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趙小樂
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西安市許多單位都養(yǎng)豬,一則是響應毛主席的“五七指示”,二是能補充當時極度匱乏的肉食。但要養(yǎng)豬,也要有條件,一要有空地方,二要有飼料,三是豬糞容易清理,剛好這些條件我們廠都具備。我廠是個食品廠,有大量的果皮、果核等下腳料;1970年我進廠時廠才新建,當時廠內空地很多,廠后墻外邊就是農田,廠子就靠著后墻角修個豬圈,再把墻掏個洞,清理豬糞時只需用水一沖,流出去農民很歡迎。雖說當時工廠養(yǎng)豬比農村養(yǎng)豬條件好多了,但畢竟還是又臟又臭,所以開始養(yǎng)豬的是一個運動中被揪出來的“牛鬼蛇神”——老劇,后來落實政策老劇“解放”了,就改交給一個臨時工老婆——老楊。按說養(yǎng)豬和我這個青年工人不搭界,但陰差陽錯的讓我和我廠養(yǎng)豬還是結下了不解之緣。
我上班第一天干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協(xié)助老劇修豬圈。那是個秋雨連綿的日子,天上飄著雨絲,地上一片泥濘,老劇砌磚我和泥。我當時剛16歲,力氣還沒有長全,以前也沒干過這樣的活,真吃不消。我一邊拼命和泥上泥,一邊忍不住想起心事:當初也曾分進國營大廠,因眼睛不好體檢掉下來,不得不進到這個小廠子。昨天歡迎會上幾乎全是老頭老婆,聽說30多個老職工里就有8個“牛鬼蛇神”,在這干下去,有什么意思?有什么前途?想到這里,大顆的眼淚就掉下來。老劇一抬頭,看見我哭吃了一驚,他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委屈了這個“革命小將”,就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問我怎么了?我當時心里雖然難受,但革命的警惕性還是有的,就一邊背過臉用袖子擦眼淚,一邊大聲斥責他不要多管。老劇嘆口氣低下頭繼續(xù)砌磚。從那一天起,我就下了決心,這輩子一定要跳出去!
小工廠作坊式的手工勞動是辛苦乏味的,所以豬圈的大豬生了小豬后,女工們就常趁上廁所的機會,拐到豬圈去看看,在那里點評一下豬兒的長相,議論議論廠里的是是非非。久而久之,“豬圈看豬”成了廠里的一道“風景線”。
我在廠里苦熬苦干了幾年后,于1975年榮升為后勤班副班長。雖說不多拿一分錢,事卻多了許多,什么庫房裝卸車、下水道堵塞、哺乳室爐子該裝煙筒等等閑雜事,我都得自動去干。豬圈也歸后勤班,有事我也得管。我廠的水果下腳料豬雖然愛吃,但光吃那些東西豬長不肥,還得搭配些酒糟醬渣之類精飼料。好在食品廠之間都有點關系,領導們電話搞定后,去拉酒糟就是我們的事了。那年代酒糟也是緊俏物資,我們開票雖然容易些,但在出料口有時也得和農民你爭我奪地搶著裝貨。當豬兒有了病,就得找獸醫(yī),有時獸醫(yī)來不了,我和老楊就得趕快送豬去看病。這時北關龍首村的街道上就會出現這樣一幅場景:一個城里小伙子用架子車拉了一頭大肥豬,后邊跟著一個白頭發(fā)老婆匆匆而行。迎著人們怪異的目光,我心中不免黯然:這樣的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從成本核算來講,工廠養(yǎng)豬肯定是賠錢的,好在那個時代是“大鍋飯”,不講成本。后來,豬肉不再緊俏,于是我廠從1982年后也就不再養(yǎng)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