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潮襄江

一頭低頭行走的瘦牛

一頭瘦骨嶙峋的牛，行走在漢水邊

來自漢水支流

一只蝸牛般的村莊

仰著細嫩的觸角，左沖右突地闖蕩

離開泥土，再大的力氣

也無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踩出蹄印

此后每個夜晚，故鄉(xiāng)的荒草長滿了胸腔

這頭筋骨瘦弱的牛

含著火，低著頭，獨自夜行

走著走著，觸角開始堅硬，毛發(fā)如淬火的鋼鐵

走著走著，觸角開始盤曲，毛發(fā)如奶奶的豁牙

走著走著，蹄殼一天天脆下去

走著走著，泥土一天天近起來

走著走著，就走成了灰，走成了一頭牛骨架

頭朝小清河，那是出生的羊水

最后一刻

它用骨灰壘成一枚蹄印

楓橋意象

你可以把一座小鎮(zhèn)

想象成唐詩的樣子

一塊磚凸出來，是平聲

一塊瓦凹進去，是仄聲

你也可以把一首古詩

想象成小鎮(zhèn)的樣子

每個字都是一棟長滿苔蘚的房子

每個標點都是一束搖曳的燭光

在小鎮(zhèn)和古詩之間穿梭的

是那只客船

夜泊楓橋

一只烏鴉的啼叫，穿越唐朝

盤旋了一千多年還沒有落下

楓橋的楓葉

紅了又綠，綠了又紅

一陣悠長的鐘聲，劃破寒山寺的夜

一千多年后還在回響

山巔打坐的僧人

是否化作了恒河的一粒沙

一葉孤舟，漂泊在江上

詩人和他的詩一直在尋找

故鄉(xiāng)很近，岸很遠

路很近，夢很遠

一豆?jié)O火，燃燒了水面

為彎彎的月亮指引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上星光點點

那是老母親半睜半閉的眼

霜重。葉紅。北風緊。

秋深。酒已溫。

今夜，我從襄陽接你回家。

責任編輯 黑 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