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志武
下雪的時候,時間變得很冷
我會剝開城市里昨夜覆蓋的一層冰
事物總在對立的兩極得到解決
那個在雪地里挖洞的人,學(xué)會了如何處理
過剩的激情
雪覆蓋山丘的時候,我喜歡領(lǐng)著
一個腿腳靈活的小孩
在雪地上奔跑,他會帶著你跑向更遠(yuǎn)的地方
可以在那里堆一個雪人,安上兩個眼睛
幫你眺望下一場雪來的時辰
雪花飛舞,飄啊飄
那漫天的白色,將所有人擱在同一種生活中
我會用心傾聽那些在下雪天彎腰的聲音
他們不是在埋下春天的種子
就是在提防濕滑的路面會給他
造成何種威脅
碰觸,影子的另一面被察覺
螞蟻露出脊骨,細(xì)長的骨頭上紅斑鮮艷
而血液會藏在哪根血管里沸騰
經(jīng)過螞蟻的人都不會知道
善于爬行,所以注定會摔跟頭
排隊的螞蟻們,在樹根間上下移動
狹窄的背景,仍劃出了復(fù)雜的軌跡
而我像個虛無的流浪漢,看著它們行走
背著豐盛的糧食趕往自己的家
當(dāng)一只螞蟻被風(fēng)從樹枝上吹下來
那摔斷的骨骼仍有翻滾的激情
因為對自己的洞穴
那幽暗的空間有了深深的恐懼
才收藏了那么多的糧食
我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脊骨
一個在命運中僵直的死結(jié)
去一個陌生的地方
需要攜帶問詢的口語和說辭
如果我晚一點兒趕到
是不是會讓那里的草木提前說話
一輩子的事情,就是在不斷追趕一個新地方
習(xí)慣吃那里的糧食,埋下自己的姓氏
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熙熙攘攘
如果我跟某一個人擦肩而過
那樣的緣分,會讓我感動
沒有什么能再次讓我哭泣,命運的行程
已在時間中定格,愛情和活著
哪一個先跪下去,哪一個將成為我的永恒
沒有什么能再讓我哭泣了
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那里的房子
適合一個陌生人撒野,適合一個陌生人
完美地轉(zhuǎn)身,完美地消失
沒有憂愁,沒有愛恨
所以,一朵玫瑰花凋謝的聲音
一直讓我醒著,生活的暗語
會讓內(nèi)心的樓梯悲苦地向上延伸
直到進入夢境
如果蝴蝶在它的內(nèi)部結(jié)構(gòu)中找到肉身
春天就會來了
事物轉(zhuǎn)身,誰沒有碰觸過自己的影子
我曾在輕薄的影子上自憐
并為自己留下了活口,當(dāng)飛逝的力量
為明天的清晨劃上一道口子
那些晶瑩的露水
適當(dāng)埋葬一個喪失理想的人
繼續(xù)活著,在事物的正反面
剝開心的內(nèi)核,我放下的梯子
一定會承載一個向下走的人,他盡管無力
甚至害怕,但至少有了下滑的勇氣
暗中形成的事物,具有不發(fā)聲的本能
影劇院,槍聲大震,被腐蝕的流水
在血液的這一邊擴張
要還原一個人生存的愿望,需要更多的哭泣
和更多干枯的心
我要在黎明時刻澆滅身體的火焰
有時,我們薄得如同紙片,一點就燃
棲息于一片落葉之上,人貴重得像天空的云朵
那些被踩踏的樓梯,依次喊出高度來
如果你不順著樓梯向上走,在這個世界上
就沒有別的道路供你盤旋
而你生命中的每一個腳步,都將成為最后的
力量
在所有接觸的生命場景之中
總有人為你提著水果,為你讓路
也總有人為你提著刀子,是的,命和時間
迫在眉睫,你姑息哪一種
那釋放之物都會在未來的某一刻擁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