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忠

1951 年，周恩來三兄弟家人合影

周恩來的童年與少年時期，也就是他12歲以前在淮安的淮城與淮陰的清江浦的“兩淮”生活時期，與其同齡的清末民初兩淮城區(qū)的少年兒童所受的家庭教育基本是一樣的，因為他出生在敗落的封建官僚“士民”（是指曾經(jīng)做過官而又非農(nóng)非商非工）家庭，所以又具有“周家”的特色。他的自述和日記、文章等史料說明，長輩們的言傳身教對其道德觀念和品德形成具有重要影響。

周恩來對生父生母的感情很深

周恩來對生父感情很深，1918年8月27日，他在留學(xué)日本的《周恩來旅日日記》中記下了送別父親的傷感：“今早生父以四（點）鐘行，‘昨事傷心方未定，今朝又復(fù)別嚴(yán)親。此情此景不知若何難受。孤單單既離吾家，又復(fù)遠吾愛友，傷心之極不復(fù)再有言矣?！彼嬖V家人：“祖父五十多歲去世。他生前不事生產(chǎn)，不買地，只有房產(chǎn)。到了父輩，我們的家庭就中衰了?！薄案赣H（周劭綱，原名貽能）當(dāng)文書，進益不夠維持生活，先后在湖北、鐵嶺、奉天（沈陽）、北京、南京等地找工作，沒有氣餒過?！薄案傻瓷纲O能）從干娘死后已經(jīng)11年了，總沒有再續(xù)”。又說：“我對父親是同情的?！?/p>

周恩來侄女周秉德在《我的伯父周恩來》一書中提到鄧穎超給了她一件對周恩來有重要意義的遺物——一個保密用的小皮夾子。這只皮夾子里，周恩來一直珍藏著父親的一張照片，在背面有他親筆寫的“爹爹遺像”四個字。周秉德在書中還附了一張周恩來鄧穎超夫婦1940年送給父親周貽能的照片，上面寫著“爹爹大人，翔兒、超兒”。

周恩來貼身攜帶的黑皮夾內(nèi)裝有其生父的照片

1938年，周恩來在武漢任中共代表團（對內(nèi)為中共中央長江局）副書記期間，通過地下黨組織找到生活無著、顛沛流離的父親，接到武漢同住。周恩來到重慶工作后，又把居無定所、沒有工作的父親接到重慶居住。

1942年7月，周貽能患急病，搶救無效，10日在重慶逝世。這時，正逢周恩來因病住院治療。“董必武同志含淚仰天長嘆，與大家商量說：‘恩來對父親一向很孝敬，他又極重感情，如讓他現(xiàn)在知道老人病故，精神受刺激，對病痛不利。于是大家一致同意，暫時不告訴他父親去世的消息，等他出院后再說。老人家的靈柩暫停在紅巖溝內(nèi)，待恩來回來再出殯。”這一消息瞞了三天，還是被細心的周恩來發(fā)覺了，他“在醫(yī)院知道自己的父親去世三日，頓時驚得臉色蒼白，術(shù)后虛弱的病體不支，一下跌坐在地上淚如雨下慟哭不已，決定立即出院，為父親治喪?！?月17日，周恩來發(fā)電報，向中共中央書記處并毛澤東同志報告：“歸后始知我父已病故，悲痛之極，抱恨終天。當(dāng)于次日安葬。”毛澤東立即復(fù)電慰問：“尊翁逝世，政治局同人均深切哀悼，尚望節(jié)哀。重病新愈，望多休息，并注意以后在工作中節(jié)勞為盼。”

周恩來生母萬氏善良和爽朗的品質(zhì)，對周恩來的影響很大。他談到個人性格時說：“我的生母是個爽朗的人，因此，我的性格也有她的這一部分?！彼艿苤芏鲏壅f：“母親處理問題時總是先耐心聽情況，然后再發(fā)表意見，因此解決問題很順利?？偫恚ㄖ钢芏鱽恚┏ｋS母親同去，學(xué)到了不少東西，我想他處理問題堅定果斷就是從母親那里學(xué)到的?！?/p>

周恩來欽佩生母萬氏對封建禮教的反抗。例如她對婦女的纏足裹腳的陳規(guī)陋習(xí)在行動上表示反對。周恩來說：母親“雖身為貴族小姐，卻不像大家閨秀，不肯纏足，外公經(jīng)常帶著她到處走，參加各種活動、禮儀等，所以她以后很會處事，很會應(yīng)酬。她一直到十一二歲才纏足?！?/p>

周恩來對自己的出身定位是“封建家庭”。1964年8月2日和9日兩個星期天的下午，周恩來在家庭會上說：“我總是想談封建家庭，是想批判它，否定它?！薄芭f的否定了才能創(chuàng)造新的，否定以后，在其中找出些好的，肯定下來?！睍h上周恩來提到封建家庭的陋習(xí)，譬如：生母萬氏及萬家好講排場。他曾回憶說母親中彩得獎以后，“真是高興得頭都昏了，首先想到玩，要大講排場。彩票在武漢，要坐船去兌，一路上到處玩。我母親就要給這個送東西，給那個送禮物，又要買皮衣，又要買留聲機，她是從小看慣了講排場，愛面子的，這五千塊錢，光是玩，送東西就不在一半以下?！敝芏鱽硪蔡岬酵馄艔埵弦驗槭芰朔饨ü倭偶彝ニ枷氲挠绊懀谥芏鱽砩溉f氏病故后，要求厚葬鬧喪，致使只有九歲的周恩來早早感受了世態(tài)炎涼。他滿懷傷感地說：“一年內(nèi)死了兩個母親，給我打擊太大，印象深刻，當(dāng)時我只有九歲，母親死時，棺材是借錢買的，是楠木的，已經(jīng)很好了，但外祖母還一定要搞什么七層漆，五層麻，逼得我九歲就要拼命想辦法去借錢?！?p>

周恩來生母萬冬兒畫像

抱養(yǎng)母親陳氏對周恩來的影響

據(jù)周恩來自述：“我出生不久，因叔父周貽淦病重，照傳統(tǒng)習(xí)慣，把我過繼給叔父。叔父死后，就由守寡的叔母撫養(yǎng)?！彼灾苜O淦給周恩來的影響和印象都不深，撫養(yǎng)周恩來的主要是嗣母。周恩來回憶：“叔母即嗣母陳氏，是受過教育的女子，在我五歲時就常給我講故事，如《天雨花》《再生緣》等唱詞。嗣母終日守在房中不出門，我的好靜的性格是從她身上承繼過來的?！?/p>

周恩來嗣母陳氏出身書香門第，是有文化和追求思想解放的大家閨秀。周恩來對美國記者談自己的生平與革命經(jīng)歷時說：“12歲以前我受的完全是封建教育，家里請了先生教書，也是借錢請的。他只為自己考秀才，對我們根本不負責(zé)任。我的知識許多都是從小說中得來的。我母親，就是十一嬸，認(rèn)（識）字，會寫詩，她總教我讀詩，還讓我看小說。”“我小時在私塾念書。從八歲到十歲我已開始讀小說。我讀的第一部小說是《西游記》，后來又讀了《鏡花緣》《水滸傳》和《紅樓夢》。中國有句俗語：‘逼上梁山。這句俗語就出自《水滸傳》。我們都是‘逼上梁山的。人走上革命道路不是先天的，而是由于外來的壓迫和環(huán)境造成的?！边@種感悟，實際上就是先進思想的萌發(fā)。陳氏理所當(dāng)然地是童年周恩來進步思想的啟蒙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