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愛美

難以言說的28年教學(xué)生涯

道口一中的2年

1992年大學(xué)畢業(yè)后，根據(jù)就近分配的原則，我被分配到道口一中任教英語，我老公被分配到五臺二中任教英語。兩地相距50多里路。家里人都勸我和他散伙，倒不是嫌他窮，只是嫌太遠了。我教初一六年級三、四班的英語，并任四班的班主任。我曾經(jīng)一年的同學(xué)也同時分配到了道口一中任教英語，他是山師英語系畢業(yè)。他教六年級一、二班的英語，并任二班的班主任。我是一個1米5的弱女子，他是一個1米83的大男人。兩周后，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要組織聽新人的匯報課。先聽的我的同事的，后聽的我的。聽完我的課后，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心中有了數(shù)。說我的課不是好一點點，而是好太多，說我講課時有大將風(fēng)度。學(xué)期中間要進行常規(guī)檢查，我3頁紙備一節(jié)課，我的同事2頁紙備一節(jié)課，我書寫認真規(guī)范，我的同事龍飛鳳舞。常規(guī)檢查的領(lǐng)導(dǎo)又夸贊了我一番。期末考試，我兩個班的平均分高于我的同事的兩個班的平均分2分多。就這樣，我在我的學(xué)校站穩(wěn)了腳。又由于我總是第一個到辦公室，不論誰值日，每天都是我掃地、灑水、倒垃圾、打開水，值日全我一個人包了。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對我評價很高，我和同事們也相處融洽。

我的老公從第二周周六下午就請了兩節(jié)假，騎了2個多小時的車子，一路打聽著找到了我的學(xué)校，找到了我的辦公室。他們五臺教委剛給全體教師做了一身料子不錯的西服。我老公穿著一身畢挺的新西服，陽剛帥氣，一腳邁進我的辦公室時，人人都驚呆了。我校不少老師打趣我：“沒想到愛美在大學(xué)里早下手為強了！”所有有想法的人也都偃旗息鼓。

姐姐出嫁后，每個假期我和父親、嫂子一起下地干活。那時家家種棉花。我家也有很大一塊棉花地。打岔子，抹耳子，拔草這些樣樣我不比別人干的少。最讓人頭疼的是打藥。每隔三天就得給棉花打一次藥。父親非常瘦弱，年齡也比較大了。他打完一桶藥就坐在地塹上歇半個小時。嫂子說聞到藥味就頭疼，一桶藥也不打。我咬咬牙只能我來打。那時的我兌完一桶藥水都輪不到背上，我就把噴霧器放在溝塹上，然后我蹲下身子，把噴霧器掛在肩上，站起來就背起了噴霧器。我連著打4桶藥，父親打2桶，6桶藥就打完了。雖然我的肩膀勒得生疼，但我不覺得苦。播豆子的時候，父親專門挑一個星期天，需要我牽著牛在地里走，苗出得直立不直立就看我的，我很樂意地接受著。在拾掇豆種時，父親一個大男人不會播簸箕，嫂子說以前在娘家沒干過，也不會播簸箕，那就落在了我身上。我先把破碎的豆子選干凈，再播一播，把土和糠播出來。這些事以前我從未說過，因為我并不感到委屈。“窮人的孩子早當(dāng)家”是很自然的。

生活并不是一帆風(fēng)順的。就在我剛剛當(dāng)了一個月的老師，放第一個秋假期間，惡運降臨到我家。一天早上剛起床，父親發(fā)現(xiàn)道門口處有一個裝滿東西的魚鱗袋子，他急匆匆跑去一看，是一袋子碳銨。父親趕快跑到我家牛棚里去看，放在牛棚里的一袋子二銨和一袋子碳銨不翼而飛了。而門口的碳銨就是我家的，二銨不見了，門口有很明顯的拖痕，并且拖著向了北。父親趕快跑到距我家不遠的姐姐家，和姐姐姐夫說了。那時嫂子一個人帶著孩子，哥哥不在家，父親就沒去打擾嫂子。姐姐抓緊時間趕了過來，叫了后鄰二嬸過來看拖痕。二嬸指著我家對門的后鄰單西光門口，說：“跑不出第二個人去！”我們都心知肚明。那時的二銨很難買。我家丟的這袋子二銨不是買的，是羊口我二姨給我們的。我二姨夫是運輸船船長，我二姨在碼頭負責(zé)打掃船上的衛(wèi)生。船來到碼頭卸下貨后，我二姨就上船打掃衛(wèi)生。這些二銨就是二姨從船上打掃的，里面也有黑鹽粒子也有碳，并且是長時間攢了一袋子，送給了我們。當(dāng)時送給我們時就和父親說明白了。父親說：“下地播時先挑一挑，把黑鹽粒子和碳挑干凈了再播?！边@還沒來得及挑就被盜了。單西光家的二銨也真及時，那天吃了早飯就去往地里播二銨。當(dāng)時正是秋收和播種小麥的時節(jié)，一切都靠人力，非常忙。我們忙了一天。晚飯后，姐姐又來到我家，說：不知他家剩下底子了沒有？只要看看底子就知道了?！蔽艺f：“我陪著你去問問吧?！蔽医憬阏f“走。”姐姐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單西光的老婆一人在炕上坐著看電視，我姐姐和顏悅色地說：“嬸嬸，聽說你們今天播二銨了。你們剩下底子了沒？我看看你們播的什么樣的，到現(xiàn)在俺還沒買呢?！彼掀耪f“剩下了。”她將一個袋子拿過來。我站著，我姐姐蹲下，挽起袋子，伸手抓了一把放在眼前仔細看。姐姐突然變了腔調(diào)，把手中的二銨一摔，厲聲說“這就是俺的！”他老婆站起來說“我去叫你大叔去。”單西光在隔壁他娘屋里。我抓住她說“嬸嬸，你別走了！”可她掙脫了我去把她老公叫來。單西光連撅帶罵。我父親和他兩人抓著那個袋子，送到了大隊村委。從此以后，我和我娘忙著釉黍子，我父親忙著耕地播種，根本沒顧上這件事。我們也不知什么原因，秋菊的大哥為單西光出頭，請了道口派出所所長的客，不是請了一遍，還請了派出所全體人員的客，就這樣，派出所偏向著他。單西光和他老婆囂張到了極點。整天咒死枉活，在自家院子里燒著玉米桿，提著我們一家人的名字喊“西南大路”，給我們一家人“指路”。咒我的哥哥“扎在海里淹死，喂了魚！”咒我的父親“嘎巴死了！”每天早上起床后，把一家人的尿潑到我家屋角上。更可氣的是：連著兩個星期日早上，他的老婆在他家院子里大聲喊“..（我的小名）在和…（我父親的名字）操B?！钡谝淮魏皶r，我們根本還沒醒，沒聽到。第二次喊時，我根本不在家睡，我在我們學(xué)校我的宿舍里睡覺。我老公每隔一周就來我校找我一次，他來我就不回家。我校的王東欣老師總是留下，陪我老公在他的宿舍里睡。

并且那根作為證物的袋子也到了他手上。他往袋子里撒了很多大白鹽粒子，整天在大隊部附近商業(yè)街上，去每家超市，理發(fā)店，磨坊，衛(wèi)生室，藥店里去和人家說：我們姐妹倆把鹽粒子扔到了他家二銨里，誣賴是我們的。一開始說我們在口袋里裝著鹽粒子，后來弄明白了我們穿的褲根本沒有口袋，又改口說我們在手里攥著。這是不是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我們?nèi)覐囊婚_始就堅持說：我家二銨里有黑鹽粒子和碳，從未說過有白鹽粒子。他們兩口子簡直放肆到了極點。有一次我母親緊靠路右邊自言自語地走著。單西光老婆騎著車子從后面過來，追上我娘，停下車子，就打我娘。把我娘推到了溝里。我娘渾身是土，頭上粘著草回到家，連哭帶叫，說單西光他老婆打她。我父親給母親買的逍遙丸，不知母親吃了沒吃。

秋假結(jié)束不久，就期中考試?？加⒄Z時需要改一道題，學(xué)校派我去北單初中通知改題。我騎著車子在路上趕著。半路上遇上了單西光的五姐姐六妹妹和他老婆，三人騎著車子一起不知干什么去了。見了我就罵我。那時的我以前是學(xué)生，從未罵過人，從未和別人打過架，現(xiàn)在剛剛當(dāng)上老師，更加不好意思和她們對罵。我一聲沒吭，使勁騎著車子往北單初中趕，在離交卷15分鐘時到達了北單初中，勝利完成了學(xué)校派給我的任務(wù)，也沒和她們?nèi)似饹_突。我感覺當(dāng)一位老師好無奈，一點社會地位也沒有，一點也不被人尊重。盡管我在學(xué)校里做得很好。

我的父親一輩子行善積德，為人很好。受到這樣的侮辱，生了很多悶氣。最后只好賣了這口屋，另買了一口破屋，去和哥哥嫂子做了對門。到現(xiàn)在，我都感覺父親在地下還不得安息。

93年臘月，我和老公結(jié)了婚。結(jié)婚后，每個周六我老公都來我校，我做好飯等著他。不管單西光兩口子怎樣臭我們，可我老公了解我，信任我。

28年過去了，那位人民的父母官派出所所長，兩頓酒就顛倒了黑白，顛倒了是非。不知現(xiàn)在是否還活著？不知心里作何感想。秋菊的大哥早已出了車禍，下了地獄多年了。這是不是叫做“人不報天報”？

五臺二中的5年

在道口一中教了兩年學(xué)，94年下半年，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調(diào)到了我老公的學(xué)校五臺二中。由于我老公性格溫和，對學(xué)生嚴厲不起來，所以學(xué)生都不怕他。學(xué)生就是誰嚴厲給誰學(xué)，所以我老公的成績總是很低。過去的兩年，第一年和肖會貞老師搭檔，總是被肖老師壓著。第二年和任克老師搭檔，總是被任老師壓著。我調(diào)過來之后，學(xué)校安排我接替了我老公教英語，安排他教了體育。這一年，是我懷著孩子的一年。

95年3月11日，我的兒子出生了，8斤半，剖腹產(chǎn)。兒子的到來，給我和老公帶來了歡樂，也讓我們品嘗到了當(dāng)父母的艱辛。兒子活潑可愛，胖乎乎的，又高又大，聰明伶俐。我休產(chǎn)假，學(xué)校又安排我老公接我的兩個班，本來很好的成績，三個月的產(chǎn)假，又讓我老公考了全鄉(xiāng)倒數(shù)第一、第二。我的產(chǎn)假還有三天，校長就提前通知我老公，讓我準備好上課。我上課的那天，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把我叫去，和我說：給我安得重一點，給我老公安得輕一點，家務(wù)活讓我老公多干點，讓他負責(zé)管油印。我很痛快的答應(yīng)了。

可萬萬沒想到，我遇上了一個“媽寶”的婆婆。我老公在家最小，我婆婆41歲那年生的他，中年得子，從小一家人拿著當(dāng)小孩待。26歲的老公在婆婆眼里還是一個小孩，什么都不讓他干，對他疼愛無比，卻一點也不疼惜我。下了第二節(jié)，我利用半個小時的大課間回家給兒子喂奶，婆婆攔著屋門口不讓我進。讓我先去倒了滿滿一桶污水才讓進屋。下了班老公回家，她讓我老公到床上躺躺歇歇。我和老公是自由戀愛，母親是一個瘋子，我有苦無處訴。我父親告誡我說：“千萬別和你婆婆頂嘴，頂嘴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為了孩子多吃屈，等孩子不吃奶了送回家就好了?！蔽依斡浉赣H的教誨，任由婆婆當(dāng)家。婆婆更是有恃無恐。那年婆婆66歲，給我們看了一周的孩子，周六下午上三節(jié)課，我們放了學(xué)回家。婆婆要回老家看看，我讓我老公騎車送送婆婆，可婆婆說：“我很沉，他很受累?！本瓦@樣66歲的婆婆走著回了相距5里路的老家。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告訴老公：“人家外界會怎么看我們？給看了一周孩子，連送送都不送，讓六十多歲的老人走著回家。別人會說我們不疼老人，待老人不好?！笨衫瞎植贿^強勢的婆婆。那年老公26歲，正是身強力壯的時候，可婆婆疼兒子疼到這種程度。我婆婆在我家呆了13個月，這13個月我苦不堪言。我婆婆破壞了我和老公的感情，我開始痛恨他們娘倆。

95年下半年，我和肖老師兩個奶孩子的老婆搭檔，一年四次考試，我們學(xué)校四個班，我總是一、二名，她總是三、四名。96年我和任老師搭檔，四次考試，我總是一、三名，他總是二、四名。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一下子對我刮目相看。五臺英語教研組又組織全體英語老師聽了我的公開課，一下子叫了好。

我們五臺英語教研組參加了一個國家級課題研究項目，要求一中、二中各出一名實驗教師。一中由教委主任夫人李靜老師擔(dān)任，二中選了我。從此以后，我和李老師經(jīng)常一起外出開會、教研、聽課、聽講座等。

97年暑假，我們研究的課題在牡丹江市有一個全國教師學(xué)習(xí)大會。李靜老師因為暑假中要培訓(xùn)本科，要考試，所以派我去學(xué)習(xí)。我們壽光市一共去了4名教師，由湯文學(xué)校長帶隊，一路坐公共汽車，坐火車，趕去了牡丹江市。在那里，我親眼見到了張思中老師，并親耳聽了他親自做的報告。我們?nèi)ツ档そ械某踔新犃藘晒?jié)公開課，連去帶來一共12天。這次牡丹江之行，我收獲頗豐?；貋砗?，我努力踐行張思中外語教學(xué)法的“十六字方針”。在李靜老師和我的努力下，我們掙來了張思中外語教學(xué)法的國家級實驗學(xué)校的大牌子，算是有了一個圓滿的結(jié)束。

97年暑假后開學(xué)，學(xué)校提拔我教九年級畢業(yè)班。我盡心盡力，努力對得起領(lǐng)導(dǎo)的信任，對得起學(xué)生們。這又引起了很多老師的眼紅。因為畢業(yè)班的老師暑假里教委組織外出旅游。下半年一個月考一次試。連中考一共5次考試，考好了都有獎金。畢業(yè)班的老師每年都會發(fā)一件禮物。那時教畢業(yè)班，我每年多掙三千元，有名有利。

97年的陰歷九月二十六日，我的父親由于勞累過度，突發(fā)心臟病永遠地離開了我們。父親的去世，讓我痛徹心扉。我了解父親的一切悲戚和苦衷。從醫(yī)院把父親拉回后，姐姐回家商量事情并換衣服，嫂子二胎剛剛上身并且害怕，也在她家里不出來。母親在另一間房里，瘋的不知所以。老公騎著摩托車帶著他人去買壽衣了，只剩下我一個人守著父親的尸體。我用舀子從甕里舀了半舀子涼水，親手給父親洗了臉，洗了手和洗了腳。在等哥哥回家“指路”的時間里，三個晚上我沒躺一躺，在父親身邊坐著守了三個晚上，害怕半夜父親被老鼠啃了，第三個晚上下半夜，哥哥回來了。第二天“指了路”后，父親的尸體就被火化了。第四個晚上我才合了合眼。我們排了五。九月正好是小進，十月初一那天我們把父親送進了墓地。以后每次回娘家，到了北單小學(xué)就開始情不自禁地掉眼淚，持續(xù)了整整一年。

一所學(xué)校就是一個社會的縮影，社會上有的學(xué)校里都有。我們學(xué)校的校長作風(fēng)有問題，一開始與一位非常苗條，個子非常高的女老師關(guān)系曖昧，學(xué)校里的所有好事都是他們兩口子的，正好是我們的東鄰。后來調(diào)來了一個會跳舞的音樂教師，個子矮一些，胖一些，但非常會打扮，逐漸替代了我們的東鄰，正好是我們的西鄰。我調(diào)來的時候，正是校長和我們的西鄰女主人一片火熱。東鄰總是和我說一些校長和西鄰不正當(dāng)?shù)氖拢热纾何鬣弰倎斫枳呶业能囎?，說要回娘家。東鄰就來和我說：“校長開著車出去了。西鄰借我的車子是幌子，她在公路上等著校長，校長把車子放在車斗子里，去送她。送到莊頭，再讓她騎著車子回娘家。下午約好了點去接她?！睎|鄰和我說的我完全相信。西鄰的娘家距我們學(xué)校三十多里路呢。果然，下午東鄰來和我說：“校長開車進來了?！惫黄淙?，5分鐘后，西鄰騎著我的車子回來了，來給我送車子。我突然頓悟：校長的一行一動他們都了如指掌。在二中活著真難啊！這體會讓我以后深入骨髓！

西鄰又整天來我家玩，一天至少一趟，有時兩三趟，來玩還偷著，不讓東鄰知道，臨走不讓送，送時不讓說話?？偸莵砗臀艺f一些：“東鄰看著很老，臉上有很多皺紋，她雖然比東鄰小一歲，但看著年輕很多。”之類的話。我們夾在中間好難做啊！同行又是冤家，肖老師、任老師也整天瞅我的腳后跟，壞我的名聲。我老公太老實，不懂人情世故。我又離著娘家遠，這里沒有一個同學(xué)，一個熟人，一個親戚。我整天謹言慎行，一心撲在工作上。別人對我的誤會，我一律用沉默應(yīng)之。校長和西鄰總是認為我和李靜說他們，所以待我們很不好。我老公對外界打交道的話一句也不會說，對我在事業(yè)上也沒有一點幫助。市教研室組織評選教學(xué)能手，我們學(xué)校有兩個名額。由全體英語老師投票選的，我第一名，孫紅第二名。抽簽比賽那天，學(xué)校只讓孫紅去了，我這個第一名卻沒撈著去。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一句解釋的話也不給我。我連著失去了三次機會。有部分老師不知在背后怎樣嘀咕我，我一忍再忍。都說“沉默是金”，我以不變應(yīng)萬變?？晌冶３殖聊慕Y(jié)果是：他們都認為他們做對了，錯的是我。

我沒和李靜老師說過我們學(xué)校任何一個人的一句壞話，更沒提過校長和西鄰的一個字。我們學(xué)校有很多人誤會了我。但他們憑“想當(dāng)然”，弄不清楚事實真相就打擊我，傷害我。我父親去世時，我請了四天半的喪假。星期天的上午回來的?；貋頃r，西鄰正在放音樂，聲音很高。我們做了三年多的鄰居了，這是第一次聽她家放音樂。我心如明鏡。周一我去上課，穿著孝服，左胳膊上帶著一個“孝”字，全班同學(xué)都明白了。我眼中噙著淚水說：“同學(xué)們，對不起！我給你們耽誤功課了！但我不想這次星期五的拉練考試就考差了。利用這四天的時間，我使勁教同學(xué)們，同學(xué)們使勁學(xué)，我們還保持原來的成績。”教室里鴉雀無聲，靜得掉到地上一根針都能聽得見，我感覺同學(xué)們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喘了。在我和同學(xué)們共同的四天努力下，周五的考試我們班的成績前進了一個名次。一中3個班，二中3個班，共6個班，6個人教。以前都是李靜老師的一，我校李主任的二，我的三。這次是李靜的一，我的二，李主任的三。我心里感到非常欣慰，也算是“一分耕耘一分收獲”?？蛇@偏偏對我來說不是一件好事。不知怎的，又給我弄成了三，還是李主任的二。教委下發(fā)了教學(xué)獎名單，我下班回來，我們辦公室的同事都和我說：我的錯了，剛才副校長來說了，錯了的去他那里改。他們都讓我去改。正好李主任和管業(yè)務(wù)的副校長是對桌，他們兩人在教導(dǎo)處辦公室。我去改的時候，副校長態(tài)度和藹，說“剛才李琴也來改了。我給你記下，放學(xué)后我去教委一塊改。”可對桌的李主任一下子厲聲說：“不用改了，就讓教委那樣發(fā)就行。發(fā)下來我給小單5塊錢。小單，不就是5塊錢的事兒？”我和副校長無言以對。我說“那樣吧?！被氐睫k公室我一說，人人群情激憤，都說：“給教委打個電話，讓教委給你改過來！”我又聽了同事們的話，晚上去油印室打了個電話。我想找管業(yè)務(wù)的副主任，可電話是教委主任接的，他說副主任今晚歇班。在電話里我只說了我的教學(xué)獎弄錯了，請給我改過來。別的我什么也沒說。我把這件事和我老公說了，我老公說：“那就不是5塊錢的事了，那是名次先后的事了?！蔽野盐依瞎脑捄屯k公室的一個女同事說了，她給宣揚了出去，傳到李主任夫婦耳朵里，那真的不是5元錢的事了，是5個月的電話費的事了。李主任就是我們東鄰的男主人。我們家的電話費連著5 個月不正常，我們都做了實驗，有兩個月一個電話也沒打，只接電話，可電話費卻是一百多元。后來我們弄明白了，是東鄰女主人找了電信局負責(zé)管電話的娘家人，給我們使了壞。這件事以致于以后我和我的老公說話拉呱，我老公一句腔都不搭，害怕自己再多了話。

我們一輩子就做錯了一件事，這件事讓我們?nèi)f劫不復(fù)，陷入萬丈深淵整整十年，一點也不亞于“四人幫”組織的十年“文化大革命”。97年的暑假里，校長家和李主任家搬進了領(lǐng)導(dǎo)區(qū)家屬院，我們東鄰換了新鄰居。原來的東鄰搬走后，西鄰就再也不來我家玩了。我心里感到無所謂。她又開始鬼鬼祟祟的去我家東鄰?fù)媪?。換上跳舞的平絨鞋，躡手躡腳，以為我不知道。做了將近三年半的鄰居，我對她的了解入木三分。我父親去世那段時間，我無比悲傷，心情很不好。我家東鄰總是晚上放了晚自習(xí)到家不久，我們兩口子都聽著是在砸墻。我們以為他們剛搬了新家，在搞家庭建設(shè)?？梢恢背掷m(xù)了一個多月，每天晚上都砸。又加上西鄰的不正常，我以為東鄰是在故意氣我。那天是我父親的“五七”，我回家給父親過完回來，又惹起了我的悲痛。就在那頭晚上，剛回到家，我們兩口子聽到了非常巨大的砸墻聲，聽著就是在砸我們兩家共有的墻。我再也沒忍住。第二天我們兩口子去了東鄰男主人的辦公室，質(zhì)問他：“你們干什么活干了一個多月還干不完？”我這個人光明磊落，有事當(dāng)面問清楚，從不在背后嘀咕人，是對是錯弄個明白。我們弄明白了：是我們錯了。昨晚是東鄰的東鄰在砸墻，確實是在搞家庭建設(shè)。以前是東鄰在窗臺上砸核桃，東鄰的女主人邱老師懷孕了，老人給買了很多核桃，每晚吃三、五個。以前我懷孕的時候，一個核桃也沒吃，根本想不到人家是在吃核桃。我們找錯了，羞愧難當(dāng)。全校的老師和領(lǐng)導(dǎo)都知道我們錯了。從此我們就抬不起頭來，整天像過街的老鼠，活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生怕再出錯。

97年年底教委領(lǐng)導(dǎo)換屆，李靜夫婦走了，來了一位新教委主任，正好是原來我們道口教委的副主任，我的老鄉(xiāng)。校長和西鄰對我的態(tài)度來了一個180度的大轉(zhuǎn)彎。簡直是來巴結(jié)我。以前過了臘月二十三，我從未回過娘家?，F(xiàn)在聽說了這件事，感覺不去走動走動，以后見了面難以說話，五臺教育上就我們兩個道口人。臘月二十七那天，我們在公路上等公共汽車，正好碰上校長開著車從外面回來，他說他們今天要噶活著一起去看新教委主任，需要我領(lǐng)路。要我們一家三口等著他，他回家放下東西就來拉上我們?nèi)ヒ恢?。就這樣，教委副主任，一中二中的校長，還有一中二中的會計加我們一家三口，滿滿一車人去了道口。我給他們指好了路，他們先把我們一家三口送下，又開車去了新教委主任家。我們?nèi)チ宋医慵?，在我姐家吃了飯，下午我和老公一人騎一輛自行車去了新教委主任家。教委主任問了我們幾個問題，我們?nèi)鐚嵶隽嘶卮穑⒅鲃痈嬖V了他一個新信息。我們現(xiàn)在才弄明白，新任和舊任之間都有不可調(diào)和的矛盾，好比冤家。

98年的正月初六，我們不滿三周歲的孩子突然發(fā)虛。本來屋門是在掩著的，他突然敞開又“嘭”的一聲把門摔上，我和老公都沒想到。我聽到了東鄰邱老師“俺娘！”了一聲，但她的孩子一聲也沒哭。那時她的孩子剛一個多月，我把我的孩子打哭了，并嚇唬他：“以后再這樣我打死你！”，孩子哭著說：“不敢了！”。老公還嫌我打他。當(dāng)時我穿著孝服，誰家我也不去。就這么一件事，讓我經(jīng)歷了十年“文化大革命”。東鄰以為是我故意嚇他們的孩子，木訥的老公也一聲不吭，不為我澄清。以后我過得是非人的日子，我成了姓邱的和姓邱的老婆的所有人的敵人，包括陌生人。初七，我們屋門上的玻璃被打破了，我們很明白是東鄰干的，但由于對他們心存愧疚，忍了下來，誰也沒告訴。初八，我們老師集合。初七晚上，西鄰從老家回來了。我們帶著孩子，大冬天，十點我們就睡覺了。西鄰以前從不打牌，那晚卻在肖老師家打牌。半夜十二點多了，我們被巨大的響聲驚醒了。有人在胡同里跑，不是正常的跑，是故意使勁跺腳地跑。接著聽到西鄰的道門鐵門轟隆隆的大聲響，然后是屋門被大聲摔上，接著又在院子里大聲用鐵锨除啦碳。我聽我們同辦公室的一位女同事說是他來家添爐子，害怕爐子滅了，當(dāng)時她也在打牌。半個小時后，他們夫婦都回來了，那時就十二點半多了，他們又使勁摔了與我們的臥室相鄰的他們臥室的門十多下，故意性、張狂性顯露無遺。真是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第二天老師們集合，學(xué)生不到校。我們同辦公的一位男老師炸出了我去過新教委主任家。他肯定告訴了校長，那年他被評上了“張毅基金”教師，我們二中的榮譽都是靠嘎啦舌頭取得的。校長肯定認為我和新教委主任說了他倆。晚上，我們西鄰居然第一次要請未結(jié)婚的女老師的客。就在傍晚，我們的孩子一個人在我家門口胡同里玩，西鄰男主人騎著車子以百米速沖到了我孩子的身邊，離我孩子的腳不到5公分的地方雙手使勁剎住了車子，把我的孩子嚇得“哇”的一聲沒有人聲，渾身顫抖，我跑出去抱起他，他癱在了我的懷里，半個小時不會說話，“咕嘎咕嘎”上不來那口氣，我抱著孩子氣得渾身哆嗦。西鄰男主人說了聲“自己嚇的”就騎起車子走了。當(dāng)時我老公正在操場上打籃球，一點也不知道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已經(jīng)打響了。這肯定是東鄰去和西鄰說了初六那聲門響，他們又是憑“想當(dāng)然”就大人明目張膽的這樣嚇一個小孩。從此，我們家孩子弄出任何響動，他們兩邊的大人同時故意亂響動，經(jīng)常故意砸墻。我們夾在中間成了吃氣包。有一個星期天，我們大學(xué)的同學(xué)騎著摩托車來找我們玩，東鄰男主人把我們朋友的摩托車車帶扎破了。虧得還沒走就撒沒了氣，先補好了帶才上的路。如果在半路上走著撒沒了氣，會很危險的。他們就是囂張到了這種程度?？晌覀冞€是忍著沒告訴任何人。有一次，教委派我老公外出學(xué)習(xí)微機一周。有天晚上我沒封好爐子，早上起來爐子滅了。早上那段時間我完全可以把爐子生起來，可兩邊人都在家，我不敢弄出任何響動。等下午上了一節(jié)課后，我就偷偷地回了家，想兩邊都沒有人，趕快把爐子生起來。我正好在劈柴火，兩邊的男主人都回來了，他們各自在自己家里亂響動。我生好爐子走的時候，他們還沒走。我完全在他們的監(jiān)聽監(jiān)視下。有一次，老公帶孩子出去玩了，我一人在家。東鄰在屋里大聲的不知砸什么，砸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在南屋廚房里干了很多活。然后我坐在院子水井邊摘豆角。這時，他從屋里出來，壓著嗓子小聲問他老婆：“還砸不？這么長時間，怎么沒有動靜？是不是沒有人在家？”他老婆說的什么我一個字也沒聽見。很顯然，是邱老師唆使他故意制造噪音氣我們，他完全聽他老婆的，而他老婆知道我在家。

98年下半年，任老師攀我，要求教畢業(yè)班，決心和我一決高下。他的那個班的班主任老婆和他是老鄉(xiāng)，孩子叫任老師舅舅。他給任老師行一切方便，經(jīng)常給任老師體育課上。但考試閱卷時，任老師害怕考不過我，自己偷偷地改分。他找到自己班的卷子，這張加3分，下一張加5分，張張加分。因為他班的那打試卷是我算的分，我若不說，別人還以為我少給他加了分。我鼓了又鼓，才說出口“任老師，自己在該分？”他羞得滿臉通紅，說“加錯了，不改過來？”我就過去和他一起算了兩張他改過的試卷，都是我算的對。我又把他改的試卷給改回來了。就由于這件事，第二天在我們二中辦公室里，他就摔了自己的椅子打我。這么無理的舉動，可校長、李主任，還有一個邱主任都偏向他。他打了我卻一點事也沒有。我就把他叫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和他說：“我老公已經(jīng)兩頓沒吃飯了，在床上躺著不起來，直接沒有臉來前面上班了?！彼耪疑先苏f合，請了我老公的客，又在辦公室里守著大家伙給我道了歉，并且承認我考的比他好。

過了不多久，前教委主任的“一擔(dān)挑”王老師在辦公室里說：“他想要打我?！蔽揖腿ズ臀依瞎f了。我老公和我一起去他家找他，問他為什么想打我。他當(dāng)場給我下了跪。我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第二天下午放了學(xué)，我和兒子在家看電視。突然“哐啷”一聲，我家的道門被一腳踹開，一個磚頭楔到了我家屋門的紗門上。我趿拉著拖鞋跑出去，一看我老公和李靜的堂妹站在門口，我就問老公“你惹火她咋？”老公說：“她拿著磚頭在路上攔著我，不讓我回家。搶在我的前面踹開了咱家的門！”我說“你先回家，別讓她賴著?！蔽?米5，她1米6多，她以為比我高一塊，能賺我的便宜。她伸手就敲了我的頭一下。我氣急了眼，一下子把她摔在地上，她好長時間爬不起來。我站在她的身邊，一動也沒動。我沒她壞，沒她狠。她爬起來后叫：“王..，快來，把我砸煞了！”他們兩口子朝著我們一家三口扔磚頭，扔木棍，扔了七八下?？尚ｉL還是偏向她。就是因為每周周日晚上的周前會，就是對我們一家三口的批斗會。并且誰欺負了我們，賺了我們的便宜，校長就表揚誰，就給他個“甜頭”。誰和我們好，校長就瞅誰的腳后跟，就批評誰。用這種方法，校長把我們兩口子孤立了。然后又在孩子身上下手。有一天，孩子拿著一個很結(jié)實的足球出去和其他孩子們玩，一段時間后，跑回來說“…把我的足球扔到墻外面去了！”我們心里非常明白，這是大人授意的。我們也沒找也沒問。另一天，孩子拿著一把很精美的寶劍出去玩，回來說，“…拿著我的寶劍跑了！”孩子又丟了一把寶劍。又有一天，孩子剛穿上了一條很時髦的新褲子，正是中午大家在忙著做午飯的時候，孩子哭著跑回來說“…給我弄了褲上汽油了！”我看見一只褲腿上，很大一片汽油漬。我就說“他媽媽知道不？”孩子說“知道?！蔽覀冊谠鹤永镎f的，西鄰聽到了，接著就去和那個孩子的媽媽說了。下午上辦公室時，那個孩子的媽媽過來找算我：“我親眼看見你家孩子自己弄到褲上的汽油，他還賴我家..！”我趕緊給人家賠情道歉。下午放了學(xué)，我又問孩子：“..在他家里給你弄到褲上的汽油還是在別處？”孩子說：“在道上。他光自己玩，不給我玩?！蹦莻€孩子拿著一個針管，不知從哪里弄了一針管汽油。我的孩子又瞎了一條新褲子，我怎么洗也洗不掉。我們再也無法在二中呆了。放了暑假，我去找了教委主任，教委主任答應(yīng)下學(xué)期把我們兩口子調(diào)到一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