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崳，梁 圓，宋笑童

(河南大學 體育學院，河南 開封 475000)

《“健康中國2030”規(guī)劃綱要》中明確指明：加強體醫(yī)融合和非醫(yī)療健康干預的舉措是時代發(fā)展的需要。然而我國體醫(yī)融合的模式仍處于探索階段，其協(xié)同治理還處于頂層設計缺失、體育與醫(yī)療聯袂不強、治療責任單一的尷尬境地，究其緣由是新時代居民多元健康服務需求與單一供給主體之間的矛盾。基于此，本文在管理學視域下，充分借鑒國外成功經驗，將居民的健康需求視為重要的權力主體，依據多元中心治理理論，運用供給需求理論分層量化研究，橫向梳理參與運動健康服務多主體的職能配合，縱向深入探究促進公共體育服務升級的實現機制和有效途徑，自下而上地構建出新時代特點下居民運動健康服務供給的多元主體融合模式。

1 運動健康服務供給多元主體融合模式構建的依據

李克強總理在2014年《政府工作報告》中首次提到，“推進社會治理創(chuàng)新，注重運用法治方式，實行多元主體共同治理”。這里的“多元主體”與《自由的邏輯》(The Logic of Liberty)一書中提出的“多中心”(Michael Polangi,1951)是伴隨治理理論的發(fā)展派生出來的專有詞匯。治理理論創(chuàng)始人JamesN.Rosenau強調：當今社會治理中，政府應該發(fā)揮引導作用，同時要將不同社會組織納入其中，這樣才能提高治理效果[1]。隨后，主體的多元性得到學術界的共識，被應用到社會治理、公共服務供給等多個領域，多元主體的概念也得到認同。本文所指的運動健康服務供給多元主體融合模式是指為提高全民體質健康水平，醫(yī)療、體育、衛(wèi)生、教育、社區(qū)、市場等多個主體協(xié)同配合，為實現居民運動健康促進這一共同目的而形成的服務供給模式。結合本研究的初步調研表明：新時代居民高度重視運動促進健康的理念和實踐，對其運動服務需求呈現多元化態(tài)勢，因此，運動健康服務供給多元主體的融合正是時代發(fā)展的需要。

楊樺強調進行體育治理時，政策引導、社會組織、市場資源多主體參與非常重要[2]；馮振偉認為體醫(yī)融合涉及教育、科技、社區(qū)、社會等多方主體的協(xié)同才能實現體育與醫(yī)療的深度融合[3]；胡揚認為落實全民健身與全民健康深度融合，應該清除現存于體育、衛(wèi)生及其他部門之間的體制、制度障礙[4]；然而，郭建軍也強調：雖然體醫(yī)融合是大勢所趨，但我國體醫(yī)深度融合仍處于探索階段[5]。由此可見，我國運動健康服務供給中多元主體融合的理念已基本形成，體醫(yī)融合正是實踐探索的開始。然而相比較發(fā)達國家的實踐應用，我們還缺乏其模式的探究。

20世紀80年代，美國政府通過實施健康公民系列計劃來提升國民體質健康水平。隨后在“運動是良醫(yī)”的理念指導下，美國臨床醫(yī)生將“體力活動”作為醫(yī)療問診的必選項目。美國的運動健康服務實踐出了政府參與、政策推廣、理念引導、公民健身計劃執(zhí)行、基礎醫(yī)療與運動干預同部門執(zhí)行的多元主體供給模式；日本直接給運動執(zhí)行賦予了法律地位，1961年頒布《體育振興法》，2011年8月在《體育基本法》中，明確“體育治國”的根本目標，實現了政府部門、相關團體、國民個體、衛(wèi)生和體育管理部門綜合參與運動健康服務的多元主體模式；澳大利亞的運動服務供給主體涉及政府部門、國家規(guī)劃部門、交通部門、媒體宣傳部門等；德國體育最大的特點是均衡發(fā)展各領域的體育事業(yè)，匹配相應的政策引導和激勵。以俱樂部服務為基礎，涉及各級政府、醫(yī)療保險、數據分析、疾病控制、交通運輸等多個主體；芬蘭的運動健康服務供給特點鮮明：不同機構提出針對自己管束人群的運動干預政策，使各級政府、教育、環(huán)境、社會事務等部門共同參與；丹麥推行衛(wèi)生、體育、城建多部門共同參與運動促進服務的融合模式。總結發(fā)達國家運動健康服務現狀及研究發(fā)現：不同國家依據相似的健康理念，結合本國需求，逐步形成了政策保障、多部門協(xié)同的多主體參與供給模式。

目前我國運動健康服務的研究日趨豐富，逐步歸納出多元主體參與的發(fā)展趨勢，明確體醫(yī)融合是提升公共體育服務質量的方向和途徑。然而，國內多元主體參與大眾運動健康服務模式的研究還不夠清晰，由于國情不同，從國外相關研究和經驗借鑒中無法直接找到能夠指導我國運動健康服務供給發(fā)展的模式，因此，探究新時代居民的運動健康需求，構建運動健康服務多元主體融合模式，充分滿足居民多元運動健康服務需求，是本文研究的重點。

2 運動健康服務供給多元主體融合模式構建的基礎

2.1 居民運動健康服務需求的層級分析

魅力質量理論由東京理工大學狩野紀昭教授(Noriaki Kano)和他的同事Fumio Takahashi共同提出，受到行為科學家赫茲伯格的雙因素理論的啟發(fā)，狩野紀昭教授等人首次將滿意與不滿意的標準引入質量管理領域，并建立了KANO模型，隨后該模型被廣泛應用于分析不同需求和其滿意度之間的關系。該理論表明：首先，某些服務的提供并不能提升其滿意度，甚至會造成滿意度下降；其次，不同的滿足帶來的滿意度不盡相同，不是所有需求獲得都會帶來同步的滿足?；诖?，魅力質量理論將供給需求分為五種要素：必備要素M(Must-be)、一維要素O(One-dimensional)、魅力要素A(Attractive)、無關要素I(Indifference)和逆向要素R(Reverse)[6]，形成的具體分析框架如圖1。

新時代居民運動健康服務需求正是從以上五個需求方面進行劃分。同時KANO模型分析需要對每個問題進行“雙向”提問[8]，雙向問題設計如表1所示，相對于的答案采用李克特五級量表設計，根據回答的結果進行需求層次劃分。

表1 KANO模型的雙向問題設計

2.2 居民運動健康服務的KANO模型分析結果

調研工作自2018年11月起到2019年3月結束，由12名一級社會體育指導員在所屬社區(qū)協(xié)助調研者進行問卷調查，共發(fā)放問卷120份。問卷采用當面回收的形式，回收率100%。但由于問卷內容較多，經過3輪比對檢驗，放棄無效問卷6份，有效問卷率為95%。本文重點體現運動健康服務需求的層次分析，因此相關人口學統(tǒng)計數據未在此展示。核心服務需求層級劃分如表2所示。

DI系數，即不滿意系數，是指若某項服務不能夠提供，其滿意度的下降程度，表現出來的是對方對該服務的依賴程度；SI系數，即滿意系數，是指提供某項服務時，其滿意度提升的程度，反映的是對服務期望值的大小[9]。兩者的絕對值區(qū)間為[0,1],越接近1，表明該服務對滿意度的影響越大。表2的數據顯示：運動技能指導、運動康復指導、陪同運動鍛煉、慢病運動治療、運動康復護理五項服務被劃分為必備要素，這是居民主觀判斷為最先得到滿足的服務需求，是最重要的服務要素，將對運動健康服務滿意度產生最重要影響。然而從圖2居民對現有服務的DI和SI系數中不難看出，居民這些最重要的需求并未得到滿足。居民運動健康服務的需求涉及醫(yī)療檢測、運動技能指導、運動康復護理、營養(yǎng)指導等多方面內容。但我國現階段服務供給主體的單一性，呈現運動健康服務供給“多個主體單一存在”的實然，無法達到“多元主體融合供給”的應然，從而造成運動健康服務供給不充分的市場現狀。

表2 運動健康服務需求層次的KANO模型劃分(n=114)

圖2 居民對現有服務的DI和SI系數

3 運動健康服務供給多元主體融合模式的構建

通過居民運動健康服務需求的KANO模型分析，我們發(fā)現了居民運動健康服務的多元需求和其供給不足的現實矛盾。因此，構建多元主體融合模式十分必要。

3.1 運動健康服務多元主體融合的原則

在“健康中國”戰(zhàn)略目標的實施下，政府高度重視居民健康促進等公共服務的推行，強調體醫(yī)融合，強化非藥物干預的健康促進理念，衛(wèi)生、醫(yī)療、教育、市場、建筑等多元組織都參與到運動健康服務供給中，不同組織機構重點服務的對象、條件、基礎均有所差異。因此，實現多元主體融合的原則應該把握高效、共享、認可、聯動、參與五個原則。高效性原則即多元主體融合，是為了實現運動健康服務執(zhí)行的高效性；共享性原則是指資源共享、理念共享、標準共享，例如體育場地對社區(qū)居民開放，醫(yī)院的檢測設備與體育醫(yī)療資源共享等；認可性原則，首先是彼此健康促進的理念認可，其次是檢測結果的認可，再次是科學干預方案的認可；聯動性原則是指運動健康服務執(zhí)行時，融合參與的主體實現聯合動員執(zhí)行；參與性原則是指運動健康服務執(zhí)行到不同階段，其余參與機構需要及時關注、輔助、檢測執(zhí)行效果，實現服務全階段的參與?？傊?，為滿足居民的運動健康服務，這五項基本原則是實現多元主體融合的基準。

3.2 運動健康服務供給的多元主體確立

盧元云和陳佩杰兩位學者認為全民健身與全民健康深度融合跨部門協(xié)同的主體應該由體育總局、衛(wèi)健委、發(fā)改委、教育部等21個單位承擔[10]，該協(xié)同主體的確立是以具體執(zhí)行操作主體劃分，本文從“大融合”概念出發(fā)，確立參與服務供給的核心主體，配合體醫(yī)融合實踐的路徑探索，在對17位專家訪談的基礎上，最終確定體育局、社區(qū)、醫(yī)院、高校、健身俱樂部5個主體，涉及的人員有行政官員、社會體育指導員、體育教師、體育專業(yè)學生、醫(yī)生和健身教練6個群體。

3.3 運動健康服務多元主體融合的機制

運動健康服務供給是比運動干預指導更加復雜的工程，服務實施時涉及醫(yī)學、營養(yǎng)學、運動訓練學、生理生化、管理等多個領域，政府、社區(qū)、醫(yī)院、社團組織等多個部門的協(xié)調配合。想要達到多元主體融合實現居民運動健康服務供給的目的，我們需要探究融合的動力機制。隨著居民多維健康觀的轉變，形成了多元的運動健康需求，對運動的功能需求也從簡單的健身愛好轉變?yōu)榉啦≈尾〉氖侄?。這也是“體醫(yī)融合”開展的現實依據，然而就本研究的調研發(fā)現：醫(yī)生、社會體育指導員、健身教練員等群體之間，并不太了解對方在本領域的應用價值，集中體現在有的醫(yī)生不清楚運動在醫(yī)學中的支撐、補充作用，或者有初步了解卻在操作層面上知之甚少。體育領域的運動干預指導者對運動促進健康的生理生化依據了解得不夠深入，在運動健康檢測的理念和技術水平上有所欠缺。此外，從政策頒布到執(zhí)行機構上尚未實現主體的融合?！丁敖】抵袊?030”規(guī)劃綱要》中明確提出“體醫(yī)融合”工作由衛(wèi)生部門主導，全民健身指導工作由體育部門主導，由于頂層設計的部門尚未實現理念、話語權、政策的融合，受到資源和環(huán)境的制約，隨之而來的“融合”尚不能深入。因此從理念引導到職能配合，實現知識交互、科技互融、政策互通的融合機制才是多元主體融合發(fā)展的動力。

3.4 運動健康服務多元主體融合供給系統(tǒng)

本研究在充分調研居民健康服務需求的基礎上，通過借鑒其他國家和領域的成功經驗，通過專家訪談確定了5個多元參與主體，以實現“體醫(yī)融合”實踐為基本目標，構建出了多元主體融合供給系統(tǒng)，如圖3所示。

圖3 運動健康服務供給多元主體融合模式

該系統(tǒng)的供給方式為：體育局充分開展居民運動健康服務需求調查，針對居民的多元運動健康服務需求，組織社會體育指導員、社區(qū)管理人員進行總結匯總，充分結合居民社區(qū)體檢的健康數據，進行具體服務項目設計。運動健康服務執(zhí)行方案、居民運動機能檢測、運動處方設定等工作由當地醫(yī)院配合體檢工作重點執(zhí)行，服務具體執(zhí)行可以委托當地高校、健身俱樂部實施。以慢性病預防控制的運動健康服務為例，由居民所在的社區(qū)組織健康體檢時，篩查居民健康風險因素，對于確診的慢性病居民在醫(yī)院進行診斷治療時，由醫(yī)生和運動康復師共同制定慢病運動管理處方，具體運動健康服務執(zhí)行由居民所在的社區(qū)社會體育指導員、高校體育專業(yè)師生來實施，同時高校的體育場館資源、體育專業(yè)師資團隊都能夠實現充分利用。而對于一些有著運動服務特殊需求，又有一定經濟能力的居民可以選擇合適資質的健身俱樂部，接受具體的運動指導、營養(yǎng)干預等服務。而實現運動健康服務供給的體育局、醫(yī)院、高校、社區(qū)、健身俱樂部在同一個健康促進理念下形成了理念互通、資源共享、共同參與的聯動機制來滿足居民需求。

3.5 運動健康服務多元主體供給保障體系

由于運動健康服務供給涉及的部門較多，其模式的運行必然需要充分的保障。首先是政策支撐，從運動健康服務多元主體融合的機制中不難看出，實現多部門職能的融合需要政策的充分支撐。其次是運動健康服務市場容量的保障，為有效實現居民運動健康服務的供給，有效引入商業(yè)機構能夠激活服務職能，尤其在實現“體醫(yī)融合”的路徑中，引入第三方服務機構，能夠實現資源、權益、職能的重復融合。再次是運動健康服務人才的培養(yǎng)?！绑w醫(yī)融合”、多元運動健康服務需求對傳統(tǒng)體育、醫(yī)療領域的人才培養(yǎng)體系提出了挑戰(zhàn)，需要加強學科交叉綜合人才的培養(yǎng)。

4 我國居民運動健康服務供給多元主體融合模式運行的效果分析

本研究采用PDCA循環(huán)模式以河南省慢病運動健康管理為例開展2～3輪實證研究。PDCA模式是由美國治理專家戴明博士構建，將質量管理分為四個階段：計劃P(plan)、執(zhí)行D(do)、檢查C(check)、處理A(action)。本研究借鑒PDCA循環(huán)格式，其目的是實現理論構建的驗證和完善，具體操作流程如圖4所示：

圖4 運動健康服務供給多元主體融合模式實證流程

該模式以河南省人民醫(yī)院慢病運動管理檢測設備為數據收集起點，從2018年9月12日至今正在進行第一輪實證研究，截至2019年4月16日已有502名居民進行了運動能力檢測、運動監(jiān)測、營養(yǎng)控制等運動健康服務。同時對最初參與現狀調查的114位居民(有效問卷調查人數)進行了服務滿意度的再次調研，相關數據如圖5所示：

圖5 模式運行期間居民對服務供給的DI和SI系數

雖然該模式的運行僅有7個月，但居民卻獲得了一定的滿意度。該模式的運行實施為居民提供了固定接受服務的場所，整合了運動鍛煉的場地和師資資源，豐富了運動健康實踐的內容，同時也引導他們發(fā)掘了自己深層的需求。但在一些需求方面還得不到滿足，例如特殊運動指導和運動康復護理等。這正是實施2～3輪實證研究的意義，實踐中暴露的問題剛好為模式修訂、主體的完善和豐富提供了實踐指導。

5 結論與展望

本項目研究遵循“比較與追蹤相結合，應然與必然對照，理論與實踐并舉”的研究思路，最終得出：實現新時代居民運動健康服務的滿足需要多元主體融合供給的結論，同時構建出體育局、醫(yī)院、社區(qū)、高校、健身俱樂部融合的多元主體供給服務模式。該模式能夠豐富居民運動健康服務的內容，同時為“體醫(yī)融合”的發(fā)展開辟了道路。然而，本研究的多輪實證研究尚未結束，模式運行中參與融合的主體也將更加豐富，該模式運行下居民健康水平提升的實驗研究將是本文后續(xù)關注的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