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灣》是“90后”作家王璐琪多次走訪運河之后創(chuàng)作的以運河為背景的兒童文學作品。生活在河邊的船家兒女,他們的命運注定要與運河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喜樂是船家的女兒,她原本對于運河是疏離的、排斥的,但是,為了尋找在河上失蹤的父親,她被迫上船,開始接近運河,了解運河,進而愛上運河。運河的精神就這樣感染了一代又一代人……
這時節(jié),喜樂應當與堂妹們在院中跟著姚母學納鞋,做春夏季的衣裳,給跑漕運的叔伯兄弟們穿——過了三月,南運河的雨季就要來了,船上的日子漫長喲,許久不停泊,鞋底子是要漚爛的。在祖父姚老看來,喜樂應當跟著父親姚云靖出航。原本姚家歷來不讓女子參與漕運,喜樂恐怕是個例外,因為姚老常說“喜樂類我”,說是喜樂像極了他年輕的時候,但喜樂卻寧愿“類父”,父親可是會作詩的,而爺爺只會看賬本。再過些時日,父親領著船隊返程,爭泊第一棒的糧船,今年春祭的祭典應是在姚家船隊舉辦,沒跑兒了。
但進了二月,氣候異常,落了場大雪,喜樂病了,她手上的活兒被幾個妹妹分著趕完,為此妹妹們頗有怨言。都是十歲出頭的孩子,心心念念的是玩耍嬉戲。作為姚家船隊的“地面后勤隊”,她們要做的活兒一點兒也不比船上的后勤少。人人都說,喜樂和幾個妹妹頂大半個后勤大隊了,分了喜樂的活兒,妹妹們出去逛的時間就更少了。姚家院子里飄著股中藥味兒。喜樂怕苦,因此在藥里溶了大量冰糖,糖氣仿佛膩在胸前,如同她的病,快一個月了也不見好。喜樂急躁,摔了不少茶碗,越急越咳,她從立著的鏡中瞥見自己的形象:頭發(fā)雞窩樣蓬在腦袋上,下巴頦兒瘦得尖如刀削,一雙碩大的、眼尾斜上挑的柳葉眼,因肺病而顯得格外明亮濕潤。
姚母端來一碗水。這水是姚老清晨起早,著銅壺,繞過鎮(zhèn)南門的曹家當鋪,在曹家井里汲的。傳說這水能治百病,曾治好了通縣鎮(zhèn)南門的小穎子的白喉,想必也能治喜樂的病。
抿了一口水,喜樂問姚母:“娘,這水曹霑喝過沒?”
姚母因心中有事,心不在焉地點頭應道:“喝過吧?”
喜樂聽說曹雪芹喝過,仰頭一飲而盡。她知道父親最愛曹雪芹。自打她病了,便格外想念父親。喜樂想知道父親什么時候能回來,問姚母,姚母支支吾吾搪塞過去;問姚老,姚老把臉背過去,進了自己臥房,誰也不見。
(選自《張家灣》,北京少年兒童出版社2019年版)
責任編輯 周錦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