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夫
都是讀書惹的禍?
《梁書》載,梁元帝蕭繹酷愛讀書,每日手不釋卷,焚膏繼晷,甘之如飴,孜孜不倦。說他 “博總群書,下筆成章,出言為論,才辯敏速,冠絕一時”。然而,讀書破萬卷的梁元帝,在都城江陵將被西魏攻陷時,竟手忙腳亂,驚慌失措,不僅全無“御敵之策”,還很荒唐地“命舍人高善寶焚古今圖書十四萬卷”,造成自秦始皇焚書以來最大一次文化史上的浩劫。人問“戰(zhàn)敗為何焚書”?梁元帝答“讀書萬卷,猶有今日,故焚之”。本是自己無能,卻把責任推到讀書上,居然說是讀書之錯。有此荒唐邏輯,他的書確實是白讀了。
書可治愚,益智;書能長見識,廣思路;書能教技能,增本事,這是古今中外人之共識。但讀書也要看出于什么目的,怎么個讀法,也分會不會讀,是死讀還是活讀,是囫圇吞棗地讀還是字斟句酌地讀,這里邊差距就大了。一種是讀死書,死讀書,讀來讀去,把人讀傻了,讀迂了,結果就成了“百無一用是書生”。還有人讀書主要是為了炫耀,清人王夫之就批評蕭繹是:“取帝之所撰著而觀之,搜索駢麗,攢集影跡,以夸博記者,非破萬卷而不能。”其意是蕭繹讀書的主要目的只是為了向人夸示自己讀書讀得多,既未學到安邦濟世之術,也不諳富國強兵之道,只會背些名言警句,蒙蒙旁人,嘩眾取寵,滿足一下虛榮心,升平時期尚能勉強維持,一旦大敵壓境,那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因而,同是讀書,同在開卷,同守寒窗,因為目的不同,方法不同,結果卻會大相徑庭,冰火兩重天。張良苦讀黃石公兵書而成謀略大家,輔助劉邦奪得天下;趙括熟讀孫子兵書,卻只會紙上談兵,長平一戰(zhàn),白搭上了40萬趙軍性命。諸葛亮讀兵書,運籌帷幄,成就天下三分大局;馬謖讀兵書,夸夸其談,最后失了街亭,掉了腦袋,成為千秋笑柄。同是讀馬列,號稱倒背如流的王明、博古,把隊伍領到溝里去了,結果是“白區(qū)損失百分之百,紅區(qū)損失百分之九十”;毛澤東,習近平則能融會貫通,學以致用,理論聯(lián)系實際,把大隊人馬領到不斷勝利的坦途,領到改革開放的佳境。
是故,古往今來總有一些不得志的讀書人埋怨讀書無用,抱怨讀書誤我。其實是你沒讀進去,沒讀明白,或者沒下夠工夫,讀書不精,沒學到真諦,沒取到真經;或教條主義,不會指導實踐,更不懂什么“運用之妙,存乎一心”。所以隔個若干年,就會有一股讀書無用論風靡社會,就會有一批“聰明”人棄學棄讀,另謀發(fā)達之路。
更有甚者,還有人極端仇視書籍,必欲毀之而后快。秦始皇焚書坑儒,本想江山永固,代代相傳,可是沒想到“坑灰未冷山東亂,劉項從來不讀書”。二戰(zhàn)時的大魔頭希特勒,把大批“非德意志”的書付之一炬,連燒數(shù)日,以統(tǒng)一思想,服從元首意志,結果也難逃覆滅命運。十年“文革”時,在“知識越多越反動”思潮的蠱惑下,也燒掉了大批文化典籍,造成了中華民族文化無可挽回的巨大損失,至今想起,痛猶在心。
中國有句老話:“一等人忠臣孝子;兩件事讀書耕田?!睙o論歲月如何變化,只要人類存在,讀書就是最重要的大事之一。對民族來說,讀書可傳承文明,播撒科學;對個人而言,讀書能改變命運,提高素質。華為集團最近招聘8個剛畢業(yè)的博士生,年薪高達一百萬到二百萬,這是絕大多數(shù)人一輩子也達不到的高度。其中還有兩個貧寒子弟,如果不出來讀書,恐怕還在山溝里苦熬光景。他們的成功,不光是讀書時間長,最重要的是讀出了名堂,學到了真本事,真正做到了“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當然,讀書不光是為稻粱謀,但如果連養(yǎng)家糊口都做不到,你的書確實沒有讀好,大概連梁元帝都不如。
讀書不會錯,如果讀來讀去沒啥長進,那也不要怨天尤書,只能在自身找找原因。書本無辜,君自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