，對于三中全會以來黨的路線和政策表現(xiàn)出某種不理解甚至抵觸情緒，甚至有些領(lǐng)導干部認為現(xiàn)在只是嘴上講毛澤東思想，實際搞的是資本主義。還有些人憤恨“左”傾錯誤所造成的惡果，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偏激地把一切錯誤都歸于毛澤東一個人。

當時黨內(nèi)外思想空前活躍，努力研究新情況和解決新問題，但社會上有極少數(shù)人，利用解放思想、撥亂反正之機，歪曲“解放思想”的口號，借口平反“文化大革命”中形成的冤假錯案問題，煽動鬧事。一些人散布懷疑以致否定社會主義道路、無產(chǎn)階級專政、共產(chǎn)黨的領(lǐng)導和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的言論，形成一股資產(chǎn)階級自由化思潮。

胡喬木（1912-1992）

1979年3月30日鄧小平在黨的理論工作務(wù)虛會上講話，提出堅持四項基本原則，批駁了這股錯誤思潮。但問題并未根本解決,特別是大家在對毛澤東和“文化大革命”的看法上，意見分歧較大。

許多中高級干部和理論界、知識界人士強烈要求對過去的重大事件進行總結(jié)，明辨是非。但在有些人看來，這是個異常棘手的問題。現(xiàn)在大可不必做，弄得不好就會“捅馬蜂窩”，引起天下大亂；有些人認為，如果真要搞什么總結(jié)，就會引起對毛澤東的懷疑和不滿，有“砍旗”“丟刀子”的危險。也有人認為，“文化大革命”和以前的那些年確有許多問題，要弄清是非黑白，難度太大，大家的認識很難一致。因此要經(jīng)過充分準備，選擇適當時機。還有人主張總結(jié)可以留待黨的十二大甚至更后，讓下一代人去做。

粉碎“四人幫”后，黨在指導思想上撥亂反正，既要撥林彪、“四人幫”之亂，也要糾正毛澤東晚年的“左”傾錯誤，回到毛澤東思想的科學軌道上來。但是這樣做，就無法回避如何評價毛澤東的歷史功績和思想的問題。如果黨不能正確地處理這個問題，黨內(nèi)和人民群眾中就會發(fā)生嚴重思想混亂，黨就會迷失前進的方向。對此中共中央采取了十分慎重的態(tài)度。1979年3月，陳云在與兄弟黨領(lǐng)導人的談話中表示，對毛澤東發(fā)動“文化大革命”這個問題“要做一個總結(jié)，總結(jié)時要很慎重”，“總結(jié)不必匆忙做，越往后，問題會看得越清楚，結(jié)論可能更客觀、更合乎實際、更科學”。

1979年葉劍英代表中共中央、全國人大常委會和國務(wù)院在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30周年大會上發(fā)表講話，對新中國成立30年來的歷史特別是“文化大革命”十年的歷史進行了初步的基本估計。講話充分肯定了新中國成立以來黨和人民取得的重大成就，初步總結(jié)了新中國成立30年來的經(jīng)驗教訓；講話高度評價了毛澤東新中國成立以來前17年的功績，不指名地批評了他的失誤和缺點，但在責任上沒有作具體說明。如此反復推敲，為的是能夠為當時廣大干部和群眾所接受，維護安定團結(jié)的政治局面。正如葉劍英在講話中所說：“中共中央認為，對過去三十年特別是文化大革命十年的歷史，應當在適當?shù)臅r候，經(jīng)過專門的會議，作出正式的總結(jié)?！?/p>

葉劍英的講話發(fā)表后，黨內(nèi)外還是存在兩種不同的意見。一種認為，應當講清楚毛主席有哪些錯誤。但也有相反的意見，認為這個問題最好是不講。世界的目光也注視著中國，國際上有人議論說中共在搞“非毛化”，一些外國友好人士在擔憂中國的發(fā)展前途究竟怎么樣。這些問題不解決，人心不定。鄧小平認為，國內(nèi)“黨內(nèi)黨外都在等，你不拿出一個東西來，重大的問題就沒有一個統(tǒng)一的看法。國際上也在等，人們看中國，懷疑我們安定團結(jié)的局面，其中也包括這個文件拿得出來拿不出來，早拿出來晚拿出來”。因此，要廓清思想上的迷霧，使全黨全國人民的思想統(tǒng)一到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的路線上來，一些重大問題急需得到完整的準確的解答，對新中國成立以來的歷史問題作個決議的工作只能提前了。

二、小平主持定基調(diào)

從1980年1月起，中共中央將起草《關(guān)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提上議事日程。這項工作在黨中央的領(lǐng)導下，由鄧小平主持，起草小組由胡喬木、鄧力群具體負責。

1980年2月，起草小組草擬出《歷史決議》的提綱，送鄧小平審閱。鄧小平看后，3月19日找胡耀邦、胡喬木、鄧力群三人談話，提出起草歷史決議的三條總的原則：第一，確立毛澤東同志的歷史地位，堅持和發(fā)展毛澤東思想。第二，對新中國成立30年來歷史上的大事，哪些是正確的，哪些是錯誤的，要進行實事求是的分析，包括一些負責同志的功過是非，要做出公正的評價。第三，通過這個決議對過去的事情做個基本的總結(jié)?！捌渲凶钪匾?、最根本、最關(guān)鍵的，還是第一條。”鄧小平特別強調(diào)：“對有些同志在有些問題上的錯誤意見，要硬著頭皮頂住?！?/p>

黨的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關(guān)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

6月27日，鄧小平對決議草稿提出了重要的修改意見，指出“重點要放在毛澤東思想是什么、毛澤東同志正確的東西是什么這方面……單單講毛澤東同志本人的錯誤不能解決問題，最重要的是一個制度問題”。“封建主義殘余影響的問題要講一講，也要講得恰當?！?/p>

7月3日，中央書記處召開會議，根據(jù)鄧小平的意見討論《決議》起草中的中心問題。會上胡喬木轉(zhuǎn)達了陳云的意見：“一定要在我們這一代人還在的時候，把毛主席的功過敲定，一錘子敲定，一點一點講清楚。這樣，黨的思想才會統(tǒng)一，人民的思想才會統(tǒng)一。如果我們不這樣做，將來就可能出赫魯曉夫，把毛主席真正打倒，不但會把毛主席否定，而且會把我們這些作含糊籠統(tǒng)決議的人加以否定?！逼鋵?，早在當年3月6日，陳云就在一次談話中說：“我們對毛澤東的評價不會像赫魯曉夫?qū)λ勾罅帜菢?。”“在這個問題上，要平心靜氣，掌握分寸，慎重考慮，不能感情用事”，有的青年人說得過分一點，我們中央就不能那樣講。

當時有人主張不要寫毛澤東思想了，只寫毛澤東的思想，這樣就可以既包括他正確的思想，也包括他錯誤的思想。胡耀邦不同意這種主張取消毛澤東思想的觀點。1980年7月，他對中央宣傳單位負責人說：對待毛澤東同志、對待毛澤東思想的態(tài)度，全黨必須十分謹慎，十分嚴肅，千萬不能掉以輕心。毛澤東同志的偉大功績，我們要講夠，他的嚴重錯誤，也要說透，話不一定多。8月19日，中共中央統(tǒng)戰(zhàn)部顧問李維漢在政治局擴大會議上說：“毛主席對我國封建主義傳統(tǒng)的嚴重性是認識不足的。在我們掌握政權(quán)以后，這種封建主義傳統(tǒng)就以另一種形態(tài)日益發(fā)展起來了?！幕蟾锩褪且粋€大暴露，成了重要的反面教員。毛主席如果認識到了反封建主義思想的重要性，他是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的?！?/p>

9月21日，中央召開各省市自治區(qū)黨委第一書記座談會，討論《決議（討論稿）》。9月底，中央政治局決定組織4000多名高級干部討論《決議（討論稿）》，廣泛聽取意見。

三、四千高干大討論

1980年10月，《決議（討論稿）》提交黨內(nèi)4000名高級干部討論。經(jīng)中央批準，中央黨校的一、二、三部學員1548人也于10月17日至25日進行了討論，出了157期簡報。因此實際有5000多人參加了討論。討論期間，中央和國家機關(guān)、軍隊系統(tǒng)和各省市自治區(qū)的高級干部的意見和建議以88期快報、938期簡報的方式匯集到中央。其中有的主張壓縮篇幅，突出重點，補寫粉碎“四人幫”以后的歷史等等。有的比較傾向于淡化毛澤東同志晚年所犯的錯誤；有的認為《決議（討論稿）》對毛澤東的錯誤沒講透徹，對毛澤東的歷史地位、功過的評價是做了妥協(xié)的。另外有些人不愿公正地評價毛澤東在中國革命歷史上的貢獻，更多地夸大他的錯誤，說他前期是馬克思主義者、共產(chǎn)主義者，后期不是；認為“文化大革命”以前的錯誤和“文化大革命”中間的錯誤，統(tǒng)統(tǒng)都應該由毛澤東一個人負責；“文化大革命”的錯誤，說到底就是毛澤東個人品質(zhì)不好。還有人認為，毛澤東的錯誤這樣嚴重，關(guān)于毛澤東思想的部分干脆不要寫，就講馬克思主義就行了，或者只寫毛澤東的思想、毛澤東晚期思想。至于怎樣解釋“文化大革命”以及毛澤東同志個人所犯的錯誤，究竟什么是“文化大革命”的起因，什么是造成毛澤東同志犯錯誤的原因，更是意見分歧，難以處理。

至11月下旬，分組討論結(jié)束。1980年11月10日至12月5日中共中央在北京舉行政治局擴大會議，會議決定對《關(guān)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討論稿）》參照討論中提出的意見進行改寫。10月25日，鄧小平找起草小組胡喬木、鄧力群談如何修改《決議》。鄧小平說：“決議稿中闡述毛澤東思想的這一部分不能不要?！绻粚懟?qū)懖缓眠@個部分，整個決議都不如不做?！薄安粚懟虿粓猿置珴蓶|思想，我們要犯歷史性的大錯誤?！编囆∑竭€按照大多數(shù)人的意見，確定把粉碎“四人幫”以后4年這段歷史補寫上去。

四、兩大難題求破解

起草小組負責人胡喬木是1941年初到毛澤東身邊擔任秘書工作的，是1945年《關(guān)于若干歷史問題決議》的主要執(zhí)筆人。他認為為什么發(fā)生“文化大革命”，毛澤東思想的實質(zhì)是什么，這兩個問題是現(xiàn)在的歷史決議要解決的難題。

胡喬木反對濫用“階級斗爭”這個概念，認為把“文化大革命”的原因說成是階級斗爭擴大化不太合適。對“文化大革命”這樣的問題，無論用哪一個階級的階級根源都是說不通的。不能憑空捏造出來一個階級根源來解釋。后來決議在分析發(fā)生“文化大革命”的原因時并沒有采用過去常用的社會根源、思想根源、歷史根源的套路來寫。

1980年12月25日，鄧小平在中央工作會議上講話時提出：“應當把毛澤東思想和毛澤東同志晚年的錯誤區(qū)別開來，這樣可以避免許多混亂?！边€說，關(guān)于新中國成立以來黨的工作的評價“決不能說得一團漆黑。就是‘文化大革命’這樣嚴重的錯誤，……也決不能簡單地把這整個歷史事件說成是‘反革命’”。對于這些精神，胡喬木在起草決議時是充分貫徹的。他在起草決議的全過程中始終堅持毛澤東思想的提法，明確指出如果就講馬克思主義，中國革命就勝利不了。并認為毛澤東思想就是毛澤東的學說。既然成為一種學說，當然是有邏輯性的。歷史上無論哪一個大學者，都不會把不能成為學說的東西當作是他的學說的一部分。因此這個問題不必進行嚴重的、長期的爭論，妨礙黨的團結(jié)。胡喬木還認為不能用簡單的黑色來描述“文化大革命”，否定黨的合法性。如果這樣，怎么能解釋周恩來同志在這個期間的工作？也不能解釋1975年鄧小平同志的工作。因此說“文化大革命”是內(nèi)亂是恰如其分的。

繁重緊張的決議起草工作，使原本就患有嚴重的神經(jīng)衰弱癥，健康狀況一直不太好的胡喬木感到精神疲憊，一到晚間幾乎只想睡覺。1981年1月間，陳云一天三次連續(xù)催胡喬木離京休息。在陳云的勸告下，胡喬木到廣州休息了20天左右。

在這之前，陳云于1980年11月上旬先后兩次約見胡喬木，講了三點意見：一、毛主席的錯誤問題，主要講他違背民主集中制，著重寫這個，其他的可以少說。二、整個黨中央是否可以說，毛主席的責任是主要的。黨中央作為一個集體，也要把自己的責任承擔起來。三、毛主席的錯誤，地方有些人，有相當大的責任。毛主席老講北京空氣不好，不愿呆在北京，這些話的意思，就是不愿同中央常委談話、見面。他愿聽意見的首先是華東的柯慶施，其次是西南，再其次是中南。

1981年3月初，胡耀邦對起草小組說，決議稿寫出后要多聽聽老干部、政治家，包括黃克誠、李維漢等同志的意見。鄧小平知道后說“這很對，我贊成”。4月11日，《人民日報》發(fā)表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常務(wù)書記黃克誠《關(guān)于對毛主席評價和對毛澤東思想的態(tài)度》一文。文章提出，在我們黨和國家的歷史上，毛澤東同志的功績是第一位的，錯誤是第二位的，要從10億人民的根本利益出發(fā)，以正確的態(tài)度評價毛澤東同志。

3月9日，鄧小平和鄧力群談話。他說：決議稿問題最大的是“文化大革命”前十年部分?？赐旰?，給人的印象是錯誤都是毛主席老人家一個人的，別人都對。這不符合實際。那時的錯誤，大家都有責任，主要是因為當時我們沒有經(jīng)驗。錯誤講過分了，對毛主席和毛澤東思想的評價不恰當，國內(nèi)人民不能接受，國際上也有相當一部分人不能接受。要爭取早一點修改好，早一點召開六中全會。對歷史問題的評價定下來了，有了統(tǒng)一的認識，就可以集中精力向前看。

3月18日，鄧小平認為決議稿的輪廓可以定下來了。他說：“‘文化大革命’前的十年……這中間有過曲折，犯過錯誤，但成績是主要的?！幕蟾锩郧笆吣曛械腻e誤比，是嚴重的、全局性的錯誤?！?/p>

3月間，陳云在同起草組負責人鄧力群談話中著重指出：“關(guān)于新中國成立以來三十二年中黨的工作的錯誤，一定要寫得很準確，論斷要合乎實際，要把它‘敲定’下來?！顾軌蛘镜米?，經(jīng)得起歷史的檢驗。”陳云同意鄧小平“宜粗不宜細”的意見，并指出：“在這個原則下面，是成績就寫成績，是錯誤就寫錯誤；是大錯誤就寫大錯誤，是小錯誤就寫小錯誤?！?/p>

根據(jù)1980年4月1日鄧小平對決議稿的整體設(shè)計“先有個前言，回顧一下新中國成立以前新民主主義革命這一段，話不要太多”的意見，陳云說：“只講解放以后的毛澤東哪些正確、哪些錯誤，這怎么能確立毛澤東的歷史地位呢？必須把歷史上黨成立以后，毛澤東對黨所做的貢獻加以肯定，才能在這個問題上使人家看了以后信服。這樣，大家就會得出結(jié)論，毛澤東的歷史地位是自然形成的嘛，不是做文章的人寫的?！?/p>

3月24日，鄧小平去看望陳云，并就歷史決議的起草交換意見。陳云對歷史決議提出兩點意見：一是專門加一篇話，講講解放前黨的歷史，寫黨的六十年。六十年一寫，毛澤東同志的功績、貢獻就會概括得更全面，確立毛澤東同志的歷史地位，堅持發(fā)展毛澤東思想，也就有了全面的依據(jù)。二是建議中央提倡學習，主要是學習馬克思主義哲學，重點是學習毛澤東同志的哲學著作。26日，鄧小平在一次講話中轉(zhuǎn)述并充分肯定了陳云的這兩點重要意見。

4月7日，鄧小平與《決議》起草小組負責同志談話時強調(diào)：“有些意見不能接受，比如，說八屆十二中全會、九大是非法的。如果否定八屆十二中全會、九大的合法性，……等于說我們有一段時間黨都沒有了?！薄澳俏覀冋f‘文化大革命’期間黨還存在，國務(wù)院和人民解放軍還能進行許多必要的工作，就站不住了。”胡喬木也認為，黨在“文化大革命”中是犯了錯誤，“錯誤是錯誤，但不必說它是非法的”。不能說我們黨先變質(zhì)了，以后又變回來了。如果說黨變質(zhì)了，國變色了，解放軍也變色了，那在國務(wù)院工作的，還有軍委葉帥，這些人統(tǒng)統(tǒng)都變質(zhì)了，我們黨的歷史就說不下去了。

五、推敲修改出草案

四千多人大討論后，1981年3月底起草小組拿出了新的決議稿，4月初起分送中央政治局、書記處和老同志40多人征求意見。在充分吸收各方意見的基礎(chǔ)上，起草小組又拿出了2.8萬字的修改稿。

5月19日，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開會。鄧小平在會上講話說，現(xiàn)在的稿子是合乎一開始就提出的三項基本要求的，要提到六中全會通過。還說，為了早點拿出去，就開政治局擴大會議，七十幾人推敲得更細致些，改得更好些。胡喬木對決議稿作了幾點說明，其中包括不用路線斗爭術(shù)語、“毛澤東晚期思想”等。5月21日至29日與會者74人分5組討論了8天。

1981年7月1日，《人民日報》刊發(fā)《關(guān)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

5月24日，聶榮臻就決議稿寫了書面意見：“總的印象是，這次決議修改得比較好。好就好在對毛主席的功過評價，講得恰如其分了?！泵珴蓶|同志晚年犯了發(fā)動“文化大革命”的嚴重錯誤，“現(xiàn)在決議稿中‘文化大革命的十年’這一章，已把這一嚴重錯誤的性質(zhì)、情節(jié)、教訓等分析清楚了，這就可以了。不必把毛主席當時的錯誤論點，再歸結(jié)為一個‘毛澤東晚期思想’的名稱，這樣不好。（一）容易使人們對毛澤東思想產(chǎn)生誤解，好像‘毛澤東晚期思想’是毛澤東思想的一部分，從而降低了對毛澤東思想的信賴。（二）容易給國內(nèi)外敵人造成攻擊毛澤東思想的口實。（三）‘毛澤東晚期思想’名稱不太確切，晚期思想不都是錯誤的，晚期的錯誤思想也不是晚期才有的”。這些意見后被六中全會采納。

6月11日，在精益求精的基礎(chǔ)上形成了《決議（草案）》。6月13日，胡耀邦主持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原則通過《決議（草案）》，決定提交十一屆六中全會審議。

1981年6月15日至22日，十一屆六中全會預備會議分組討論《決議（草案）》。同時，《決議（草案）》還分發(fā)給參加1980年4000人大討論中的1000位中央黨政軍機關(guān)高級干部征求意見，并向130名各民主黨派負責人征求意見。陳云看了這份草案后，請人轉(zhuǎn)告胡喬木：改得很好，氣勢很壯。

6月22日，鄧小平在六中全會預備會上指出：“我們不提路線錯誤，是考慮到路線斗爭、路線錯誤這個提法過去我們用得并不準確，用得很多很亂?！€有一個理由，過去黨內(nèi)長期是這樣，一說到不同意見，就提到路線高度，批判路線錯誤?！标愒撇逶捳f：“講路線，歷史上用慣了，用到誰的頭上誰就不得翻身，還要上掛下聯(lián)?！幕蟾锩杏玫酶鼮E了。如果講十一大是路線錯誤，那問題就大了，包括葉帥，包括先念同志，包括好多人。所以，這個問題我贊成現(xiàn)在稿子的提法?！编囆∑浇又f：“對十一大，不要說什么路線錯誤。對‘文化大革命’，我們也不說是路線錯誤，按它的實質(zhì)分析就是了，是什么就是什么。毛主席的錯誤，如果講到路線問題也講不清楚。”

六、撥亂反正開新路

6月26日，葉劍英致信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與十一屆六中全會，表示“在小平同志的親自主持下和參加寫作的同志們的辛勤努力下寫出了決議稿，又經(jīng)過同志們認真細致的討論修改……我是同意和擁護中央所作的這一決議的。決議中確立毛澤東同志以及毛澤東思想的歷史地位，這對于我們黨的千秋大業(yè)無疑是十分重要的”。

6月27日至29日中共十一屆六中全會在北京舉行。徐向前在小組會上發(fā)言，對華國鋒在粉碎“四人幫”中作出的貢獻給予肯定。他說：“沒有華國鋒拍板，粉碎‘四人幫’是不可能的。這是公道話。如果‘四人幫’當?shù)溃俏覀冞@些人就會掉腦袋，首先是葉呀、鄧呀，然后是我們?！痹谧詈笸ㄟ^的《決議》文本中充分肯定了華國鋒的歷史功績，較之以前，對他批評的措辭溫和了點，語氣柔和了些，分量也減輕了。

6月29日全會經(jīng)審議，通過了《關(guān)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決議》正確總結(jié)了新中國成立32年來黨的重大歷史事件特別是“文化大革命”，科學地分析了在這些事件中黨的指導思想的正確和錯誤以及產(chǎn)生錯誤的主觀因素和社會原因，實事求是地評價了毛澤東在中國革命中的歷史地位，充分論述了毛澤東思想作為中國共產(chǎn)黨的指導思想的偉大意義。

《決議》肯定了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逐步確立的適合我國情況的建設(shè)社會主義現(xiàn)代化強國的正確道路，并且把它的主要點歸納為十條，進一步指明了我國社會主義事業(yè)和黨的工作繼續(xù)前進的方向。正是在這基礎(chǔ)上，黨的十二大提出了“建設(shè)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的重大命題，打開了一條一心一意搞建設(shè)的新路。

《決議》繼承黨的八大關(guān)于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以后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重大判斷，進一步將其明確表述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zhì)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chǎn)之間的矛盾”。

胡耀邦在十一屆六中全會閉幕會上說：“我相信，歷史決議的公布，黨內(nèi)黨外的絕大多數(shù)，是會熱烈擁護的。”鄧小平說：“相信這個決議能夠經(jīng)得住歷史考驗。”

全會公報指出：“《決議》的通過和發(fā)表，對于統(tǒng)一全黨、全國各族人民的思想認識，同心同德地為實現(xiàn)新的歷史任務(wù)而奮斗，必將產(chǎn)生偉大的深遠的影響。”《決議》的通過，標志著黨在指導思想上的撥亂反正的勝利完成。歷史證明，如果沒有這樣一個《決議》，全黨全國人民對許多重大問題就不能形成統(tǒng)一的看法，甚至會陷入無休止的爭論之中，難以形成繼續(xù)前進統(tǒng)一的步伐。在這個意義上，《決議》體現(xiàn)了黨的高度智慧與成熟，分清了理論和政治是非，加強了全黨全國人民的團結(jié)，為社會主義現(xiàn)代化建設(shè)事業(yè)的健康發(fā)展提供了根本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