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璠

“請相信歡笑淚水所有的約定，都是忘不掉的日記。”中國羽毛球名將林丹宣布“跟國家隊說再見”后，他的老對手、馬來西亞羽毛球名將李宗偉在微博上發(fā)了一段小虎隊的MV《再見》，并寫道，“我最偉大的對手@林丹 三缺一很久了，為你驕傲?！?/p>

林丹、李宗偉、蓋德、陶菲克四人被球迷譽為“羽壇四大天王”。林丹之前，另外三人都已退役。而縱觀世界體壇，像林丹和李宗偉這樣長時間的對手更是十分罕見。自2004年首次交鋒到2019年李宗偉宣布退役，“林李大戰(zhàn)”已經(jīng)上演了40次。

英雄總有遲暮時。2017年3月12日，在凌晨結束的全英羽毛球公開賽男單半決賽上，林丹0-2不敵小師弟石宇奇止步四強，令眾人期待的第38次“林李大戰(zhàn)”成為泡影。讓人眼前一亮的石宇奇，比林丹小整整13歲，彼時已是中國隊的“超級新星”。

林丹，退？還是不退？從那時開始成為球迷網(wǎng)友們熱議的話題。當5個月后林丹一路闖進2017年世界羽毛球錦標賽決戰(zhàn)，他還是“王者歸來”“寶刀不老”的模范代表，而轉眼間2018年的9次“一輪游”，又讓這位“老將”回到了難以找回巔峰狀態(tài)的現(xiàn)實。

和人生最好的態(tài)度就是“向死而生”一樣，偉大的運動員在與自然法則的對抗中，都要去找尋“向退而進”之道。

“不好的我都不想把它抹掉”

“2000-2020，整整20年，我也要跟國家隊說再見了，原來說出口真的很難……”2020年7月4日，林丹發(fā)布微博，表示體能和傷痛已經(jīng)不再允許自己和隊友并肩作戰(zhàn)了。

不一會兒，消息便在網(wǎng)絡上刷了屏，對于他的這一次“告別”，人們有諸多的不舍。

今年37歲的林丹無疑是當今世界羽壇最優(yōu)秀的運動員之一，在他長達20年的國手生涯中，曾兩奪奧運會男單冠軍、5次問鼎世界羽毛球錦標賽男單冠軍;作為主力隊員，為中國隊奪得過6次湯姆斯杯冠軍、5次蘇迪曼杯混合團體賽冠軍，其所擁有的20個世界冠軍頭銜，足以證明他羽球生涯的輝煌。

談及宣布“跟國家隊說再見”那天的心情，他說：“不能說是緊張，就是覺得內(nèi)心會很復雜。在那個地方待了20年，突然間決定要說再見，要離開20年待過的地方，就會心里很復雜?！蹦翘欤桓耐赵缟掀甙它c鐘醒來的生物鐘，清晨5：00就很自然地醒來了。不過，隨著消息的公布，自己的內(nèi)心反而倒是突然輕松了，他連續(xù)用了兩個“非?！眮硇稳葸@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在林丹眼中，冠軍只有一個，它只能屬于某一個人，但體育的精神可以屬于所有人。供圖/ 湖南衛(wèi)視

林丹說自己是個比較講究效率的人，能一分鐘之內(nèi)做完的事情就要在一分鐘之內(nèi)做完，“如果拖到10分鐘，我可能就會覺得不高興?！钡案鷩谊犝f再見”的這件事情，他還是“拖”了一段時間。

“球員的價值并不取決于他能夠多早贏得冠軍，而是他能夠在場上多久。”這是林丹的信念。從2010年開始執(zhí)教林丹的中國羽毛球隊男單教練李志鋒的主要工作之一，是幫助林丹盡可能延長在賽場上的比拼時間，在接受媒體采訪時，他將林丹的成熟期劃定在了“從2006年開始，到2017年”的這個時間段。不用多解釋，從2017年之后，林丹的奔波便顯得有些吃力。

羽毛球是一項對體能要求極高的運動項目，通常而言，35歲已然是一名羽毛球職業(yè)運動員的遲暮之齡了，“羽壇四大天王”中的李宗偉、蓋德、陶菲克分別在37歲、36歲、32歲選擇退役。1983年出生的林丹在2018年到了職業(yè)生涯中的“尷尬”年齡，這一年，在比賽首輪就能夠擊敗他的對手年齡在22至28歲之間。

2019年最大的任務就是奧運積分賽，為了爭奪第五次奧運會的參賽資格，林丹仍在拼盡全力，但27勝20負的成績并不盡如人意?！翱赡芎芏嗳擞X得如果我在2012年蟬聯(lián)奧運會男單金牌或者是2014年實現(xiàn)了又一輪大滿貫之后退役會特別好，2018年到2019年我的競技狀態(tài)開始下滑，成績不是那么理想，輸?shù)帽容^多，外界的質疑也比較多。當然，看到、聽到的時候肯定會不舒服，但我覺得這是再正常不過的現(xiàn)象了，一定要去接受。”2020年7月23日，林丹宣布“跟國家隊說再見”的第20天，下午5：30，仍然是一身運動裝束的他坐在了《小康》雜志·中國小康網(wǎng)記者面前，回憶起職業(yè)生涯，他說，沒有哪一部分是想修正的，自己所經(jīng)歷和擁有的一切都非常重要，“不好的我都不想把它抹掉，這樣才是一個人豐富而真實的狀態(tài)。人都會這樣，有好的時候，也有不好的時候。”

談及今年下定決心“跟國家隊說再見”的原因，林丹坦言，突然而至的新冠肺炎疫情以及東京奧運會舉辦時間的推遲，均在一定程度上“助推”了他“告別”的想法，全封閉的訓練、長時間的“隔離”，讓他長時間不能見到自己的家人。綜合傷病等各種因素，考慮到今年幾乎不可能再有什么比賽了，他也就不再猶豫。

尋找“做少年”的感覺

這段時間，林丹正在參加湖南衛(wèi)視《運動吧少年》的錄制，這也是林丹在退出國家隊后亮相的首個綜藝節(jié)目。

7月11日，林丹告別國家隊的第8天，晚上10：00，全國首檔運動少年熱血競技秀《運動吧少年》準時開播，33位運動少年實力非凡，燃爆現(xiàn)場。林丹以運動領隊的身份在節(jié)目中亮相，他將和張繼科、傅園慧一起，對33位少年進行運動能力評定和嚴苛選拔，并分別組隊為他們量身打造訓練計劃和考核內(nèi)容，幫助本隊的選手成為更具有運動號召力的少年。

這些年找林丹錄制綜藝節(jié)目的團隊有不少，但沒有離開國家隊之前，訓練和比賽任務很重，確實沒有辦法參加那么多節(jié)目，偶爾參加，也是只錄一次就結束，而這一次他將參加整季《運動吧少年》節(jié)目的拍攝，他要和少年一起生活、訓練，并通過和其他隊伍的上場競技對抗，為本隊爭奪更多優(yōu)勢，推選更多少年沖擊最強運動少年團。

即便是優(yōu)秀的運動員，面對自己不擅長的領域，也會發(fā)憷。林丹有些恐高，“有些比賽要在高空完成，我覺得自己這方面也不是那么強。”他專門向節(jié)目組的工作人員詢問了自己作為領隊是否需要出場比賽。

這是一場關于主力和替補的強強對決?！哆\動吧少年》本身所具有的熱血競技對抗色彩，最終還是吸引了林丹?！哆\動吧少年》首期節(jié)目聚焦力量組，11位少年都是百里挑一的運動強者，他們一上來就開啟了一對一的正面pk，高手間的較量常常不相上下，讓賽局僵持。觀戰(zhàn)的林丹視角獨特，總能用專業(yè)的體育知識和豐富的比賽經(jīng)驗冷靜分析雙方的優(yōu)勢與不足，他還總能說中結果，在競技預言方面同樣體現(xiàn)了“超級丹”的超群實力。

剛開始，林丹還很難叫出33位運動系少年的名字，更難記住他們的經(jīng)歷或個性，而現(xiàn)在，錄了四五期節(jié)目之后，通過不斷的溝通聊天，他已經(jīng)開始逐漸熟悉起每一個少年了。錄制節(jié)目的過程中，他常常會被少年們感動，“我雖然經(jīng)歷過很多比賽，但看到一些少年在競技能力還沒有那么強的時候依然在堅持，我就會很感動。最終贏下比賽的少年，我可能只是覺得他很棒，但真正打動我的，還是一直堅持的少年。”

作為運動領隊，林丹給這些運動系少年們最多的建議，也是希望他們能夠堅持下來，不要急于求成，“很多東西都要有計劃的慢慢實現(xiàn)?！绷值じ形虻??！哆\動吧少年》分為“力量、敏捷、速度”三大專屬競技賽道，包含棚內(nèi)硬核對抗和戶外場景挑戰(zhàn)兩大組成部分，林丹覺得這些運動系少年的表現(xiàn)都是非常不錯的，他很希望他們能在這樣的一個平臺上釋放自己所有的能量，去更好地展現(xiàn)自己，“無論是自己的水準還是自己的一種個性或者狀態(tài)，我覺得這是最重要的?！?/p>

在幫助本隊的選手成為更具有運動號召力的少年的同時，林丹也覺得參與《運動吧少年》的拍攝對他自己也有很大的幫助?！罢娴氖悄ゾ毩宋业哪托?，你知道嗎？有時候一錄節(jié)目就錄到凌晨4點，就會覺得其實自己著急并沒有用，因為這是件需要所有人一起完成的事情，慢慢地，我自己就更有耐心了。”

外界對于林丹的爭議，往往集中在他的脾氣上，緣由便是他幾次在賽場上“怒摔球拍”?；叵肫鹚で蚺淖疃嗟?008年，他說：“摔球拍其實是對自己狀態(tài)的不滿意，希望能夠更好一點，因為要在家門口參加奧運會，確實壓力比較大，所以每一天都希望再提高一點、再進步一點，讓自己變得更強，一旦沒達到這個效果，就會控制不住?！?/p>

林丹也坦承，嚴格來講自己的脾氣不算很好，但他也解釋道，“我的脾氣不好并不是對別人，而是對自己。我不會因為對手打得好而發(fā)脾氣，我還會想跟他繼續(xù)打下去?！?h3>從未享受過，卻仍無法放棄

即便是錄制節(jié)目很辛苦，林丹也沒有放棄過訓練。告別國家隊的20天時間，他每天都在堅持訓練，“我常常會提醒自己，一定要注意，一定要保持狀態(tài)，這非常重要。”即便是“自我訓練”，林丹也會非常自律和細致，基本上是一天練上肢力量、有氧跑，一天練下肢力量、自行車，交替進行;每周還會約隊友、伙伴踢一場足球。

“其實踢一場足球強度也蠻大的，但是比在健身房里面的趣味性會多一點?！绷值っ刻於急３种辽僖粋€班小時的訓練時間，長的時候會到兩個小時。羽毛球之外，足球是林丹最喜歡的運動項目，他很喜歡大家聚在一起踢場球，踢過球之后聊聊天的這樣一種交流方式。對于林丹而言，在場上踢哪個位置也并不重要，“看隊伍需要我怎么踢吧，因為我是很愿意去跑的?！闭劶澳壳暗捏w能狀態(tài)，林丹頗有些得意，“可能剛剛離開國家隊，確實體能還可以，足球場上，我很愿意從頭踢到尾?！?/p>

其實，林丹并非完全退役，只是不再代表國家隊進行比賽了。他透露說，到明年3月份的時候，如果自己沒有長胖，他希望還能再參加一屆全運會?！暗侥壳盀橹?，我參加了5屆全運會，一共20年，如果還能再參加一屆，就是第6屆，我希望能夠成為這樣的一個榜樣，讓后面的師弟師妹們也有一個目標，將來他們也把狀態(tài)保持好、超過我?！痹诹值た磥恚@是一個良性的競爭。

“再參加一屆全運會，還會要求自己一定要贏嗎？還是只享受一下過程？”面對這個問題，林丹的回答格外堅定，“當然要贏！如果參加，當然是要擊敗對手，要贏?！彼寡?，自己從來沒有過在賽場上很佛系的狀態(tài)，國家隊生涯的20年來也從來沒有享受過羽毛球運動，“我很想試圖去享受，但做不到，也不可能。作為職業(yè)運動員，就要去拿冠軍。但我覺得對于公眾而言，他們應該在體育鍛煉中不斷地突破自己?！?p>

林丹正在參加湖南衛(wèi)視《運動吧少年》的錄制，這也是林丹在退出國家隊后亮相的首個綜藝節(jié)目。供圖/ 湖南衛(wèi)視

新冠肺炎疫情的暴發(fā)讓許多賽事延遲了開賽時間，同時也讓越來越多的公眾意識到體育鍛煉的重要性，越來越多的人主動加入到了運動健身的隊伍中。在林丹看來，這是一件好事情，但急于求成同樣也是大部分人的“通病”。對此，他的體會是：運動健身最終要達到一定效果，必須要靠時間磨出來，這是沒有捷徑可以走的，所以一定要很腳踏實地、一點點積累，不能練練停停，要擺正好心態(tài)、調(diào)整好狀態(tài)。

對于公眾而言，運動能帶給一個人的最大價值是什么呢？林丹舉了個許多人在運動健身中常有的狀態(tài)的例子，“比如說你偶爾去健身房，第一天練完之后，第二天你肯定會全身疼，肌肉反應會很大，你稍微有一點點惰性，就會覺得今天太累了、好痛苦、不練了、明天再說吧。其實，體育就是在不斷地挑戰(zhàn)自我、折磨自己，只有不斷地再堅持一下，在這個過程中，慢慢地就會變強，變強了以后你的能力就會開始提升，反應就不會那么大了。我覺得不斷折磨自己、突破自己的那種精神狀態(tài)是最大的價值。”

“即便輸了，或者說即便這次倒下了，我也想再重新站起來，我覺得這個非常重要。比能走多遠，最終拿到多少冠軍可能更有意義?！绷值ふf，冠軍只有一個，它只能屬于某一個人，但體育的精神可以屬于所有人。

編輯/余弘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