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令三千

簡介：天氣轉(zhuǎn)冷的時候，互聯(lián)網(wǎng)突然興起了一個熱門話題，叫做“今年會碰見心軟的神嗎”，作為蹭熱度第一名的熱心網(wǎng)友，簡榆很快在該話題下發(fā)表了自己的遭遇：“遇到了！不過遇到的不是心軟的神，而是屁用沒有的神！”

【一】心軟的神

作為市場營銷部下面的新媒體工作小組骨干成員，簡榆的主要工作就是觀測各大網(wǎng)站熱門話題，并參與話題互動，從而獲取流量，俗稱……蹭熱度。

因此簡榆的賬號經(jīng)常活躍在各類話題廣場——全網(wǎng)都在秀秋天的第一杯奶茶的時候，簡榆在熱搜下發(fā)了一張照片，照片中一個胖胳膊短腿的機器人抱著一杯奶茶正對鏡頭，憨傻中透著可愛。

后來爬山梗橫空出世，簡榆連夜爬了京郊的無名山，然后在山頂拍了一張照片發(fā)出去，配文：“內(nèi)含AI報警裝置的智能手表，爬山茍命的最佳選擇?！?/p>

毫不夸張地說，這些年來簡榆蹭過的熱點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所以當(dāng)“這個冬天會遇見心軟的神嗎”這一話題席卷各大網(wǎng)站時，盡管簡榆完全不了解這句話的來源，她還是第一時間點開話題廣場發(fā)文：“神會不會心軟不好說，但我們老板是真的心軟，今日下單買家居機器人送掃地機一臺！”

蹭了這么多年熱點，簡榆的賬號積累了不少粉絲，因此很快就有人在評論里互動：“我要是你老板，連夜給你加工資！”

簡榆：“我們公司的地址是××××，歡迎你來應(yīng)聘董事長?！?/p>

“這款機器人跟你上個月打廣告的那款有什么區(qū)別嗎？”

簡榆：“有，顏值更高?！?/p>

如此回復(fù)了幾位老粉后，屏幕上突然跳出來這么一句話：“小榆相信這世上有心軟的神嗎？如果有的話，你最想讓他實現(xiàn)你什么心愿呢？”

評論數(shù)量不斷增加，簡榆盯著這行字愣了幾秒，還是打字回復(fù)：“我不相信?！?/p>

“唯物主義不接受鬼神論！但如果真的有的話……”她頓了頓，“當(dāng)然是希望他能告訴我下個月的彩票號碼啦！誰不想體驗一夜暴富的快樂呢！”

評論區(qū)紛紛附和：“+1?！?/p>

下班后簡榆先去了醫(yī)院一趟，照例應(yīng)付了醫(yī)生兩句后才踩著夕陽往家走，結(jié)果猝不及防在家門口看見了一個穿黑大衣的陌生男人。

簡榆謹(jǐn)慎地往后退了幾步：“您是？”

男人立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她一眼，良久才開口：“我是神。”

幾秒后又補充：“心軟的神?！?/p>

首先排除自己出現(xiàn)幻覺的可能，簡榆望著男人皺了一下眉，心生警惕。

他們小區(qū)這段時間不太安生，多位業(yè)主曾反映過在自己家門前看見過變態(tài)，那變態(tài)喜歡透過門上的貓眼往里偷窺，獨居女性被偷窺的概率更高。

簡榆之前看見物業(yè)發(fā)的消息并沒在意，這會兒想起來了，怎么看那男人都不像好人。

她的心理活動都寫在了臉上，男人的表情垮了一瞬，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簡榆道：“麻煩讓一下，你擋著我家門了?！?/p>

到了門前要輸密碼時她又出聲提醒：“您可以把視線往旁邊挪挪嗎？”

男人的臉色雖然不太好看，卻聽話照做了。簡榆一邊爭分奪秒地輸密碼，一邊感嘆好端端的人為什么要當(dāng)變態(tài)，門打開的瞬間，小腿卻冷不防被什么東西用力撞了一下，下一秒，她整個人就向外飛了出去。

一點兒也不夸張，真的是飛。

她身后就是樓梯，摔下去不死也要丟半條命，恍惚看見門后矮矮胖胖的身影，簡榆咬牙切齒地想著，回頭一定要把這個智障扔出去，接著又驚覺自己好像……停在半空不動了！

簡榆且驚且懼，驚慌失措間剛好對上男人的視線。

樓梯間的燈光忽明忽滅，皮鞋跟踩在地上發(fā)出“嗒嗒”的聲響，簡榆眼睜睜看著那男人走近，最終在她跟前站定。

“現(xiàn)在信了嗎？”照明燈光打在他腦后，男人伸手將她從半空拽下來，任由她因為慣性向前沖了幾步，最后一頭撞進他懷里，“關(guān)于我是神這件事?！?/p>

【二】垃圾超能力

簡榆就職于一家智能家居產(chǎn)品研發(fā)公司，家里別的沒有，智能產(chǎn)品一堆，其中最貴的一款產(chǎn)品叫大圣，就是之前在微博發(fā)過的那個肥胳膊短腿的機器人，負(fù)責(zé)指揮家里所有的智能產(chǎn)品。也就是它，在簡榆開門的時候悶頭撞了上來——大概是事先通過電子眼看見江遇岸一直賴在她家門口不走，以為他心懷不軌，所以自動開啟了防御模式，結(jié)果誤傷了開門的簡榆。

哦，江遇岸就是那位心軟的神，托他的福，簡榆總算沒有受傷。

此刻這位神就坐在她家的沙發(fā)上，抱著她的平板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簡榆不敢提醒他那里面都是自己的隱私，只能小心翼翼地坐在江遇岸對面，瞅著時機問他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自己家里。

“來找東西?！苯霭逗卮鹆艘痪?，然后翻過平板將屏幕對準(zhǔn)簡榆：“你想知道下個月的彩票號碼？”

赫然是她跟網(wǎng)友的聊天頁面。

“也不是這個意……”

簡榆擺擺手，習(xí)慣性要客套兩句，話說一半兒卻見江遇岸將頭一點，冷淡地說道：“我允許了?！?/p>

“……思?！焙営艿姆磻?yīng)慢了半拍，最后一個字音緩緩落地。

江遇岸站起身來，伸出一根手指點在她的眉心：“我賜予你預(yù)知未來的能力。”

他站得筆挺，身上的西服不見一絲褶皺，說話時直直地望進簡榆眼底，簡榆甚至通過他的眼睛看見了自己眉心處一閃而逝的光點。

簡榆的臉莫名其妙地紅了。

江遇岸視線微微上抬，大約是在觀察有沒有成功，兩秒后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后退一步道：“好了?！?/p>

簡榆有些不敢相信：“這就成功了？”

江遇岸又坐回沙發(fā)上，不走心地“嗯”了一聲。

不管是突然出現(xiàn)的江遇岸，還是這個超能力，都顯得過于兒戲，簡榆甚至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然而當(dāng)她試探性地在想著下個月的彩票號碼時，腦子里居然真的浮現(xiàn)出了一串?dāng)?shù)字！

簡榆震驚了。

她偷偷看了江遇岸一眼，剛要實踐就聽江遇岸隨意地說道：“忘了跟你說了，獲得超能力是要付出代價的?！?/p>

簡榆：“什么代價？”

江遇岸臉上終于有了情緒波動，說話時眉毛上揚，語氣透著幾分快樂：“你記不住?！?/p>

簡榆一怔，再回想時果然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想不起來那串?dāng)?shù)字是什么了。

她在心里暗罵了幾聲。

許是瞧她一臉不忿，江遇岸難得又開了口：“你要是不喜歡這個，還可以選別的，例如御劍飛行?！?/p>

簡榆吃一塹長一智：“代價呢？”

江遇岸：“恐高?！?/p>

見簡榆沒有吭聲，他又善解人意道：“不喜歡？那水下呼吸也可以，代價是對水過敏?！?/p>

簡榆心道，對水過敏跟找死有什么區(qū)別？

許是她眼里的震驚太明顯，江遇岸自己也覺得這個條件過于苛刻，又出言彌補：“或者你可以不經(jīng)允許，拿走任何你想要的東西，前提是要給錢。”

簡榆：“這不就是讓我自己花錢買嗎？”

“是啊?！苯霭洞鸬玫故翘谷?，“總不能讓你去偷。”

理是這么個理，可是……“這些超能力都沒用??！”

江遇岸點頭表示贊同。

“那你給我這些超能力干嗎？”

“給你超能力是因為我是神，需要你付出代價是因為……”江遇岸眉尾上挑，低笑一聲，“社會主義不允許出現(xiàn)靈異事件?！?/p>

簡榆：“……”

當(dāng)天夜里，“今年會遇見心軟的神嗎”這一話題下就多了一條新內(nèi)容——“謝邀，心軟的神沒遇見，屁用沒有的神倒是碰上了一個?！?/p>

【三】養(yǎng)大圣防老

江遇岸說社會主義不允許出現(xiàn)靈異事件，簡榆沒好意思提醒他，他本人的存在就是對唯物主義最大的挑戰(zhàn)，只能干笑兩聲附和。當(dāng)江遇岸問她有沒有決定好要哪個超能力的時候，她猶豫道：“預(yù)知未來吧?！?/p>

她勉強一笑：“雖然我記不住。”

她跟江遇岸客套，問他來都來了——雖然也沒帶什么有用的東西——要不要留下來吃頓飯。

江遇岸覺得她這句話充滿了對他的嫌棄。

他抿了一下唇，沒有說話，簡榆曳繼續(xù)假客套：“有地方住嗎？要不在我這兒住一陣兒？”

這句話簡榆說得并不走心，是個人都能聽出語氣里的虛偽，但……

江遇岸點頭同意了。

“都說人類熱情好客，”江遇岸面無表情地夸她，“果然如此?！?/p>

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送客的簡榆：……

總而言之，江遇岸就這么在簡榆家住了下來，他躺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睡覺前看見那個名叫“大圣”的人工智障晃晃悠悠地走進簡榆房間，用生硬的機械音跟她道晚安。

簡榆：“晚安。”

大圣便關(guān)了燈從她房間退了出來，路過沙發(fā)時還順便跟江遇岸也打了聲招呼：“晚安，外來者?！?/p>

江遇岸：“……”

他看著大圣的背影，覺得這東西可以買回去給隔壁單身了八百年的戰(zhàn)神養(yǎng)老用。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大圣頭頂，原本打算離開的機器人停在原地，腦袋“咔咔咔”地扭過來：“開啟夜聊模式。”

江遇岸沒理解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大圣已經(jīng)自顧自地開了口：“你今天工作累嗎？”

江遇岸：“……不累。”

“那可真是太幸運了！”大圣操著一口機械音假熱情道，“今天吃了什么??？”

江遇岸：“沒吃?！?/p>

“啊……”大圣的聲音低了下去，連腦袋也垂了下去，難過地說道，“那你一定很餓吧？需要給你點外賣嗎？”

江遇岸沒說話，大圣也沒停下來，自己聯(lián)網(wǎng)找了幾個笑話，一板一眼地念給江遇岸聽。

不怎么好笑，但莫名招人喜歡。他又在大圣頭頂點了一下，大圣“嘀”了一聲，轉(zhuǎn)著腦袋跟他說晚安。

江遇岸愈發(fā)覺得這東西跟他那注定要孤獨終老的鄰居般配了！

是以第二天，簡榆就在公司見到了這位心軟的神。

江遇岸是來買同款機器人的。簡榆原本在兢兢業(yè)業(yè)蹭熱度，冷不丁被同事從工位上一把薅了起來，推著去湊熱鬧。

“快快快，聽說市場部那邊來了位大客戶，一口氣定了一千臺大圣！”同事語氣里滿是驚訝，想是這么多年從沒見過活的土豪。簡榆卻不像她那么激動，眉梢一挑，心里隱約生出一種預(yù)感，尤其是同事還說了一句“而且長得還很帥”。

果不其然，簡榆沒走兩步就看見了樓下被一大群人圍著的江遇岸。他定了一千臺大圣，讓整個市場部近三個月的營業(yè)額都達標(biāo)了，這會兒正被人當(dāng)神仙一樣供著。

簡榆站在二樓往下看，江神仙像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猛地抬起頭來，兩人視線相接的瞬間，江遇岸揚眉沖她笑了一下。

簡榆微愣，直到手機振動了一聲，喚回了她的神智。

簡榆看了一眼，微信里，醫(yī)生又在苦口婆心地叮囑她注意生活習(xí)慣，她心不在焉地回了個“好的”。

【四】討好你

一千臺不是小數(shù)目，公司一時拿不出那么多現(xiàn)貨，從總部調(diào)也需要半個月，只好讓江遇岸多等幾天。江遇岸倒也好說話，坐在VIP接待室的沙發(fā)上矜持地“嗯”了一聲。

簡榆的下班時間是六點，他在接待室坐了一下午，直到五點半才離開，去另一條街買了兩杯奶茶。

兩條街離得近，奶茶遞到簡榆手里時還是熱的，簡榆愣了一下，眼底生出疑惑。

江遇岸解惑：“別想了，就是為了討好你。”

簡榆更想不通了：“為什么？”片刻后，想起那一千臺大圣，眉頭不禁皺了起來，“那你買我們公司的產(chǎn)品也是？”

“哦，那不是?！苯霭段艘豢谀滩瑁蠹s是覺得太甜，鼻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那是買來給我那些老弱病殘的同事送溫暖的?！?/p>

只可惜這溫暖一時半會兒還送不到同事手上。

江遇岸嘴上說著不急，實際上每天都要去公司晃一圈，而且一待就是一下午，無形中給整個市場部的員工帶來了巨大的精神壓力，大家偷偷湊在一起研究這位大客戶為什么一天不落地來打卡！

他們怎么都想不到，他之所以來得這么勤快，只是為了等簡榆一起下班。

簡榆從很久之前就知道“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她暗自琢磨了好幾天，終于想到了一個問題——江遇岸好像從沒說過自己究竟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她家里。

“你可以直說，有什么我能幫忙的，我一定幫?！焙営軡M臉真誠地對他說，順手把試圖參與對話的大圣推遠(yuǎn)了一點兒。

大圣這幾天都沒有說話，連日常的道晚安程序都取消了，簡榆找同事問過，同事說可能是內(nèi)置語音卡壞了，讓她有時間把大圣帶去技術(shù)部維修一下，順便升個級。

壞了的大圣難以發(fā)揮自己的話癆本色，只好在其他方面進行彌補，具體表現(xiàn)在每次簡榆和江遇岸說話時都想插一腳，彰顯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江遇岸倒是不怎么煩大圣，甚至每次都會用手指點點它的腦袋，大圣就僵硬地轉(zhuǎn)轉(zhuǎn)眼珠，發(fā)出“滋滋”的電流聲。

簡榆懷疑這一神一機器背著她達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協(xié)議。

江遇岸沉吟幾秒，指尖若有似無地落在大圣頭頂。

“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說，“我來找個東西，這東西據(jù)說只有你能找到?！?/p>

“我？”簡榆覺得詫異極了，“什么東西？”

“一顆珠子。”江遇岸說得簡單，實際上那珠子代表的是他一半的法力。

他已經(jīng)忘了那珠子是怎么弄丟的了。

江遇岸夜夜對月唏噓，隔壁戰(zhàn)神終于不耐煩了，當(dāng)場卜卦為他指了一條明路：“有一個叫簡榆的凡人，她知道你那一半法力在哪兒?！?/p>

末了又好心提醒他：“求人的時候態(tài)度一定要端正，不要一開始就把目的寫在臉上，討好人你會吧？等她被你哄得暈頭轉(zhuǎn)向了再趁機提出要求，是個人都拒絕不了！”

江遇岸不知道怎樣的態(tài)度才算端正，也不知道怎么哄人，后來他從大圣身上吸取了經(jīng)驗，覺得討好大概就是像大圣一樣事無巨細(xì)，有問必答。

所以他趁機頂替了大圣的工作——跟簡榆聊天，跟簡榆說晚安，甚至私自加了一項，即接簡榆下班。

簡榆誠惶誠恐。

她早猜到江遇岸有求于她，然而如此明確地得到答復(fù)，她心里多少還是有些郁悶的，低著頭沉默了好一陣兒才道：“可是……我沒見過你那顆珠子，也不知道它在哪兒?！?/p>

【五】送溫暖

簡榆說她不知道江遇岸要找的珠子在哪兒，江遇岸卻只“嗯”了一聲，看上去并不像他說的那樣那么在乎珠子，甚至連他腳邊的大圣從他那里得到的關(guān)注，都比那珠子要多。

簡榆憂心忡忡道：“你要不畫張圖給我看看你那珠子長什么樣？萬一我不小心見過又忘了呢？”

“不用，”江遇岸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仔細(xì)看卻能瞧出幾分溫柔，“我不在的時候你小心點兒。”

他定的一千臺大圣到貨了，市場部的員工們私底下歡欣雀躍，都盼著盡快把他這尊大佛送走。

江遇岸順應(yīng)民意，帶上這些大圣回家送溫暖去了。

臨走前他拍拍簡榆家里那只大圣的頭，叮囑它照顧好簡榆。簡榆覺得好笑，很想說：“它是個機器人，你跟它說這個干什么？”卻見大圣竟然“咔咔”點了一下頭，跟承諾似的。

簡榆：……這詭異的跨物種對話。

江遇岸是晚上走的，簡榆原本打算第二天一早就把大圣帶去公司修理升級，臨睡前卻見大圣跟之前一樣晃晃悠悠地進了她的臥室和她道晚安。

“晚安?！?/p>

江遇岸清冷的聲線倏然填滿整個房間，簡榆腦中空白了一瞬，怔怔地看著大圣。

她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聽，視線掃過屋里的每一個角落，終于確認(rèn)這聲音是從大圣嘴里發(fā)出來的，可……

大圣的語音卡不是壞了嗎？這個聲音又是怎么回事？

大約是久未得到回應(yīng)，大圣耐著性子又重復(fù)了一遍：“晚安”。

還是江遇岸的聲音。

簡榆更迷茫了，盯著門口的大圣看了許久，終于也道了聲“晚安”。

大圣像是滿意了，額頭上的指示燈歡快地閃了閃，關(guān)燈前還用一種壓抑著的快樂語氣道：“做個好夢，簡榆?！?/p>

聲音回蕩在臥室，仿佛江遇岸真的就在她耳邊說話。

公司暫未開發(fā)大圣模擬真人語音的功能，簡榆不敢把大圣帶去給技術(shù)部的同事檢修，只能先自己觀察看看。在隨后幾天里，她通過種種實驗確認(rèn)，大圣的語音確實被設(shè)置成了江遇岸的聲線。

難怪前幾天大圣的語音卡莫名其妙壞了……簡榆心情復(fù)雜，盤腿坐在床上接受大圣的日常聊天——

“今天上班累嗎？”

“有沒有好好吃飯？”

“記得多喝水。”

……

大圣的語音包是她親手設(shè)置的——她常年獨居，家里一點兒人氣都沒有，只有大圣這樣跟她嘮嗑的時候才能勉強熱鬧一點兒。然而機械聲到底太冰冷，簡榆聽?wèi)T了，不覺得有什么，江遇岸卻覺得刺耳，瞞著她偷偷施法換了大圣的聲線。

簡榆眨了一下眼睛，心底生起一股暖意。

她心情好了，配合程度就高，大圣也很欣慰，聊天結(jié)束前甚至將自己的頭在簡榆掌心蹭了蹭，說：“辛苦你了，簡榆?！?/p>

又說：“你比任何人都棒?！?/p>

簡榆：“……謝謝?！?/p>

這兩句話不在她設(shè)置的語音包里，是江遇岸自己加的。

簡榆一怔，手指無意識落在大圣頭頂，學(xué)著江遇岸平常的動作輕輕點了兩下。

大圣于是又用江遇岸的聲音哼哼了一句，這一刻簡榆恍惚產(chǎn)生了錯覺，好像江遇岸此時此刻就在她身邊，一邊看平板一邊用慣常沒有波瀾的聲音告訴她：“辛苦了，你很棒?！?/p>

心臟突然間被填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簡榆感受著左胸口劇烈的震蕩，莫名又想起江遇岸離開前對大圣的那句叮囑：“我不在的時候照顧好你主人”。

大圣確實把我照顧得很好，簡榆想。好到明明江遇岸才剛走，她卻已經(jīng)在憂郁他什么時候回來。

【六】監(jiān)護人來了

在此之前，簡榆從沒想過自己會如此思念一個人。

她自小獨立，一個人住也不覺得寂寞，偏偏江遇岸出現(xiàn)了，只用了短短半個月就改變了她，讓她嘗到了相思的滋味。

簡榆把大圣當(dāng)江遇岸的替身，每晚聊完天都會加上一句：“你什么時候回來?。课矣悬c兒想你了?！?/p>

大圣的語音包里沒有設(shè)置對應(yīng)回答，每次簡榆這么問的時候，他都會轉(zhuǎn)一轉(zhuǎn)腦袋，然后用江遇岸的聲線答非所問：“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p>

大約是自動回復(fù)。

今天卻出了意外。她照例追問江遇岸什么時候回來，后半句“我有點兒想你了”甚至沒來得及出口，就見大圣頭頂?shù)闹甘緹裘鳒玳W動了幾秒，最后熄滅，然后大圣抬起頭，眼睛機械地合了一下。

江遇岸的聲音響起來：“嗯？想我了嗎？”

簡榆先是一頓，反應(yīng)過來后整張臉?biāo)查g漲得通紅！

“你怎么……”話沒有說完，江遇岸已經(jīng)猜到了她想問什么，搶先道，“我沒有偷看啊！我這是第一次通過大圣的眼睛看你，誰想第一次就聽見了這樣的話?！?/p>

他說著，好像發(fā)出了一聲悶笑，簡榆不敢確定，耳根卻紅得更厲害了！好在江遇岸也沒有打算為難她，直奔主題道：“我馬上就回來了?！?/p>

簡榆“哦”了一聲，滿腦子都是被人贓俱獲的羞恥感。她猶猶豫豫，過了好一會兒才在江遇岸說再見的前一秒補上了后半句：“我想你了。”

江遇岸說他很快就回來了，簡榆從那天起就盼著江遇岸出現(xiàn)，可惜一連等了好幾天都沒見到他的人影，直到那日下班，她走過樓梯轉(zhuǎn)角，一眼就看見了一個背影——那人正把臉貼在她家門上。

心臟狠狠跳了兩下，好不容才控制住，沒有從胸腔中跳出來，簡榆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腳步輕快地跑上前去。

“江遇……”話沒說完，那人倏然轉(zhuǎn)過身來，簡榆猝不及防看見了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后來躺在醫(yī)院病床上時，簡榆想，她真是瞎了眼，才會把眼前這個變態(tài)認(rèn)成江遇岸。

江遇岸回來的時候小區(qū)里正在傳播八卦，他路過時不小心聽見了兩句，說是之前一直在小區(qū)里作惡的那個變態(tài)落網(wǎng)了，好像是被一個見義勇為的姑娘抓起來的……

“是啊。”一個年紀(jì)大點兒的阿姨搖著扇子道，“不過聽說那姑娘好像受了傷，被救護車?yán)吡?。?/p>

“就是就是！”旁邊有人附和，“傷得可重了，怕是十天半個月都下不了床！”

最早說話的那人搖了搖頭感嘆：“年輕人還是沖動……我聽說她家里那個機器人好像也被那變態(tài)給弄壞了，嘖嘖，看起來值好多錢呢，怪可惜的?！?/p>

已經(jīng)走出去一段距離的江遇岸身形一僵。

“上救護車之前我聽見那姑娘喊她的機器人什么來著？”

“大圣！”另一個人飛快接話，“我兒子之前也想買，專門了解過?！?/p>

交談聲不住地往江遇岸耳朵里鉆，他的臉色越來越沉。他一邊在心里勸自己不要多想，一邊進了簡榆的家門。

此時，簡榆家里一個人都沒有，連大圣都不在，冷冷清清的，不像是凡世俗塵。

簡榆正在醫(yī)院縫針，醫(yī)生一邊縫一邊夸她年紀(jì)不大人卻挺厲害，縫針也不喊疼，剛夸完就見那姑娘盯著門口愣了愣，然后眼睛一紅，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

醫(yī)生怔了怔，扭頭看見突然出現(xiàn)在診室外的男人，心下了然：這是監(jiān)護人來了啊！

【七】好一個不熟

“監(jiān)護人”江遇岸臉色難看得要命，簡榆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試圖開口緩解氣氛：“我其實傷得并不重……”

她在離那男人還有三步遠(yuǎn)的地方認(rèn)出對方并非江遇岸，當(dāng)即釘在原地，沒再往前一步。

那人確實是個變態(tài)，見簡榆一個小姑娘好欺負(fù)，便想上前對她動手動腳，偏偏這時他身后的門突然開了。

不止他，連簡榆都愣住了。

大圣視線上下掃描了男人全身一遍，兩秒后機械地說道：“陌生人，疑似變態(tài)，開啟防御模式。”

然后跟半個月前撞簡榆一樣，穩(wěn)準(zhǔn)狠地撞在了男人的腿上。

男人被撞飛了出去。

至于簡榆……樓道狹窄，變態(tài)被撞飛出去的時候，簡榆下意識側(cè)身往墻上靠，手臂不小心撞在了旁邊的扶手上。

扶手邊緣包了一層鐵片，有些地方鐵片翹起來了，簡榆正撞在翹起來的地方，手臂被劃了一道兩指長的傷口。

警察抓人的時候見她受了傷，順路把她送去了醫(yī)院。大圣不知道發(fā)什么瘋，一直在圍著她轉(zhuǎn)，于是也被一起帶過來了，卻不曉得小區(qū)里的傳言已經(jīng)離譜到說她命不久矣的地步了。

簡榆想笑，一抬眼瞧見江遇岸的臉色還是不好看，又緊張地閉了嘴，過了半晌才試探性地笑了一下。

大圣原本一直在繞著簡榆打轉(zhuǎn)，現(xiàn)在圍著簡榆和江遇岸兩個人一起轉(zhuǎn)圈，一旁的醫(yī)生夸完簡榆又夸江遇岸：“你男朋友長得可真帥！”

簡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然沒有反駁，江遇岸也沒有，只面無表情地聽著醫(yī)生講注意事項，臉色倒是比之前好看了許多。

簡榆總算松了一口氣。

然而這口氣只松到一半兒又被提了起來。兩人剛走出急診室，連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聽身后傳來一聲呼喊：“簡榆？是簡榆對吧？”

簡榆一聽這聲音臉色就變了，想裝作聽不見，推著江遇岸盡快走，那人卻已經(jīng)追了上來：“果然是你！你這兩天怎么都沒來醫(yī)院？藥吃完了嗎？你……”

來人說到這里終于注意到了她旁邊的江遇岸，聲音一頓，把后半句話咽了回去，改口道：“這位是？”

簡榆其實不想讓他倆有交流，聞言皺了一下眉，飛快地答道：“沒誰，這是我一個鄰居……如果沒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關(guān)醫(yī)生再見?！?/p>

她說著就想拉江遇岸快走，沒注意江遇岸的表情已經(jīng)冷了下來。

偏偏關(guān)戚還在他們身后叫道：“我們約好的。你可別再忘啦！”

“知道了！”簡榆敷衍道，推著江遇岸越走越快，直到進了家門才真正放松下來，一抬頭卻看見江遇岸若有所思的表情，又緊張起來，“怎么了？”

“那個關(guān)醫(yī)生……”江遇岸眉頭皺起來，“你們很熟？”

“??？不熟！完全不熟！”簡榆堅決否認(rèn)。

然而……

第二天江遇岸照舊去接簡榆下班，卻撲了個空。

市場部員工看見他頭都大了，經(jīng)理誠惶誠恐地親自出來迎接他，還擔(dān)心是不是那一批大圣出了差錯。

江遇岸卻只是看著手機上簡榆剛發(fā)來的信息并不說話。

簡榆：“忘了跟你說了，我今天有點兒事，你不用來接我下班了！”

此后一連幾天，江遇岸收到的都是這樣的信息，直到某一天，他出門的時候偶然碰上了走在一起的關(guān)醫(yī)生和簡榆。

關(guān)戚不知道說了些什么，簡榆的腦袋幾乎垂到了胸前。前者似是過意不去，于是又出言安慰了幾句，簡榆整個人便肉眼可見地“活”了過來，眼睛亮亮地朝關(guān)戚看過去。

在旁邊目睹了一切的江遇岸氣極反笑，看著那兩人的身影咬牙切齒：好一個不熟。

【八】普法小課堂

簡榆嘴上說著跟關(guān)戚不熟，背地里卻跟他有說有笑……證據(jù)都甩到她臉上了，簡榆也不好否認(rèn)，唯唯諾諾地縮了縮腦袋。

江遇岸簡直要被氣笑了，見簡榆一臉“我知道錯了，但我就是不說實話”的表情，更是氣結(jié)，冷哼一聲，道：“隨你吧?！?/p>

說完便把頭扭到了一邊。簡榆想哄哄他，張開嘴卻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只得作罷。

大圣在兩人腳邊打轉(zhuǎn)，不知道被誰不小心碰到了，下一秒江遇岸的聲音便填滿了整個房間：“辛苦了，簡榆，你已經(jīng)很棒了?！?/p>

簡榆眼眶頓時一熱。

兩人就這么莫名其妙陷入了冷戰(zhàn)。

簡榆有心想哄哄江遇岸，躲在房間里琢磨了一晚上都沒想出合適的說辭，第二天早上只好沖他干巴巴地笑。

江遇岸見狀一愣，但沒有出聲，只用手指點了點大圣，大圣便追到了門口：“路上小心。”

江遇岸的聲音鉆進耳朵，簡榆抿了抿唇，跟沙發(fā)上的人說道：“我知道了。”

中午的時候物業(yè)工作人員來敲門，說因為上次抓變態(tài)的事，需要簡榆去派出所補個口供，見簡榆不在，又猶猶豫豫說道：“那男朋友代替也是可以的吧？”

江遇岸聽著“男朋友”這三個字十分受用，竟然真的點點頭去幫簡榆錄口供了，結(jié)果被民警抓著補了兩個小時的法律小知識。

派出所隔一條街就是醫(yī)院，江遇岸出門時正好碰見關(guān)戚下夜班，他眼神不善地盯了關(guān)戚好一會兒。

關(guān)戚被盯得很不自在，看清江遇岸長相的時候瞇了一下眼，大約是在回想自己在什么地方見過這個人，兩秒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探頭往他身后看：“簡榆呢？你們不是一起來的嗎？”

江遇岸眉毛一揚，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關(guān)戚又換了一副愁腸百結(jié)的表情：“你是她男朋友，平常要多勸勸她啊……”

關(guān)戚嘆了一口氣：“她那種情況，再拖下去就真的不好說了?！?/p>

江遇岸對關(guān)戚沒什么好感，聞言卻還是下意識地追問道：“什么情況？”

簡榆回家的時候江遇岸不在，大圣在門口迎接她，慢條斯理道：“歡迎回家。”

簡榆掃了一圈屋里，隨口問大圣：“你爸呢？”

大圣哪兒知道他爸是誰？只能轉(zhuǎn)了轉(zhuǎn)腦袋，胡亂答了一句“你辛苦了”。

江遇岸回來的時候已是后半夜了，簡榆睡得迷迷糊糊的，卻還是出來跟他打招呼，說完“晚安”之后剛要回去繼續(xù)睡，聽見江遇岸沉聲叫她：“簡榆。”

“嗯？”

簡榆應(yīng)得不怎么走心，昏昏沉沉間卻聽見他問：“為什么不告訴我？”

“什么？”

“你生病了這件事?！苯霭兜穆曇魤旱煤艿?，簡榆腦子遲鈍地反應(yīng)了幾秒，才倏然驚醒。

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接著無措地眨了兩下。

【九】人類天性愛慕神明

簡榆是在一個月前常規(guī)體檢時知道自己身體里長了個東西的。

“就是這兒，看見這片陰影了嗎？”關(guān)戚舉著片子，盡量讓簡榆看清，“我懷疑是個瘤?！?/p>

簡榆眨了眨眼睛，有一瞬間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申P(guān)戚讓她找時間來做個詳細(xì)的檢查，確定一下是良性還是惡性。

簡榆張了張嘴巴，想問他有沒有可能是誤診，卻沒能說出口，最后只道：“能再等一個月嗎？”

簡榆說：“我一個月后過生日，我怕檢查出不好的結(jié)果，就沒有心情過生日了?！?/p>

關(guān)戚答應(yīng)了，要求她在這一個月里一定要注意飲食，每隔三天來醫(yī)院面診一次，一旦有任何不適都要立即住院。

可簡榆這一個月里一共就來過三次，還是他在微信上一連催了好幾天才催來的。

“也不知道她這一個月都在干嗎……”關(guān)戚嘀咕，嘀咕完了又苦口婆心地教育江遇岸，“你回去告訴簡榆，諱疾忌醫(yī)是不行的！”

江遇岸：“……知道了?！?/p>

他看著簡榆，夜色里能看見她臉上漸漸褪去了最初的驚慌，轉(zhuǎn)而換上了牽強的笑臉，她說：“我不敢告訴你?！?/p>

很多時候簡榆會覺得，江遇岸的出現(xiàn)簡直就像一個奇跡。他莫名其妙地出現(xiàn)，像是老天爺為了彌補她年紀(jì)輕輕就要得這種重病，特意喂給她的一口甜。

江遇岸接她下班，陪她聊天，偶爾有事離開都會特意囑咐大圣照顧好她……偶爾她也會想，江遇岸是神，人類愛慕神明天經(jīng)地義，但神要眼瞎到什么程度，才會愛上她這樣一個黯淡無光的凡人？

所以哪怕跟關(guān)戚走在一起被江遇岸誤會，她也不敢說實話，因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體里那顆瘤子是良性還是惡性——她的心愿也不是預(yù)知彩票號碼，她最初想知道的，只是一個月后的檢查結(jié)果，于是她堅定地選擇預(yù)知未來這個超能力，雖然她記不住。

她一遍遍在腦子里預(yù)見檢查結(jié)果，又一遍遍忘掉。

太深刻的愛讓人自卑，簡榆被自卑壓垮，不敢直視她的神明。

社會主義不允許出現(xiàn)靈異事件，江遇岸救不了她，簡榆無聲一咧了一下嘴，沖江遇岸露出了一個難看至極的笑。

時鐘發(fā)出“咔嗒”一聲響，江遇岸沉默著抬眸看了一眼表，然后把手指點在她眉間，說：“十二點到了，簡榆，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p>

簡榆愣了幾秒，聽見江遇岸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贈你一次預(yù)知未來的機會，沒有代價?！?/p>

簡榆更迷惑了，怔怔地望了江遇岸好一會兒，才在他的注視下閉眼。

然后她的眉頭猛地皺緊，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她先是看了江遇岸一眼，又轉(zhuǎn)頭將視線投向靠在墻角充電的大圣，指尖指向那里，聲音里充滿了迷茫：“我看見你找的那顆珠子……在大圣肚子里?！?/p>

【尾】

第二天天剛亮，簡榆就跟江遇岸就一起去了醫(yī)院。

被推去做檢查之前，江遇岸突然彎腰湊到簡榆面前：“我是不是一直沒有告訴你，我那顆珠子是怎么丟的？”

說起來其實不算是什么正經(jīng)理由——他和戰(zhàn)神打賭，斂了全身的修為比誰更能做好一個凡人，江遇岸缺心眼兒，被戰(zhàn)神騙到凡間吃了三年苦才發(fā)現(xiàn)那家伙一直在家里睡大覺，頓時氣結(jié)，咬牙切齒地要回去找他算賬。

簡榆就是這個時候出現(xiàn)的。

江遇岸在凡間三年，把所有能吃的苦都吃了個遍，臨走那天整個人邋遢得像是剛從垃圾堆里爬出來，連乞丐見了他都要繞路走。

江遇岸臉色難看得要命，正在心里翻來覆去地罵人，一個姑娘從他身邊小跑著經(jīng)過，又莫名其妙折回來。

簡榆剛?cè)肼?，一個月拿著三千塊的工資，卻還見不得他人疾苦——她把自己剛買的外賣遞給了江遇岸。

她中午只有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做了好事也顧不上留名，踩著高跟鞋飛快地跑了。

江遇岸對她一見鐘情，于是用半數(shù)法力凝成一顆珠子，放在簡榆身上當(dāng)信物，想著等他找戰(zhàn)神算完賬就回來找簡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這段記憶隨著神力的漸弱而流失，終于讓他忘了簡榆這個人。

這些事他是在住進簡榆家里的第一天想起來的——大圣是個話癆，還是個有投影功能的話癆，江遇岸不知道拍到了大圣身上的哪個按鈕，家里的投影儀就播放起了簡榆從小到大的照片，自然也包括兩人初遇時，那個青澀又心軟的簡榆。

江遇岸的記憶就在那一刻回籠，那一半法力也盡數(shù)收回。然而那日他回去給眾同事送溫暖，離別時看見簡榆腳邊的大圣，腦子里突然閃過當(dāng)日簡榆被大圣撞飛的場景。

江遇岸：……這個大圣看上去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

于是他瞞著簡榆又偷偷把那顆珠子放進了大圣的身體里。

簡榆說他是她的神明，但對江遇岸而言，簡榆才更像那個神，心軟的神。她甚至用唯一一次預(yù)見未來的機會幫他找珠子。江遇岸心頭軟得一塌糊涂，不好意思地說那珠子是自己留下來，通過大圣保護她的。

簡榆愣住。江遇岸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說：“為了報答你當(dāng)初那頓外賣，我再送你一次預(yù)見未來的機會，這次別再浪費了?！?/p>

他伸手覆上簡榆的眼睛，察覺到她緊繃的身體倏然放松，自己也笑了：“那么……”

他親了親簡榆的眼皮：我等你出來，我心軟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