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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羽(組詩)

        2021-03-26 13:24:39胡亮
        滇池 2021年4期

        胡亮,生于1975年。著有《闡釋之雪:胡亮文論集》《琉璃脆》《虛掩》(《窺豹錄:當(dāng)代詩的99張面孔》),編有《出梅入夏:陸憶敏詩集》等多部。獲頒第5屆后天文化藝術(shù)獎(jiǎng)(2015)、第2屆袁可嘉詩歌獎(jiǎng)(2015)、第9屆四川文學(xué)獎(jiǎng)(2018)、2018年度十大圖書獎(jiǎng)(2019)、第3屆建安文學(xué)獎(jiǎng)(2020)。

        豐收

        秋天像一個(gè)可以伸縮的榫頭:對(duì)少年來說,

        是夏天的長尾巴,對(duì)中年來說,

        是冬天的短脖子。夏天我沒有訓(xùn)練

        潛水,冬天也沒有計(jì)劃滑雪。

        西風(fēng)如車,嫻熟地搬運(yùn)著從銀杏葉

        尖端滴落的一克理想——從這個(gè)身輕

        如燕的金色密封艙,我該不該嘗試

        向外跳傘?秋天已經(jīng)派來一株

        雙莢決明,在我上班或下班的中途,

        一邊開花,一邊掛果,一邊無言

        答疑,像一個(gè)雙手合十的鵝冠花和尚。

        無言,就是五千言。再乘上

        幾次過山車,我或能習(xí)得上乘的孤獨(dú)。

        千歲憂

        就像一只巨大的老鼠,鉆進(jìn)了灌木叢,

        只露出了一條三公里長的尾巴——

        一條水泥路早已報(bào)廢,仍然吃力地

        蠕向山頂。斑茅,牡荊,火棘,

        葛藤,狗尾草和狼尾草,合攏成一只

        怯生生的綠嘴巴,想要吃掉

        這條水泥路。就像一只蝴蝶想要消化

        一對(duì)烤熟的牛睪丸——

        綠嘴巴給綠胃送來了一場(chǎng)場(chǎng)化學(xué)危機(jī)。

        小團(tuán)圓

        第一輪明月不斷撤退,

        有時(shí)撞上了隧道口,

        有時(shí)游過了桉樹林,有時(shí)跳上了

        獸脊般的小山丘,——被我和一輛綠皮

        火車無望追趕。就在這些時(shí)候,

        第二輪明月高懸于涪江左岸,一動(dòng)

        也不動(dòng),——被她無理糾纏。

        兩處清輝好無賴,擰緊了兩個(gè)身體的發(fā)條。

        我的急性子與綠皮火車的慢性子

        強(qiáng)行簽訂了協(xié)議:

        時(shí)速要提高到一百六十公里,

        兩輪明月要遇合成一輪明月。

        悖論

        在頹廢與花拳繡腿之間,有一株鐵骨素。

        在沉默與諛詞之間,有一株鐵骨素。

        在孤獨(dú)與兒童合唱團(tuán)之間,有一株鐵骨素。

        鐵骨素是一種蘭花,長得很像

        一種新詩。這株鐵骨素

        靠生悶氣而活命。這株鐵骨素

        已然退入寸土,它希望自己能夠盡快

        絕種。然而……它……卻越來越蔥蘢……

        荒誕派

        我有一顆桉樹的心,卻有半個(gè)表演系的身體。

        你給我講了劇情——

        要用牙齒咬住兩只耳朵,要用耳朵蒙住

        兩只眼睛,要用眼睛看到后腦勺,

        要用長在后腦勺的短發(fā)捆住

        舌頭,要在說話以前縫上自己的大嘴巴。

        尤奈斯庫獨(dú)愛木偶戲,卻也從未

        設(shè)計(jì)出這樣的高潮——你的小嘴巴,

        啊,你的小嘴巴,

        三分之一屬于隱身人!三分之一屬于你!

        這怎么可能?還有三分之一屬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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