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
洮河的藏語意思是神水。
神性的水讓河里的石頭從小就飽讀詩書,用清澈和平靜給兩岸的莊稼和黎民百姓造句。正是因為洮河一手扶著青藏高原,一手扶著黃土高原,它才敢于夸下海口:唯洮河綠石北方最為貴重,綠如蘭、潤如玉,得之為無價之寶。
正是因為洮河見過大世面,才成就了洮石,成就了洮硯的材料。洮硯的材料以綠為主,一種是鴨頭綠,“蘇門四學士”之一的黃庭堅寫過一封表揚信;一種是鸚鵡綠,刑部尚書馮延登把它寫進了詩里,寫到一本《縣志》里。
并且從我的口中再次讀來,自有一股清涼的感覺,如漣漪一層層地漾開,現(xiàn)出一塊硯石的鏡像。
我們對那些把自己的體溫一并刻進石頭的人,對在完成采選、設(shè)計、制坯、雕刻、打磨后,并按圖索驥,找回故鄉(xiāng)的人,尊稱他們?yōu)榕R潭工匠。
當我的筆鋒一遍遍地舔著洮硯時,我知道將有許多事物被它請出。許多事物本來存在,只是需要我們再多一聲呼喚,再多一句敲打。
西征的常遇春比我早到了600多年,只是那討伐的烽煙早已被這一池吹皺的池水所替代。飲馬的響鼻久遠,似一泓飛翔的湖水,把花山峽谷當作歷史的秋千,來回蕩漾。
在看到那尊白色喇嘛塔時,我確認自己是為朝拜而來。
我朝拜湖水收養(yǎng)了天空,那么有遠大抱負的天空,為什么愿意在湖水里顯得那么安靜、那么渺小。
我朝拜身處遠方的大海,它把自己遼闊的名字賜予了這灣身處高原的湖水,是不是虔誠與圣潔也是一樣遼闊、一樣有容乃大。
我朝拜遠山的輕霧氤氳,也朝拜近海的水光瀲滟。
我朝拜青春敞亮的天池,也朝拜隆冬九天的冶海。
我問這光潔的冰面,是不是愛得久了,你把這一山的花草樹木,把洮州大地鄉(xiāng)村振興的農(nóng)具家什都緊緊地凍在一起,像一場無法抗拒的洗禮,也像一個無法分開的民族。
天池冶海,你靠近天空,靠近大海。
也靠近我的仰望。
“洮州會議”并沒有結(jié)束,因為城隍廟上的紅旗還在熱騰騰地飄動著,剛剛討論完“1343”發(fā)展戰(zhàn)略,洮州大地又響起了“堅持一個主要支撐、優(yōu)化兩大發(fā)展環(huán)境、實施三大發(fā)展策略、抓好四項重點民生”的奮斗號角。
臺上的整軍報告,每一個字都是一闋詩詞,丟在臨潭,就成了“中國文學之鄉(xiāng)”。每一個字都緊緊地抱在一起,像“全國民族團結(jié)示范縣”一樣緊緊抱在一起。每一個字都是濕漉漉的負離子,讓紅色的山水成為“全國體育旅游示范基地”。
走進蘇維埃舊址,就聽見忽必烈南下攻城撥寨的蕭蕭戰(zhàn)馬聲,就聽見紅軍北進的整齊步伐聲。走出蘇維埃舊址,就聽見摘下貧困帽、戴上振興帽的千年流水聲。
歷史有成色,依舊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