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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愛我很多

        2020-03-16 03:36:19楊楠楠
        莫愁·小作家 2020年3期

        他躺在病床上,我給他讀海桑的詩:

        打我記事開始,爺爺就是個老頭

        他那么老,好像從來不曾年輕過

        他那么老,好像生來只為了做我的爺爺

        可我從未認(rèn)真想過他有一天會死

        我總以為,一個人再老,總可以再活一年吧

        然而有一天他還是死了

        就像土垛的院墻風(fēng)雨多了

        總有一天會塌下來

        沒了

        完了

        他的一生我也知道得很少

        他說過一些,我記不大起來

        就像他愛我很多

        我只是喊他爺爺

        我哽咽著念完,任由眼淚滴在書上。

        不由得想起小時候,當(dāng)時,爺爺是村官,有一天失魂落魄地回來。奶奶一邊做飯一邊不停地嘮叨他:“別人當(dāng)官都往家里帶東西,家里都有錢,就你和他們不一樣,現(xiàn)在好了,被革職了吧。”爺爺不吭聲,坐在門檻上不停地抽煙。

        奶奶嘮叨完走了,爺爺說:“陪我出去走走吧?!蔽尹c(diǎn)點(diǎn)頭,跟在他后面走。爺爺開始絮絮叨叨,邊走邊說:“爺爺是不是很沒用???”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悶悶回了句:“不是?!睜敔斢掷^續(xù)說:“我不是沒有收過別人東西的,一開始收過別人送來的一瓶酒,可我當(dāng)夜躺在床上心里難受,整宿睡不著,又送了回去。后來就再也沒有收過別人的東西。”

        他并不需要我的回答,自顧自地說著:“不是他們開了我,是我開了他們,是我不和他們干了,等你長大了,一定要做一個為人民謀福利的人,要做一個為人民服務(wù),對人民有用的人。”我看見爺爺眼中有淚光閃爍,似懂非懂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轉(zhuǎn)了一會兒,到了家門口。爺爺說:“你先回家吧,我再走走?!彼坏任一卮鹁娃D(zhuǎn)身走了。我怔怔地看著他落寞的背影,被夕陽拉得好長好長,眼眶不知怎么就紅了。

        我一點(diǎn)點(diǎn)長大,爺爺突然就病了,沒能熬過那年冬天。

        爺爺?shù)脑岫Y來了很多人。有人哭,有人吵,有人鬧。我恍惚待到晚上,大家都去吃飯了,我坐在爺爺旁邊。大伯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陪我給爺爺燒紙。他突然說:“這一別就是一輩子了,心里疼不疼?”我沒說話,眼淚大顆大顆地滾下來,落在紙上。

        后來舉家搬遷,我整理小時候的衣服時,看到上面寫著爺爺?shù)碾娫捥柎a和家的地址,還有一句話:“如果你是人販子,求你把她賣到家里來,這是我的命,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奶奶怔了怔,感慨地告訴我,爺爺那段時間看了很多小孩被拐賣的新聞,害怕我被人拐走,找鄰居幫忙寫了這個字條。我握著字條,泣不成聲。

        再也不會有人守在家門口笑瞇瞇地問我晚飯吃什么,再也沒有人跟我說“爺爺沒上過學(xué),看著你出息我就知足了”。那個和藹慈祥的老頭,再也不會出現(xiàn)了。

        恍惚間,耳邊傳來歌聲:“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但偏偏,風(fēng)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yuǎn)。”還伴隨著說話聲:“丫頭回家了啊,今天做了你愛吃的雞丁?!薄盃敔斘医裉煨聦W(xué)了一首詩,我念給你聽?!薄盃敔敳欢?。”“沒關(guān)系,這首你肯定懂?!薄把绢^,要做一個為人民謀福利的人,對人民有用的人。”

        有個人愛我很多,我叫他爺爺。

        楊楠楠:江蘇省睢寧高級中學(xué)高一(6)班學(xué)生

        指導(dǎo)老師:李剛

        編輯 張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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