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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如一叢構(gòu)樹(組詩)

        2020-12-29 08:06:20
        星星·散文詩 2020年25期

        小的恩賜

        把苦難說得小點(diǎn),說成蚊子的某次叮咬

        把休假、落日和車票說小一點(diǎn)

        說成:一座孤獨(dú)的城,端坐在遠(yuǎn)方

        把某次殘疾說小一點(diǎn)

        說成一不小心落下了點(diǎn)東西

        把烏鴉的嘴說小一點(diǎn),說成一根發(fā)針

        把紅綠燈說小一點(diǎn),說成帶色兒的燈泡

        把救護(hù)車說小一點(diǎn),小到玩具的模樣

        把住房貸款說小一點(diǎn),就一個(gè)廁所錢

        把呼吸說小一點(diǎn),給口氣就行

        最后,把自己說小一點(diǎn)吧

        小成一個(gè)袖珍娃娃,燦爛地舞蹈

        一叢構(gòu)樹

        母親總像黑夜,降臨

        在我身后;宛如一叢構(gòu)樹。

        她火急火燎闖進(jìn)肅穆的廟宇,

        說出粗劣的鄉(xiāng)音,

        祈望庇佑發(fā)生在多難的家中。

        那時(shí)她就不管自己的葉子。

        那鋸狀的三角冠葉,白凈的絨布。

        ——小時(shí)候,我劈打構(gòu)樹,

        作為我淘氣的懲惡揚(yáng)善的對(duì)象。

        因?yàn)樗榈貐采?,旺盛地活命?/p>

        像一朵朵綠色的火,

        結(jié)滿了誘人的紅果。

        在修復(fù)傷口后,它們沒有退避。

        掛著白色乳汁的枝條,

        在那片旺盛的毛草地,在那片

        只有母親知道的我玩耍的地方。

        水珠一顆

        水珠一顆推動(dòng)另一顆

        蜣螂在推動(dòng)糞球翻過沙丘

        卻反復(fù)失?。患已嗥髨D飛越

        石頭和風(fēng)蝕巖組成的撒哈拉

        沙鳴聲像海浪

        沙丘的曲線如同海浪的波紋

        ——電視屏幕的閃動(dòng)中

        非洲如此貼近于我,斑馬迷人的黑白條紋

        從鼻子輻散到臀部

        (打斗中,強(qiáng)健的雄性贏得芳心

        獲得交配權(quán)后,騎躍而上)

        講解詞提到有關(guān)非洲的秘密

        六千年前,雨帶南移,稀林草原退除

        而這都?xì)w根于地球的一次抖動(dòng)

        偏離了原有的自轉(zhuǎn)軌道

        在繁衍過程中

        宇宙的神秘被我忽略了

        以為自然的平衡就是宇宙的平衡

        勞 動(dòng)

        接受命運(yùn)折騰的父親,

        開始將自己拱手讓人。

        他發(fā)誓不能成為菩薩,

        生活的繭鑄他成一把生銹的利刃。

        他一生都沒有讀完過一本書。

        念及此處,我腦海里的風(fēng)越吹越大。

        太陽上也長(zhǎng)滿了風(fēng)霜。

        他拿單布衫裹緊自己。

        在雪夜,在夏日,

        摸黑才爬進(jìn)家庭這個(gè)無底洞。

        他像千千萬萬的勞動(dòng)者一樣,

        抱著昏黑的信念:因?yàn)槠と饨Y(jié)實(shí),

        神的刀子會(huì)避開自己;

        因自己汗涔涔地勞動(dòng),

        神明或許會(huì)突然出現(xiàn)。

        墻 壁

        我忽略了墻壁的存在。

        但它們沒有忽略我。

        在事情的再三督促下,我撞見了它。

        冷峻的外表和灰冷的內(nèi)心。

        這多么像我。我埋頭走路的時(shí)候,

        誰也喊不回我。我只與自己為伍,

        這叫愛我的人憎恨。

        現(xiàn)在墻的存在讓我憎恨,

        因?yàn)槲颐爸鵁釟?,撞見了它,還是在

        大庭廣眾之下。路人們有些訝異。

        我流出了血跡,薄薄一層,貼在額頭。

        仿佛看見了墻體的靈魂,

        在剎那間。因?yàn)槲矣行┌l(fā)暈,覺得

        世界被撞靜止了。這種感覺

        就像一個(gè)壯漢遇見了另一個(gè)赤膊的壯漢。

        因?yàn)辇嫶?,而總是被忽略的墻壁?/p>

        它終于發(fā)聲了;此時(shí)我不再

        能輕易穿過它留給我的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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