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青兮
過了一會兒,操場上音樂家的小提琴中流出顫抖的音符。當他拉第一弓時,我身邊的布景一下子變了,綠色的草地逐漸變成了金色,藍天一下被輝煌的音樂廳頂遮住了,腳下硬硬的膠地變成了軟軟的紅毯。臺上的音樂家我認得的——1830年在漢堡演奏的帕格尼尼,僵硬的燕尾服裹在他身上,黑色的褲子在腿上蕩來蕩去,一陣陣痛苦的音調,他如枯枝般的手指卻靈活地在琴上來回按動著,拉弓的胳膊輕巧地拉著,但渾濁的眼睛里透著火花,卻又似兩個黑暗無底的深淵……慢慢地,兩邊金色的墻壁又倒開來去,音樂家仍在臺上毫無改變地拉著琴,激昂澎湃的琴聲使同學們瞪大了眼睛,興高采烈地把手合在一起聽著。音樂家稍頓一下,音樂又變得尖銳,快速地在空中回蕩開去,悲痛而又可怕的顫音上下抖動,周圍又圍上了黃色的磚,藍色的花紋爬上了柱子,我看到了摩西,他站在法老面前拉著曲子,在一陣樂調中,他后面又站了一個胖胖的天使,他笑著接過摩西的琴繼續(xù)演奏。摩西黑色的長袍下伸出細長的手,握著一根法杖,頭上烏黑的亂發(fā)披在肩上,卻顯得頗有長者風范。他的法杖與敵人的法杖隨著一陣快板變成了黑蛇,琴聲中尖尖的聲音我分別聽出了兩條蛇吐信子的聲音,轉眼間,摩西的蛇把敵人的蛇吞進了肚子,一聲響聲過后,摩西伴著輕快短促的音調又滿臉卑怯地站在了上帝面前,蒼老的臉上滿是自豪。當他的膝蓋碰到地時,西奈山在我眼前又轟然倒下,一聲苦悶的長音過后,低沉莊嚴的琴聲又在操場上四散開了,猶如樂廳中的風琴一樣雄渾。
音樂家的琴聲戛止,匆匆鞠了一躬。同學們發(fā)出感慨,掌聲一陣又一陣地送給了音樂家——實際分明是送給了惡魔般的帕格尼尼和慈祥和藹的摩西,是他惡魔的頭腦和思維創(chuàng)造了如此天使般的樂曲。
指導教師:陳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