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研 張旭

摘要： 文章以蘇東水鄉(xiāng)地區(qū)為研究范圍，以江南大學民間服飾傳習館館藏的作裙為實物基礎，通過走訪當?shù)胤椆に噦魅?，對其所講述和示范的作裙裁剪、縫制工藝進行圖文記錄、實驗室復原。分析了作裙拼接的原因，“邊疊邊縫”的褶裥處理方式和“褶裥繡縫”的特殊工藝。在此基礎上，一方面，從實用、審美、女紅技藝等角度總結(jié)了作裙工藝的“稻作文化”內(nèi)涵;另一方面，通過對比中原裙裝的結(jié)構(gòu)形制與制作工藝，突出其技藝的“獨特性”“地域性”非遺文化特質(zhì);通過對比勝浦地區(qū)不同服飾工藝傳人的制作技法與造物理念，體現(xiàn)其技藝的“穩(wěn)定性”“活態(tài)性”非遺文化特質(zhì)。

關(guān)鍵詞： 蘇東;作裙;婦女;裁剪;縫制;工藝

Abstract： The authors took of Sudong region of rivers and lakes as the range of research， and Zuoqun collected in the folk costume museum of Jiangnan University as the object to the reasons of Zuoqun stitching， the pleats technology of "folding it while seaming it"， and the special process of "fold embroidery stitch" through visiting the local clothing craft inheritors， recording both images and texts of the cutting and sewing techniques narrated and demonstrated by the inheritors， and restoring the material object. On the one hand， from the perspectives of practicability， aesthetics， needlework technology， the "rice culture" connotation of Zuoqun technology was summarized. On the other hand， through comparing the structure， shape and making skills of skirts in Central Plains， th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characteristics of "uniqueness" and "regionalism" were highlighted. The comparison of production techniques and creation ideas of the local clothing technology inheritors in Shengpu reflected th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characteristics of "stability" and "active state".

Key words： Sudong; Zuoqun; women; cutting; sewing; craft

蘇東水鄉(xiāng)地區(qū)是指江蘇蘇州以東的甪直、勝浦、唯亭、渭塘、陸家、跨塘、斜塘、陸慕、蔞葑、錦溪、周莊、張浦、石浦等地。當?shù)貗D女的服飾就是在以水稻耕作為中心的生產(chǎn)與生活條件下，形成了極具江南水鄉(xiāng)地域特色的“八件套”服飾，主要包括包頭、撐包、拼接衫、穿腰作腰、作裙、拼襠褲、卷膀和繡鞋[1]。其中，作裙是該區(qū)域典型的婦女裙裝形式，是當?shù)貗D女在“稻作生產(chǎn)”中不斷摸索與發(fā)展中形成的，是“稻作文化”的反映，其傳統(tǒng)裁剪縫制工藝技法值得傳承。

目前，學術(shù)界對江南水鄉(xiāng)民間婦女服飾在歷史、形制、色彩與審美等方面的研究頗為豐富，但專門針對蘇東水鄉(xiāng)作裙的研究比較少，尤其是針對其裁剪縫制工藝的研究甚少。針對這一情況，筆者近年來數(shù)十次赴勝浦、甪直、唯亭等蘇東水鄉(xiāng)核心地區(qū)進行田野考察，對當?shù)孛耖g服飾工藝傳人黃金英、凌林寶等進行調(diào)研，對她們所示范的作裙的裁剪縫制技藝進行了全程圖像與文字同步記錄，分析了工藝過程中“拼接”的原因，總結(jié)了其巧妙的“邊疊邊縫”和獨特的“繡縫褶裥”工藝技法?；诖?，本文以江南大學民間服飾傳習館館藏作裙為實物基礎展開研究。

1 作裙的形制

作裙是以兩片相同的矩形布幅前后疊壓縫制而成，平鋪時近似矩形，裙腰兩側(cè)收攏褶裥或接上褶裥之后，由于褶裥在上沿收攏在下端展開而呈梯形，下擺呈圓弧形，上端裝有腰頭，腰頭兩端裝有系帶。

從結(jié)構(gòu)角度來看，作裙主要由裙門、褶裥面、腰頭三個部分組成，如圖1所示。裙門是指作裙兩片左右兩邊的矩形結(jié)構(gòu)，穿著時疊放在外面的是外裙門，疊放在里面的是“內(nèi)裙門，位于腰部中間的稱為前裙門，位于腰部兩邊的稱為后裙門。褶裥面是指作裙腰兩側(cè)由褶裥線條堆砌而成的面，呈對褶的形態(tài)分布于前裙門兩側(cè)。腰頭是指作裙上端束于腰部之處。

從工藝角度來看，作裙又稱“百裥”作裙，此處的“百”是虛數(shù)，用以表示兩側(cè)裙腰因收褶處理而形成褶裥的數(shù)量之多，而并非確切的一百個褶裥[2]。根據(jù)制作工藝的不同，將其分為直接褶裥、接裥作裙。直接褶裥作裙，是指在裙片上采用直接打裥的方式制作而成;接裥作裙，是指將先做好褶裥塊與裙片拼接而成。兩者外觀形制基本相同，只是工藝步驟順序略有不同。

2 作裙的裁剪與縫制工藝

為了便于對作裙的裁剪與縫制工藝繼續(xù)復原，筆者選取江南大學民間服飾傳習館館藏一款“百裥”作裙進行重點研究。其實物圖與裁剪結(jié)構(gòu)圖及各部位結(jié)構(gòu)測量數(shù)據(jù)，如表1所示。

2.1 作裙的裁剪與縫制工藝流程

作裙的裁剪與縫制有其固定的一套工藝流程，步驟為：裁拼裙片與零部件、打褶繡縫、做裙片（貼邊、滾邊、貼袋等）、做腰、绱腰、做系帶、縫系帶等。

2.1.1 裁拼裙片與零部件

1）裁拼裙片：主要包括裙片大身部分和褶裥面部分。取幅寬1尺1寸（約27 cm）的淺藍色粗布裁成8片，每段53 cm，取其中2片，用藍色棉線沿經(jīng)向拼接，縫份0.5 cm，用回針法縫合，如圖2所示。然后展開，鋪平后形成兩片矩形A、B、C、D裙片，長105 cm、寬53 cm。

2）裁拼零部件：主要包括裁拼裙腰、腰帶及裁拼貼邊等部分。取深藍色粗布裁長113 cm、寬13 cm的矩形布片，作腰片;取深色粗布零料裁長126 cm、寬6 cm的布條2片，作腰帶;取深藍色粗布的零料裁長53 cm、寬3 cm的45°斜絲布條4片，作裙片反面兩側(cè)裙邊貼邊，再裁長105 cm、寬3 cm的45°斜絲布條2片，作裙片里面底邊的貼邊。

2.1.2 打褶繡縫

此工序分為兩種情況：直接在裙片上打褶裥、繡縫;在接裥裙片上打褶裥、繡縫。

第一種工序的工藝步驟如下：

1）定裥位：取裙片A、B、C、D，于正面劃出褶裥面E、F、G、H，距E、F向下5 cm劃出褶裥繡縫面E、F、I、J。

2）打褶裥：在EFIJ矩形范圍內(nèi)，以EI為邊，做EK=IM（約1.2 cm），將E與K點、I與M點重合，使E、I與K、M并在一起。再以KM為邊，以1.2 cm為折疊量，沿K、F打摺裥直至F、J處。然后用熨斗將褶裥燙平，并倒向一個方向，形成順風褶裥。

3）疊縫裥面：在背面用手針穿藍色棉線回針固定，兩端將線頭打結(jié)。緊挨著縫第二個褶裥，方法同前，共68個褶裥，如圖3所示。由于相鄰褶裥間沒有間隙，所有褶裥捏完后都排列整齊地垂直于布平面。

4）繡縫褶裥：首先，取粉色繡線，先沿著0線在水平向左的第一個褶裥背面a處進針并引出全線，然后落針從b處進針，順勢在水平向左的第二個褶裥背面c處進針并將線拉出，再落針至a處，以此類推不斷重復，繡縫出一條直線，如圖4（a）所示。其次，取灰綠色繡線，先沿著1線在水平向左的第二個褶裥的背面a處進針，于水平向左的第一個褶裥b處落針并引出全線，順勢在水平向左的第四個褶裥背面的c處進針，于水平向左的第三個褶裥d處落針，以此類推，繡縫成直線;再取玫紅色繡線沿著2線在水平向左的第三個褶裥背面a1處進針于水平向左的第二個褶裥b1處落針并引出全線，順勢在水平向左的第五個褶裥背面的c1處進針，于水平向左的第四個褶裥d1處落針，以此類推不斷重復，兩行成一組，共縫四行，即可得到菱形蜂窩狀裝飾繡縫效果（圖5），如圖4（b）所示。

第二種工序的工藝步驟與直接在裙片上完成的情況類似，差異在于該工序是在另一幅布料上完成之后再與裙身相連，多了一個拼接的步驟。

2.1.3 做裙片

1）做貼邊：將裁好的長貼邊與兩片裙片的底邊縫合后翻向正面，熨平，毛邊折光后凈寬2.5 cm，沿折邊用斜繰針固定;將短貼邊與裙片的經(jīng)向邊縫合，方法同底邊貼邊，與底邊貼邊交接處折45°斜角，如圖6所示。

2）做貼袋：在里襟片的前片上，距里襟約1.5 cm、距裙腰約2 cm處裝一個15 cm寬、16 cm長的圓角貼袋，距邊0.1 cm用短平針固定。

3）疊縫裙片：取矩形裙片ABCD與A′B′C′D′，以AB為邊，通過將B與F′點、F與B′點重合，使前裙門FBCG與前裙門F′B′C′G′上下疊縫，用藍線回針平縫，縫份0.5 cm，如圖7所示。這樣就形成了完整的兩片裙片。

2.1.4 做腰、绱腰

先將裁好的裙腰片回毛后對折熨平，制成長112 cm，寬6 cm的腰頭。后取裙腰面的毛邊與裙片縫合，將腰里蓋住腰頭毛邊和底線，沿折邊用繰針固定，如圖8所示。

2.1.5 做系帶、縫系帶

將系帶條縱向?qū)φ?，從反面縫合，將毛邊折燙，再將兩個直角對折成三角，翻至正面，做成一個寶劍頭的系帶。再將系帶細的一端毛頭塞入腰頭尚未縫合的兩端，然后用白棉線緝明線，距邊0.1 cm，如圖9所示。

2.2 工藝技法分析

2.2.1 拼接的原因

作裙的裙片、褶裥面、腰片、系帶等部位都有出現(xiàn)兩幅或多幅的面料進行“拼接”的現(xiàn)象。通過田野考察與實驗室分析，得出主要原因有：

1）門幅限制。這是一種被動拼接，即受到織機等因素的影響，作裙所使用的土布的布幅普遍較窄，通常手工家織土布幅寬約30 cm，早期的機織的單幅布門幅也僅90 cm[3]。正是因為面料門幅之窄，“作裙”的裙片、腰片等部位在進行裁剪與排料時無法單片形成，故需要拼接。

2）功能所需。這是一種主動拼縫，即出于作裙的實用功能需要而進行的拼接處理。這樣的拼接不僅解決了面料的門幅不足問題，更是為了使服裝更加耐穿。在蘇東水鄉(xiāng)“稻作生產(chǎn)”方式下，婦女所參與的勞動項目多，勞動力度大，插秧、割稻、摜稻等無所不能，所以作裙中拼接的位置與這些勞作過程所產(chǎn)生的易磨損位置幾乎一致（圖10）。這樣，哪些位置磨損就拆換哪些位置[4]，而作裙的大身部分卻仍可以繼續(xù)穿用，這樣做巧妙地延長了作裙的使用壽命。

2.2.2 “邊疊邊縫”的褶裥處理方式

“褶裥”是指在衣服上折疊而形成的褶子，作裙上的“褶裥”通常采用“邊疊邊縫”的處理方式?！斑叝B邊縫”一方面是指在折疊的過程中“邊疊邊縫”，即一邊按0.8～1 cm的褶裥量手工折疊裥面，一邊用回針在背面固定褶裥。這樣做可以有效地避免因褶裥折疊得過多，制作者的手部控制不過來，褶裥的保持性不夠而導致拉伸、變形等情況;另一方面是指在縫制的過程中“邊縫邊疊”。在過去物質(zhì)條件并不是很豐富的年代，不是所有人家都配備一部熨斗。擁有熨斗的制作者，可以借助熨斗的外力，將褶裥高溫熨燙定形，有效地提高了制作褶裥的工作效率。沒有熨斗的制作者，可以通過“邊縫邊疊”的方式，使褶裥的方向一致、寬窄相等，巧妙地降低了因沒有熨斗定形而造成制作褶裥的工藝難度。

2.2.3 “褶裥繡縫”工藝在褶裥處的運用

“褶裥繡縫”工藝是作裙制作中最具特色之處。其針法并不特別，特別之處在于打破傳統(tǒng)刺繡的平面裝飾的模式，將刺繡裝飾用于裙片已經(jīng)固定好的細密褶裥上。這種工藝處理方式，一方面可以使褶裥面成為平面，起固定作用與裝飾效果;另一方面，還可以將褶裥面疊縫成立體面，將平面的順風褶變成立體的褶裥塊，起到立體造型與裝飾效果。

3 作裙技藝的稻作文化特征和非遺文化特質(zhì)

3.1 作裙工藝的“稻作文化”體現(xiàn)

蘇東地區(qū)河汊縱橫，四季分明，居民普遍以水稻生產(chǎn)為主業(yè)，于是在這個生活與生產(chǎn)過程中沉淀下來的習俗就被稱之為“稻作文化”[5]。作裙在“稻作生產(chǎn)”中發(fā)端、發(fā)展，其裁剪、縫制工藝的實施以“稻作文化”為導向，以“實用優(yōu)先”為首要前提，以彰顯“女紅”技藝和“美用雙收”為最終目的。

就作裙的結(jié)構(gòu)裁剪工藝而言：水鄉(xiāng)婦女長期從事水田勞作，有大量的彎腰的姿勢與動作。作裙的結(jié)構(gòu)裁剪，在裙長方面相對來說比較短，在圍度方面相對來說比較長，這樣不僅避免了作裙因長度過長，下擺拖入泥水的問題，同時也方便起、蹲等動作。另外，由于水稻田的面積之大，河岔口之多，住宅與田地之間的來往不是十分方便，婦女們的生理需求通常是在農(nóng)田里解決[6]。因作裙“褶裥”展開時圍度之大，此時作裙方可起到了野外遮蓋的作用。同樣，在田間勞作時偶遇陣雨，還可將其頂在頭上，當作臨時的雨具使用。

就作裙的縫制工藝而言：在“稻作生產(chǎn)”方式下，婦女的勞動力度大，在插秧、摜稻等勞作中，作裙的邊緣處容易磨損?！百N邊”工藝運用，一方面，在巧妙處理毛邊的同時，還增加了作裙邊緣的厚實，使這些邊緣易磨損部位更牢固，使相對比較輕薄的面料穿著效果更為服帖;另一方面，提升了簡單質(zhì)樸的作裙的精致與美觀程度。為了使作裙邊緣更加出彩，青年婦女通常選用碎花或異色布料進行拼貼，老年婦女通常會選用本色或同類色布料進行拼貼，來強化對比裝飾，前者跳躍、俏麗，后者含蓄、低調(diào)。水鄉(xiāng)婦女們通過此種貼邊處理方式來展示各自的女紅技藝。聰明的水鄉(xiāng)婦女對此并不滿足，她們還不厭其煩地研習與制作各種繡法和紋樣，并將其成果轉(zhuǎn)化為褶裥上的畫面。這樣就使原本相對粗獷的作裙增加了一些精致的細節(jié)，同時進一步滿足了她們顯示女紅技藝的需要。

就作裙的裝飾工藝而言：一方面，“褶裥”工藝本意是調(diào)節(jié)腰圍大小，勞作時增加腰部力量，增加布料厚度的同時增加其硬挺度，冬季可以防風、御寒、保暖，收獲時亦可臨時兜物[7]，這些是它的實用功能。另一方面，“褶裥繡縫”工藝的運用將平裁的裙片做出立體的效果并施以彩繡，使“褶裥”工藝擺脫了單純的調(diào)節(jié)腰臀關(guān)系的作用，而是具備了實用與審美的雙重價值。

3.2 作裙技藝的“非遺”特質(zhì)

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保護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公約》中“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是指被各社區(qū)、群體，有時為個人，視為其文化遺產(chǎn)組成部分的各種社會實踐、觀念表述、表現(xiàn)形式、知識、技能及相關(guān)的工具、實物、手工藝品和文化場所[8]。具體包括五個方面：1）口頭傳統(tǒng)和表現(xiàn)形式，包括作為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媒介的語言;2）表演藝術(shù);3）社會實踐、禮儀、節(jié)慶活動;4）有關(guān)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識和實踐;5）傳統(tǒng)手工藝。蘇東水鄉(xiāng)作裙屬于“非遺”體系中的傳統(tǒng)手工藝之一，且作裙作為蘇東水鄉(xiāng)農(nóng)耕時代稻作生產(chǎn)的一種傳統(tǒng)文化遺存，其裁剪與縫制過程中處處體現(xiàn)著其獨特性與地域性、穩(wěn)定性與活態(tài)性等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的特質(zhì)。

3.2.1 獨特性與地域性

中國歷史上各個地區(qū)的文化發(fā)展并不平衡，由于中原華夏文化區(qū)處于核心位置，使得其成為“主干”的文化區(qū)域，而其他包括江南地區(qū)則成為“分支”的文化區(qū)域。中原傳統(tǒng)主流服飾與江南水鄉(xiāng)地域服飾之間呈現(xiàn)出“源”與“流”的關(guān)系。一方面，發(fā)端于中原地區(qū)的“上襖下裙”的基礎性服裝形態(tài)和裙裝“由前向后”圍系的穿著方式被蘇東水鄉(xiāng)婦女所沿用，此乃“源”;另一方面，水鄉(xiāng)婦女在沿用的過程中，并非完全照搬，而是能動地結(jié)合稻作文化的“地域性”特征對服裝作針對性的改良與發(fā)展，此乃“流”。

總體來看，作為分支的蘇東水鄉(xiāng)作裙既有中原傳統(tǒng)裙裝的共通性，又有自身的“獨特性”和“地域性”。首先，就結(jié)構(gòu)形制而言：蘇東水鄉(xiāng)作裙在結(jié)構(gòu)上保留了中原地區(qū)“兩片裙”的傳統(tǒng)，其外觀形制基本一致，但局部與細節(jié)的差異較大。蘇東水鄉(xiāng)作裙與中原“兩片裙”相比，裙長縮短了，且因腰部兩側(cè)收褶而在外輪廓方面呈上儉下豐形，即其腰身比中原“兩片裙”緊窄，裙圍度更為寬闊，改變了中原“兩片裙”相對平直的外輪廓，如圖11所示。其次，就制作工藝而言：“打褶”與“刺繡”工藝，在中原地區(qū)的服裝制作過程中是十分常見的工藝手段，且是兩種互不相干、互不交叉的技術(shù)。而水鄉(xiāng)婦女的作裙上，巧妙地將“打褶”與“刺繡”兩種工藝合二為一，在常規(guī)方法的基礎上形成了自己的特色，充分顯示了水鄉(xiāng)作裙的“獨特性”。

3.2.2 穩(wěn)定性與活態(tài)性

蘇東水鄉(xiāng)作裙在一定的時間內(nèi)，其形制基本一致，其裁剪制作材料、工具大同小異基本一致，其制作步驟、工藝針法有一套相對固定的套路與標準可循，這就是其“穩(wěn)定性”。水鄉(xiāng)婦女們在繼承前人留下來的“規(guī)矩”的同時，還會有各自的即興“創(chuàng)造”。同樣作為勝浦地區(qū)民間服飾工藝傳人，黃金英在制作作裙褶裥時采用“先零后整”的做法，即先打裥后拼縫的制作工藝。而凌林寶在制作作裙褶裥的時候卻采用“整體收裥”的做法，即先拼縫后打裥的工藝技法。筆者在實驗復原中發(fā)現(xiàn)這兩種工藝雖并無實質(zhì)性差異，只是制作效率有一定的差異。同時，水鄉(xiāng)婦女在制作作裙的過程中，褶裥塊、貼邊、腰頭等局部用料大多是根據(jù)家中現(xiàn)有的“庫存”零料隨取隨用，色彩和材質(zhì)的不同有時僅是因為剩余零料的品種與數(shù)量不同而不同。這樣的處理方式，既是長期以來勞動人民節(jié)儉意識的體現(xiàn)，也給作裙的配色等帶來了豐富而隨機的變化。這種變化一旦取得較好的效果，又會被鄰里所效仿而在一定范圍內(nèi)傳播。這一切正是其“活態(tài)性”的體現(xiàn)。

4 結(jié) 語

本文通過民間服飾工藝采集與工藝復原的方式，對蘇東水鄉(xiāng)婦女作裙的形制、裁剪結(jié)構(gòu)、縫制工藝等進行研究。分析了作裙拼接的原因，“邊疊邊縫”的褶裥處理方式和“褶裥繡縫”的特殊工藝。一方面，從實用、審美、女紅技藝等角度分析作裙工藝的“稻作文化”內(nèi)涵，總結(jié)出其工藝的實施以“稻作文化”為導向，以“實用優(yōu)先”為首要前提，以彰顯“女紅”技藝和“美用雙收”為最終目的。另一方面，從“非遺”角度對作裙的技藝進行比較研究。首先，通過與中原裙裝的比較，闡述水鄉(xiāng)作裙既有中原傳統(tǒng)裙裝的形制結(jié)構(gòu)與著裝方式的“共通性”，又有局部細節(jié)與制作工藝的“獨特性”與“地域性”;其次，通過對比當?shù)胤椆に噦魅说闹谱骷挤?，得出水鄉(xiāng)作裙技藝在繼承前人留下來的“規(guī)矩”的同時，還會有各自的即興“創(chuàng)造”，既有傳承的“穩(wěn)定性”，又有創(chuàng)造的“活態(tài)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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