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黃成玉《自述者敘事(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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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系列敘事是一個90后詩人的心像,這位詩人叫成玉:寫詩是他琢石成玉的過程。初見成玉是在一年多前的貴州詩會上,上次石嘴山詩會沒遇到他(單位派他去學習了),他向我推薦過閱讀各大雜志的網(wǎng)站,幾次聊下來,發(fā)現(xiàn)他是個心性淳樸的男孩。
作為一個詩人同時又是編輯,他跟我聊到他大量閱稿后養(yǎng)成的“潔癖”(對自己的寫作要求越來越高):我腦中浮現(xiàn)的場面是他讀稿如與各路大俠過招,有一天,他終于成了武林高手——不為技法所羈絆,縱橫捭闔,無所顧忌,揮灑自如。
來讀成玉的散文詩:“紙上蔓延的字,像草在長”是物象直接化為心境的寫法?!昂谏值某鎏幘褪俏覂?nèi)心的去處”句式獨特,“出處”和“去處”構成悖謬關系,詩人寫出詩有培養(yǎng)心、引導心的功效。這是一次性的發(fā)現(xiàn),難以模仿。在語義跳躍快、語速慢這樣的匹配下,詩人繼續(xù)寫自己的生存狀態(tài)——
孤獨讓火被水撲滅(少年維特式的煩惱)讓我想到這樣的場景:他思念的女孩因為特定的原因拒絕了他,而她已成為他內(nèi)心存在的一部分,這樣的愛而不得使詩人在紙上聽到“‘夜鳥’悲傷的哀鳴聲”(哀鳴發(fā)自他悲傷的心)。
這一封封“沒有收件人的信”是詩人寫給自己的,當對方在談婚論嫁時始終無法給出承諾時,“我”不得不質問自己:這樣日復一日地寫信究竟何為?付出沒有回報是否還值得付出?他進一步刻畫了雙方的難處:女孩在“靜守暗淡幽怨的日子”(努力在一座大城市立足),而“我”剛開始發(fā)展事業(yè)(正青澀)。因為專注于各自事業(yè)而未能成全的愛情在紙上有“荒草萋萋”之感,“我”繼續(xù)追問“為何細看”?為何要在此處發(fā)聲?有不堪回首當初甜蜜的懊惱和寫詩無助于追回愛的勞而無功感。
超越他年齡的靜定和寫作的意義體現(xiàn)在這里:“我懷念許多個人世寂靜下來的夜晚,沒有雪,一支筆在手中自述,一個破敗的舊窗臺告訴我:‘這一輩子你的路途還很長……’”讀到這里,你不用擔心了,詩人善于內(nèi)觀,很會與自己相處,在許多個寂靜的沒有雪的夜晚,他用筆訴說,“破敗的窗戶”寫出他居所的簡陋,但又有什么關系——來日方長。自己悟到的比別人的勸說更有力量,在寫中,詩人發(fā)現(xiàn)不必追尋寫的意義,他知道美丑、善惡是“無休止的辯論或爭吵”,是“自己與自己對峙”,它們是一體兩面:互為鏡像。所以,他選擇平靜心(止住頭腦里的雜音)。“玻璃窗邊自言自語”后面是他沉迷于寫作的純白描:黑夜深了,他有一盞白熾燈,一張陳舊的樟樹書桌,一個人,一支筆就夠了。他“心無旁騖,再次勇敢地寫出那個曾被數(shù)落、嘲笑的自己。”作為絕望的產(chǎn)物,這種向內(nèi)心持續(xù)挖掘的方法頗為有效(我也一直在使用),藉此達到絕對自由的狀態(tài)。
你一定要問了,絕對自由的狀態(tài)是怎樣的?是一種隨意創(chuàng)造,隨意建立,完全不受任何約束的力量,完全主宰一切的自由,包括主宰自己的一切。那創(chuàng)造力,就在你身上,你就是它本身,隨時在,源源不斷地沖擊著,源源不斷地流注著、永恒著。
詩人想著拿什么禮物獻給女孩,而女孩曾為他的執(zhí)著而感動過,一心一意地用黑夜召喚他,感染他。世間與他們無關,誓言樸素,“關于敘述的心聲,一時激昂,一時像秒針在夜空漫步轉動?!边@是另一座城市黑夜的相遇,一前一后的行走和拉長的影子使詩人領悟到善意的寧靜。
而今在疫情中戒嚴的小鎮(zhèn),他在“燈下靠近一本書”,感慨“寫在紙上的預言依舊是無法預知的命運”,感慨“一支筆就能夠寫盡一個人的內(nèi)心世界?!笔前?,一切都是因為你的需要——借一支筆來擴展自己的心量,用心廣闊,創(chuàng)造精彩紛呈的人生,我們的用心是一點點打開的,對各種可能性的發(fā)現(xiàn)也是一點點“循業(yè)發(fā)生”的,并非跳躍式的。比如以你腳下一條線為基準,你向外看,肯定是由近及遠地看過去的,不可能跨過中間的部分。寫作使我們足不出戶就感受到心識取舍的種種可能性:“你何須更問浮生事,只此浮生在夢中。”
詩人偏愛那個女孩正值青春的樸素美和梔子花味兒,他還是“把挽留之意遙寄給她,再次體驗她給的踏實”,不管結果如何他都將祝福她,不再選擇性忘卻。這不需要表白的表白更有觀照力。“對著平靜的湖水獨自飲酒”指涉愛情中的善(心懷虔誠,不怨不恨)。當信抵達收信人的同時,也抵達了讀者(讀者也隨文字心開意解)。
詩人的“手里有一朵小王子虛擬的玫瑰花”,“讓眼淚的錯覺流進一天逝去的幾個瞬間”,他還是止不住地難過,落日與相愛而分離的人保持著距離,“唯有孤獨與孤獨能不忘記彼此”。怎么辦呢?每一處一起看過的海景還在翻出回憶,只能,只能用“時光傘”來軟著陸。
那海、那塔、那刻了名字的鋼筆在孤行者年輕的心里展開——“宿命難違”,“世事本無常”,“重新開始”和“讓即將到來的春天遠離險惡”詩人從小愛里想到大愛,無論這段愛情是否圓滿,即使不圓滿也可以轉靜轉淡,心會創(chuàng)造出和諧不擾的恬淡狀態(tài),既非割舍又非相離(像親兄妹那樣)。
“是否人生如夢、如魚餌。因為餌,魚離開水,上鉤到岸,我能看到它的慌亂?!蔽虻煤茫ㄟ@是欲界眾生的普遍感受)……成玉的作品讀了多遍,這是“愛的子午線”,我想說,當你只是在自己喜悅之處時,一切的呈相只會是喜悅的。
我還想對詩人說:別慌亂,要有勇氣,我們是文明的孩子,繼續(xù)用筆寫你心——這一生,你會一直轉變到完全沒有任何障礙的地步,會走到一個再也沒有困難要去克服的狀態(tài),因為一切困難都被釋放或克服過去了,該成的,都成了(終身成就是大立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