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毓智

人有五官，這是個大眾所犯的“粗心”算術錯誤。耳、鼻、眼、口，這是毫無爭議的“四官”，有誰知道你的“第五官”是什么嗎？可以說誰都犯迷糊，因為幼兒園教的是一種說法，而詞典定義的又是另外的說法，而且各個詞典的說法還不一致，讓人莫衷一是。

先從兒歌談起。小朋友大都會唱的《五官歌》，它把“小臉蛋”或“小腦袋”作為五官之一，這是典型的大人糊弄孩子的做法。既然把“小臉蛋”作為“五官”之一，那么小下巴、小額頭等也有資格當“五官”呀。把“小腦袋”作為“五官”之一就更不靠譜啦，因為腦袋與耳、鼻、眼、口等是整體和部分的關系，不能并列，腦袋離開這些器官就是鴨蛋了。

詞典的說法就更亂了，誰跟誰的說法都不一致。

《現(xiàn)代漢語詞典》是這樣解釋的，“五官”指“耳、目、口、鼻、身”，通常指臉上的器官：五官端正。詞典編纂者顯然覺得把“身”加進來不合適，所以特意補充道“通常指臉上的器官”，可是“臉上”只有“四官”呀。把“身”與“耳、目”并列是不科學的，因為“身”不是器官，它也包括耳、目這些器官。詞典編纂者這樣做的一個可能原因是，“身”具有觸覺，與視覺的眼睛等并列，可是要知道“身”的每一個部分都有觸覺，眼睛也有觸覺的，所以把“身”放在這里有硬湊數(shù)之嫌。

《應用漢語詞典》則有五種關于“五官”的說法：①耳、目、鼻、口、心;②耳、目、鼻、口、形;③鼻、目、口唇、舌、耳;④眼、耳、鼻、喉、口;⑤耳、目、口、鼻、舌。這里就牽涉到另外一個問題，如果把口腔的“舌”單獨列出，那么“牙齒”“喉嚨”為何不被列出？同時，“耳膜”“眼珠”也有同樣的資格呀。如此一來，那就不只“五官”了，可能是“八官”“十官”甚至更多。

《辭海》的解釋是，“五官”指“耳、目、鼻、口、心”。這種羅列就更不靠譜了，“心”屬于內(nèi)臟，從功能和生理特點上應與肺、肝、腎等同類。既然如此，“胃”比“心”更合適與“耳、目、口、鼻”，它是吸收營養(yǎng)的，與吸收聲音的耳、吸收味道的鼻等更類似。

“五官”之說不是來自對人的生理的觀察，而是來自中華文化中的“尚五”傳統(tǒng)。中國哲學上有“五行”：金、木、水、火、土;音樂有“五音”：宮、商、角、徵、羽;官位有五級：公、侯、伯、子、男;金屬有“五金”：金、銀、銅、鐵、錫;糧食有“五谷”：水稻、黍子、谷子、麥子、豆類;地理上有“五岳”：泰山、衡山、嵩山、華山、恒山;如此等等。其實，除了少數(shù)情況恰好是五個外，很多都是人為制造出來的，諸如金屬、糧食等遠超過五種。實際上，“五”常常是個約數(shù)，指同類的事物，比如“五谷”是糧食的泛稱，“五金”是金屬的泛稱，等等。

同理，“五官”的“五”也應該是個約數(shù)，指人的頭部的器官，只是碰巧少了一個，為了湊數(shù)，只好來個糊弄的解釋。

苦樂年華薦自《羊城晚報》2019年12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