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迪蕊（陜西師范大學，陜西 西安 710119）

一、“樂與政”相通

對于“樂”作為禮樂統(tǒng)治重要因素，太宗與玄宗與歷代統(tǒng)治者達成一個共識——樂與政通。在張元清《太清宮觀紫極舞賦》中有記載：“觀舞以知德，德以容備；省風以作樂，樂以文同；故而舞以適道無頗，樂以審政同和?！弊阋哉f明，審察民風、國風以制樂舞，以及觀看舞蹈能察知政德。

1.“政和則樂和”

在唐太宗的思想里，“樂”與“政”是相通的，在繼承高祖“開明”的樂舞觀同時，在“樂”與“政”的制約與影響關系上，注重禮與德作為自己制樂的基礎：武德九年，始命孝孫修訂雅樂，至貞觀二年六月奏之。太宗曰：“禮樂之作，蓋圣人緣物設教，以為樽節(jié)，治之隆替，豈此之由？”太宗曰：“不然，夫音聲能感人？自然之道也，故歡者聞之則悅，憂者聽之則悲。悲歡之情，在于人心，非由樂也。將亡之政，其民必苦，然苦心所感，故聞之則悲耳。何有樂聲哀怨，能使悅者悲乎？今玉樹、伴侶之曲，其聲具存，朕當為公奏之，知公必不悲矣?！鄙袝邑┪横邕M曰：“古人稱：‘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月云月云，鐘鼓云乎哉！’樂在人和，不由音調。”太宗然之，在唐太宗的樂舞觀之中，更注重的是禮與德結合的政和，政和然則樂和，其所謂，于平老師在《中外舞蹈思想》中所提及的“樂不關政”——“百姓安樂金石諧”。

2.“樂和則政和”

對于唐玄宗來說，其樂舞觀較為成熟，作為唐代音樂造詣最高的皇帝，他清晰的認識到樂舞與政治的關系，充分發(fā)揮樂舞的作用，使其為政治服務，為政治的穩(wěn)定發(fā)展產生積極的作用。

其一，玄宗吸取前人經驗，認識到女樂容易驕奢誤國，故而提出節(jié)制女樂。如先天二年頒《禁斷大酺廣費敕》曰：“自今已后，兩京及天下酺宴所作山車旱船、結彩樓閣寶車等無用之物，并宜禁斷?！笨梢钥闯霎敃r的玄宗將大部分的精力放到政事上，注重節(jié)度樂舞活動。

其二是對于籠絡人心，唐玄宗將樂舞作為一種重要手段，對于諸侯大臣的樂舞導向上我們可以看出，如《鹡鸰頌·序》中所提及：“朕之兄弟，唯有五人，……雖載崇藩屏，延入宮掖，申友于之志，詠《常棣》之詩，邕邕如，怡怡如，展天倫之愛也?！毙诠膭罹佳鐦废硎芤韵纪{，表明其開明豁達的用意，增加君臣之間的感情，展示“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想法，從《許百官旬節(jié)休假不入朝詔》中來看，如其所言：“今寰宇克寧，朝廷無事，將欲葉于淳古，豈惟臻于小康，當與群寮，暢茲娛樂”。不難看出以樂舞籠絡人心的手段取得了階段性的良好效果。

二、樂人心

1.樂人心而不動人心

在唐太宗的樂舞思想中，認為音樂的情感體驗在很大程度上同聽賞者自己內心原有的情感有關，任何人在愉悅之時的音樂體驗一定是倍感快樂的，在難過之時的音樂體驗一定是倍感悲傷的，人的音樂情感與音樂本身的表現(xiàn)并沒有必然的聯(lián)系。在《新唐書·禮樂志》所載最具代表性：太宗謂侍臣曰：“古者圣人沿情以作樂，國之興衰，未必由此?！庇反蠓蚨叛驮唬骸瓣悓⑼鲆?，有《玉樹后庭花》，齊將亡也，有《伴侶曲》，聞者悲泣，所謂亡國之音哀以思，以是觀之，亦樂之所起?！钡墼唬骸胺蚵曋?，各因人之哀樂。將亡之政，其民苦，故聞以悲。”中可以看出唐太宗的這一思想。

可見，唐太宗將音樂與政治剝離開來，強調音樂只是為人服務的娛樂形式，它不能主宰人的意志；國家興亡，政權交替都是人的行為所至，音樂服務人，娛樂人心，與政治沒有內在的必然聯(lián)系。但是他依然尊重音樂的存在，承認圣人制禮樂自有其用意。就樂舞而言，唐太宗早期，以自己的言行有力地推動了樂舞文化自身屬性的本位的回歸。到了后期，漸漸的脫離，樂舞文化已然形同虛設，地位逐漸下滑，淪落到邊緣地帶。

2.樂人心而鼓人心

如果說太宗將樂舞只作為為人服務的工具，那么玄宗則追求樂舞所帶來的鼓動人心后的享受。在唐王朝進入全盛階段時，玄宗對樂舞的愛好也充分展現(xiàn)出來，不僅公開追求聲樂之樂，也鼓勵親王朝臣以樂舞自娛。

其一，在記載中：“以太常寺禮樂之司，不應典倡優(yōu)雜伎，乃更置左右教坊以教俗樂……又選樂工數(shù)百人，自教法曲與梨園，謂之‘皇帝梨園弟子’。又教宮女使習之。又選伎女，置宜春院，給賜其家?！笨梢钥闯?，玄宗專門設立管轄俗樂的樂舞機構，并親自教習宮女，體現(xiàn)出對俗樂的重視。

其二，在進入中期時，玄宗從自我對樂舞的喜好，逐漸轉向享受宴樂娛樂，大力籌辦朝廷宴樂，打破早年節(jié)制樂舞活動的規(guī)定，熱衷于典禮宴樂活動?？梢詮耐醪g《殿前曲》曰：“胡部笙歌西殿頭，梨園弟子和涼州。新聲一段高樓月，

圣主千秋樂未休”等這樣的記載中看出。

三、樂之容

所謂“容”，為“容貌”之意，“樂之容”乃“樂”的視覺形象，來體現(xiàn)人體的姿態(tài)動作、空間調度以及服裝道具。這一觀念最早出自錢眾仲《舞中成八賦》中，“樂”決定“容”，有什么樣的“樂”就有什么樣的“容”。在統(tǒng)治者的樂舞思想的提倡下，“樂容”、“樂貌”也受到了制約與影響，就兩代皇帝樂舞風格而言，太宗所作“發(fā)揚蹈厲”的《秦王破陣樂》與玄宗所作“飄然轉旋”的《霓裳羽衣曲》的樂舞風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1.“發(fā)揚蹈厲”的《秦王破陣樂》

（1）《秦王破陣樂》的由來

唐太宗在有禮有德故能民安，民安才可以樂和的思想下，強調禮于樂之前、仁德隱于樂、樂與政相通。在他看來，“樂”是“禮、德、政”的和諧統(tǒng)一?！镀脐嚇贰冯m為一部樂舞，很好的詮釋了太宗的樂舞思想。

最早出現(xiàn)《破陣樂》是在太宗初唐建國時期，為了慶祝將士們與劉武周一戰(zhàn)的勝利而特別創(chuàng)作，因太宗為秦王，故也稱《秦王破陣樂》。在貞觀七年，由秦王親自指導制圖，由呂才指揮樂舞排練所制，在《秦王破陣樂》曲的啟發(fā)下設計編創(chuàng)而誕生，改名為《七德舞》?！短茣酚涊d：貞觀元年正月三日，宴群臣奏《秦王破陣樂》之曲。令呂才依圖教樂工百二十人，被甲執(zhí)戟而習之。凡為三變，每變?yōu)樗年?，有來往疾徐擊刺之象，以應歌?jié)，數(shù)日而就，更名七德之舞。

（2）《秦王破陣樂》的樂舞思想

《破陣樂》較為突出的特點就是“置陣布勢”，意在宣揚李世民的戰(zhàn)事功績，也具有一定的政治意義。整個設計完全按照太宗戰(zhàn)陣隊形來設計，表演形式豐富多樣，在唐太宗時期有男子集體舞，女子集體舞，甚至后世有四人舞版的《破陣樂》，以及被改編成雜技的《破陣樂》。就舞容動態(tài)而言，構圖方面采用“戰(zhàn)陣軍事之形”，所以在整個舞蹈中，高難復雜動作較少，不求雕飾，簡明清晰，渾然天成。與老子所提出的“大象希音”、“大象無形”不謀而合。

2.“飄然轉旋”的《霓裳羽衣》舞

（1）《霓裳羽衣》的由來

散序六奏未動衣，陽臺宿云慵不飛”——樂聲初起，不見舞人，只聽到磬、簫、箏、笛參差交錯地奏出悠揚自由的音樂……從白居易的詩中，我們感受到了《霓裳羽衣》的舞容與意境，無怪白居易說，“曲愛《霓裳》未拍時”.......唐代的大曲有很多，《霓裳羽衣》便是其中的精品，對于它的由來，學術界認為經西域楊敬述所獻印度樂曲《婆羅門》改編而成的說法較為真實。

（2）《霓裳羽衣》的風格特征

盛唐宮廷之中，自帶急徐回旋、婆娑輕舞、低眉垂首、群裾繚帶、引人遐想的視覺審美，對于其表現(xiàn)形式，袁禾老師在《中國舞蹈通史》中有記：《霓裳羽衣》通過曲、歌、舞的遞次運用及同步進行，通過剛柔、強弱、急緩、動靜的變化對比，創(chuàng)造了獨特的形式美。這種對比和變化傳遞出的信息，在人們心中喚起的想象是無限豐富的?！赌奚延鹨隆肺璧难莩鲂问?，有獨舞、雙人舞與群舞，在楊貴妃首演、在木蘭殿表演的《霓裳羽衣》與其侍女張云容舞《霓裳》在繡嶺宮表演的形式都是獨舞；雙人舞的形式記載于白居易的詩中：“上元點鬟招蕚綠，王母揮袂別飛瓊。”詩中提及的人名蕚綠和飛瓊應該是兩位演出者的名字?！赌奚延鹨隆肺杈瓦@樣不斷的變化與發(fā)展，到了開成元年（公園836年）出現(xiàn)群舞的形式，場面非常宏達，人數(shù)將近300余人。

（3）《霓裳羽衣》的樂舞思想

《霓裳羽衣》至今仍是一個耀眼的明珠。一方面，《霓裳羽衣曲》體現(xiàn)了唐玄宗對于國家昌盛，人民安居樂業(yè)的美好愿望。比如其中的將社會作為美麗的月宮，人間仙境，從而反映出唐玄宗對國家治理的一種理想化的，人性化的美好祝福。另一方面，體現(xiàn)了唐玄宗對于美好真摯愛情的向往，將唐玄宗與愛妃楊玉環(huán)之間的愛情故事注入其中?！赌奚延鹨虑穭?chuàng)作出來以后，唐玄宗親自編排，指導，組織宮女排練，請最好的樂人來演奏，由楊玉環(huán)領舞。而楊玉環(huán)也憑借絕色的美貌，超人的音樂能力，過人的領域能力用心詮釋，演繹，完美的呈現(xiàn)了這首被譽為千古佳話的《霓裳羽衣》。

結語

唐太宗與唐玄宗，無疑是對樂舞有深邃思想見解兩位帝王。本文分別從唐太宗與唐玄宗的背景介紹，以及“樂與政通”“樂人心”“樂之容”的思想中來分析二者樂舞思想的相通點與差異，可以看出中國古代舞蹈史上的巔峰時期， 樂舞能得以興盛，樂舞風格繁雜交錯當與統(tǒng)治者的思想影響力是分不開的，以期能對唐太宗、唐玄宗樂舞觀研究有所開拓和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